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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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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别夏摸不清辛徊的变化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副导演助理的呼唤暂时打消了他的疑虑。
这场戏算是苏别夏的单人戏,哪怕是炮灰,他也比剧中其他炮灰戏份要重。
辛徊饰演的男主前期是宗门里的小弟子,天资平庸,处处受人针对,而欺负他最多的就是苏别夏饰演的炮灰。
男主一次外出结识了宗门长老的爱徒,从此有了靠山,在得知男主的境遇后,这位爱徒暗地里对炮灰出手。
这是爱徒第一次出手,他趁没人的时候,悄悄使用术法,将炮灰推进湖里,炮灰不会游泳,在快要淹死前才被人救上岸,从此落下了心理阴影。
炮灰的戏不需要导演时时盯梢,苏别夏去了B组,由副导演来拍摄。
这场戏不复杂,苏别夏只需要往水里一扎,假装扑腾两下,说句“救命”就算过关了。但唯一的难点是,苏别夏和原主都不会水,为了守住这个角色,原主谎称自己会水,苏别夏现在要说自己不会水,他相信副导演转头就能把他的角色给替换了,那他就再也没机会接近辛徊,姚力当晚就能把他的老底给掀了。
跳进水里他还有活着的希望,社死是真的没脸在这个世界生存了。
苏别夏咬咬牙,怀着赴死的决心走向湖边。
好在,剧组的工作人员守在岸边,情况不对随时都会下来,副导演一声开拍,苏别夏身体摇摇晃晃跌进了水里。
再过两天就是冬至了,气温低得冻人,湖面结了层薄薄的冰,苏别夏身上穿了三件衣服,外面的罩衫是轻薄质地的,穿了跟没穿一样。还没下水他就冻得手脚发硬,身体刚沾上水,就被对水的恐惧占据,不需要演,求生的本能就帮他演好了这场戏。
副导演说了声“OK”,却迟迟不见苏别夏上来,这场是苏别夏的单人戏,不像主演那般受人关注,工作人员都有所懈怠,等听到副导演焦急的怒吼声,在岸边守着的工作人员才察觉情况不妙,跳下去将苏别夏给捞了上来。
抢救及时,苏别夏只呛了水,没出现别的严重问题,等他回过神来时,身上已经披上了毛巾和羽绒服,手里还被塞了一杯热水。
副导演助理温柔地说:“你回去洗个澡吧,别冻着了。”
前后不一的态度颇有点亡羊补牢的意味,苏别夏也不是很在意,他还处于晕晕乎乎的状态,低低应了声,被助理搀扶着起身,一个人往酒店方向走。
苏别夏还穿着落水时的湿衣服,一路走来留下了一串水痕,他有点路痴,刚来这里一天不到,还没有熟悉这块区域,走了半天都没有看到酒店的影子,还走进了一片死胡同里。
冷风被墙壁挡住反弹了回来,全都袭向了苏别夏,苏别夏冷得牙齿打颤,掏出手机想找个人帮忙,翻开通讯录后才发现,原主混得太差,没有助理就算了,这些年连个朋友都没有,这种时候,唯一能帮助他的经纪人还只会要挟他。
就在他落水的几分钟前,姚力给他发了几条消息,让他记住自己要做的事情,还加上了千篇一律威胁的话。
苏别夏叹了口气,做了一番心里挣扎,才没有将姚力拉入黑名单中。
没有办法,只能先离开这里,等遇到个路人再找对方打听回酒店的路了。
“辛哥,我也是被逼迫的,我人微言轻,如果拒绝了副导演,我肯定会被他报复的。”带着哭腔的男声闯入苏别夏耳里,阻止了苏别夏的脚步。
半人高的灌木丛挡不住两人的身影,远离了喧嚣的剧组,置身在角落,以为这里不会有人经过,两人并没有压低声音,他们的对话被苏别夏听了个一清二楚。
偷听是件不好的事情,此刻的苏别夏万分尴尬,他置身在死胡同里,两人堵在唯一的出口位置,他出去很有可能会被两人发现,只能龟缩着当个木头人。
辛徊站在靠围墙的一边,妆造还没有卸下,长发被风吹得乱舞,广袖飘飞,一股仙风道骨的感觉由内而外散发出来,英俊的面庞蒙着一层浅浅笑意,苏别夏模糊看见,那双眼底其实没有笑。
多亏自己昨晚的知识巩固,苏别夏认出,辛徊对面站着的男人是这部剧的男三号路兆,也是辛徊公司的一名艺人,在多部爆火剧里露过脸,最近热度不错,事业稳步上升。
苏别夏根据两人的对话整理出大致的要点:路兆这次能参演辛徊的剧,还拿了个戏份较重的角色,多半是辛徊的帮助。
辛徊已经给了路兆极大的关照,路兆却不满足于只是饰演男N号,他想往上爬,想要出演男一号,他不敢打辛徊的主意,被副导演蛊惑了两句,陪着副导演喝了几次酒,而辛徊最忌讳自己的艺人做这种事情。
路兆踩到了辛徊的底线,辛徊还是给了路兆最后一次面子,答应不找人替换路兆的角色,但这部剧拍完后,他会跟路兆解约。
路兆还没找到自己的退路前就被辛徊抓包了,离开了辛徊,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能不能像之前那般顺利,直到这会他才知道后悔,堵住辛徊不断道歉。
即使很不耐烦听路兆这毫无意义又长篇大论的道歉,良好的教养还是让辛徊保持着温和的面具,不去打断路兆这最后一次道歉的机会。
阳光躲在了云层背后,侧面一束光照过来时,辛徊险些以为被阳光照到,侧眸望过去,刚好捕捉到一颗躲藏不及的脑袋。
如果苏别夏没有束发,短发下的他是可以完美地藏在灌木丛背后的,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忘记自己还戴着假发,头顶竖着一个假发包,此刻正突兀地长在了灌木丛上方。
辛徊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怔住,路兆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也终于没心思再听路兆的唠叨。
“你说完了吗?”
