14、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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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池音希在蒸腾的浴池中缓缓转过身来，水雾扬起，热气同香气交融缭绕。
她将小臂轻轻撑于玉台之上，微微仰头看向清越，蹙眉道：“是谁？”
“就是芷汀。”清越回道，眼中有几分失神：“昭昭，你可真好看。“
“回神。”池音希哭笑不得，抬手在清越眼前挥了挥。
见清越回神，池音希才将下巴埋入交叠的小臂中，低声问道：“芷汀会武？她可发现了你？”
“她身手不凡，内力强劲，那隐匿的功夫也很是不错，绝非普通宫女。”清越点头道。
说完，他又昂了昂头：“不过嘛，跟我比还是差了一大截，我对上她那样的，一百个都不带喘气的！她自然发现不了我。”
“还是我们清越最厉害。”池音希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随即又正色道：“那我们现下说话，她可能察觉到？”
清越摇头：“放心吧，她只是远远盯着，这距离，以她的功力，听不到的。”
“嗯，那就好。”池音希转回身去，更深地埋入水中。
她垂眸，看着池面上被迫随着水波浮动的花瓣，低声轻语：“看来，圣上和太子，已经彻底发现了。”
“快了。清越，就快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期待。
“是啊，终于快了。”清越也跟着叹了一声，喃喃道：“分明不是什么难事儿，可怎么就那么难呢？”
说着，他扭过头，看向正闭着眼似是已经睡着了的池音希，眼中溢满了心疼。
……
翌日一早，天光微亮。
池音希早早起来，任文秀和元湘为自己梳妆打扮。
她今日依旧只化了淡妆，穿了一身精致但不显身形的浅紫交领襦裙，配以双髻，中和了秾丽的脸与身段，不失端庄的同时，多了几分婉约可爱。
樊青烈与严氏叮嘱了几句，待池音希一一恭顺应下，方送她上了马车。
皇城，午门。车马皆须止于阙下。
文秀扶池音希下了马车后，同元湘一起止步午门口，目送小姐迈过高高的朱红门槛，身影没入深不可测的皇宫之中。
池音希由一内监引着，踏入了宫门。
刚踏入宫门，那内监便弓着腰，脸上堆满笑容，细声细气道：“池姑娘，中宫路远，陛下与皇后娘娘体恤姑娘，特意恩准，许池姑娘乘步辇前往，以免劳顿。”
池音希闻言，立即对着中宫方向郑重行了一礼，动容道：“民女谢陛下，谢皇后娘娘隆恩。”
起身后，她转向那内监，微微垂眸颔首，柔声道：“有劳公公了。”
“池姑娘折煞奴才了。”那内监腰躬得更深，殷勤地扶着池音希上了步辇。
步撵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池音希端坐于撵中，脊背直挺，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平静地直视着眼前似是永远没有尽头的皇城宫道。
她又微微抬眸，这皇城的天，看似辽阔，比池、樊两家的大了太多，却同样是方方正正的。
束缚感逐渐爬满池音希全身，悄然攀至喉咙处，几近扼住她的呼吸。却又在下一瞬，这股窒息感陡然变为一股热气。
她缓缓闭上了愈发明亮的眼眸，红唇微启，那口灼热的气息被轻轻呼出，散入了微凉的晨风之中。
只待今日。就待今日。
不知过了多久，步辇终于在中宫门外停下。
下了步辇后，池音希由一宫女引着，缓步踏入中宫。
中宫正殿，陈设华美而不失雅致，处处透着雍容华贵。
行至殿中后，迟音希始终垂着眸，莲步轻移间，她看到了左侧有一抹玄金衣角，而前方的主位上，是两抹尊贵的明黄色。
果然……都在。
池音希低垂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待宫女行礼退至一旁。池音希止步，恭谨跪在了光洁的金砖地上，以额触地，她的声音似乎因激动带上了微颤：“民女池音希，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叩见太子殿下。”
“平身。”武安帝平稳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
“快起来吧，不必多礼。”皇后的声音也随即响起，带着明显的温和。
“谢陛下，谢皇后娘娘。”池音希依言起身，挺拔站于殿中，依旧保持着微微垂首的姿态，不敢有丝毫僭越。
“抬起头来，叫本宫瞧瞧。”皇后笑道。
闻言，池音希缓缓抬首，晨光洒入殿内，恰好映在她粉红的脸庞上，很是羞怯的样子。
皇后细细端详了片刻，赞叹道：“生得竟这样标志！眉目如画，气质清华，真真是钟灵毓秀！”
池音希长睫轻颤，似乎更羞怯了些，柔声回道：“皇后娘娘过誉了，民女愧不敢当。”
皇后满脸笑意，还想说些什么，余光却忽然瞥到儿子早已失了神，那眼睛胶着地粘在了池音希身上。
皇后脸上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声音也更柔和了：“音希，本宫记得你幼时便以诗文闻名。今日既入宫来，不若随意作诗一首，让本宫与陛下也领略一番你如今的才情，如何？”
池音希屈膝行了一礼：“民女遵旨。”
她垂眸思索，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片刻后，池音希朝着帝后的方向行了一礼，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山拥飞云海水清，玄黄协德叩天地。
带花疑凤舞云锦，向竹似龙吟玉音。
日月齐肩临宝篆，阴阳合德顺化育。
乾坤并举武安年，四海春从天下归。”①
“好！应景！应情！应礼！”武安帝大喜，声音洪亮：“皇后与朕，自当是这天底下最般配的！”
皇后悄悄伸手，精准掐向了武安帝的腰侧，示意他稍微克制些，莫要吓着了小姑娘。
武安帝顿时闭嘴，身形纹丝未动。
皇后这才收回手，重新望向池音希，眼中赞赏更浓。她温声道：“闻名不如见面，音希果然是个才女，更胜传言。”
池音希再次行礼，脸上红晕未退。她的声音羞涩中带着几分激动：“皇后娘娘过誉了。”
“池音希，”武安帝突然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已经转为平静，带着明显的帝王威严：“对于那篇《河防一览》，你可有什么，想要同朕说的？”
待他说完，池音希便猛地抬起头，杏眸中溢满了惊惶，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惨白。
她“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深深叩首，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陛下……民女有罪，不敢有丝毫欺瞒陛下，那《河防一览》…实乃是民女所作。民女知错，求陛下开恩……”
玄奉戈一直紧紧盯着她。看着池音希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好不可怜。
他只觉得自己耳中、脑中回荡的全是她无助的哭腔。
玄奉戈搭在座椅上的双手，不自觉悄然攥紧，那坚硬的紫檀扶手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刺向武安帝。
逆子！
察觉到了儿子毫不掩饰的眼神，武安帝深感无语，他正想开口，可下一瞬，腰侧突然传来剧痛。
皇后这次掐得更厉害了。
“咳…”武安帝清了下嗓子，帝王天威顿时散了大半：“平身吧，朕并无怪罪之意。”
他继续说道：“你有此经世之才，却屈居后宅，明珠蒙尘，实乃玄夏之憾，实在可惜。故而，朕欲下旨……”
池音希缓缓起身，依旧垂着眸，可那晶莹的泪珠仍不停地溢下来，似是恐惧未消。
而她那被浓密长睫遮住的眼中，满是畅快。
终于要来了。
池音希已做好准备领旨谢恩，然下一瞬，武安帝的话直直刺入她的脑中。
“封你为朕之太子，玄奉戈的太子妃。如此一来，你身为玄夏未来的国母，便不必再隐匿于深闺，自可大方施展才智，襄助太子，福泽百姓。”
池音希僵在原地，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太子妃？
怎么会是这样？
不等池音希回答，玄奉戈已霍然起身，大步走到了池音希身旁，与她并肩而立。
而后，玄奉戈撩袍跪下，姿态尤为端正。他的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赞同，声音带着一丝焦急：“父皇怎可如此？儿臣同池姑娘，彼此尚未了解，怎能如此草率定下终身？着岂非强人所难？还请父皇三思！”
逆子！逆子！
看着玄奉戈正义凛然的样子，武安帝顿觉手痒，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带上了真实的怒气：“哦？你要抗旨不成？”
“儿臣…不敢。”玄奉戈以头点地，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只是婚姻大事了关乎一生，儿臣实在不愿因一纸诏书，委屈了池姑娘。”
池音希已然反应过来，恢复了理智。闻言，她立即跟着跪在了地上，声音分外恭顺：“民女谢陛下垂青，得此殊荣，民女惶恐至极。”
以头点地的瞬间，池音希杏眼闪烁起来，闪念纷纷，不过刹那。
下一刻，她柔柔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与不安：“浩荡天恩，民女欣喜若狂。”
“可是，可是……”她又急急垂下头去，几乎泣不成声：“民女实在是不敢有丝毫欺瞒。民女自小便有头疾顽症，疼起来只觉天昏地暗，不省人事。且民女不足月便已出生，先天不足，自幼汤药不断。种种来看，只怕是心劳身弱，难育子嗣。”
她又重重磕了一头，哽咽道：“民女这般，如何堪配太子殿下？民女，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01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