路兆急得哭了出来,伸手要去抓辛徊的衣袖,被辛徊躲开了。
“辛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辛徊眉头微拧又很快松开,唇角漾起一抹讽刺弧度,语气仍是平常:“你进公司前,你的经纪人就跟你说过规矩,你在合同上签名前也看过好几遍合同内容,但你还是违反了我们的约定,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你不用再说了,回去吧。”
“辛哥……”路兆哭喊着跪在了辛徊面前。
辛徊侧身让开位置,将墙壁腾给了路兆,扫了眼被路兆碰过的衣袖,眼里闪过厌恶。
“你的道歉我听到了,但我不能接受,你还想继续纠缠的话,这个角色我恐怕也不能留给你了。”
路兆面色一变,他还是没能在辛徊脸上看见松动,知道辛徊打定主意就不会再改变了,他站起身,擦着眼泪离开了。
路兆的身影消失不见,灌木丛上方的小发包依旧矗立着,丝毫察觉不到有一双目光正在紧紧凝视它。
辛徊悄无声息地走到灌木丛前,俯视着将自己缩成一团的苏别夏。
苏别夏脚下的地面被水打湿,足以证明苏别夏在这里蹲了很长时间,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再厚的羽绒服也阻挡不了里面的寒冷,加上寒风肆虐,他冻得不停颤动,连带着脑袋上的小发包也抖动个不停。
“你在这里做什么?”
苏别夏已经冻得神志不清,辛徊连续说了好几遍,他才依稀听到辛徊的声音,缓慢抬起快要僵硬的脑袋。
苏别夏落水后有好好擦拭过,但身上仍到处都是水,抬头时,积聚在睫毛上的水珠抖动着落在脸颊上,又快速滑落,不细看的话,像是刚哭过一场。
白皙的脸颊冻得微微发红,鼻头更是红得厉害,不知为何,连眼周都是通红一片,他微张嘴唇,率先吐出一口白雾般的热气,呆呆“啊”了声。
不知为何,辛徊总觉得眼前的人像极了一只受了欺负的小动物,他身上的白色羽绒就是他的皮毛,柔软蓬松,白色是很温和的颜色,他注定不是什么猛兽。
头顶的小发包随着他抬头又抖动了几下,辛徊脑中闪过了一只白色兔子。
漂亮的眼睛恢复了几分清明,像是才看清眼前的人,他吓得全身剧烈颤抖,结巴道:“辛、辛老师……”
经受剧烈惊吓后,那双眼睛似乎更红了,兔子的形象更加清晰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辛徊淡声开口。
苏别夏:“……”
苏别夏紧抓着手机,被心虚给淹没了。
就在刚才,他又收到了姚力的威胁短信,姚力似乎找人监视他,知道他在片场的事情,连他还没有回到酒店的事情都知道。
姚力问他去哪里了,怕再被姚力威胁,他只能说自己去跟踪辛徊了,他也没说谎,他现在的状态跟跟踪没什么区别。
姚力让他拍一张辛徊的照片来证明自己没有说谎,他鼓起勇气拍了。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也躲得很好,辛徊是怎么发现他的?
“我……”苏别夏的脑子已经冻傻了,“我”了半天才给出一个蹩脚的解释,“我迷路了。”
他没有说谎,他是真的迷路了,只是好巧不巧撞上了辛徊跟路兆谈话。
苏别夏说完就垂下了脑袋,看着更加可怜了,辛徊轻易就接受了这个回答,又问道:“你刚才在拍我?”
苏别夏眼睛大睁:“您怎么知道?”
辛徊分辨不出苏别夏是真无辜还是在装傻,他挂上温和的微笑,柔声道:“为什么拍我?”
苏别夏:“因为……您长得好看。”
这也是实话。
辛徊一怔,怎么都想不到,苏别夏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他跟路兆的谈话没有问题,如果被曝光,他也不会遭到任何非议,倒霉的反而是路兆,他不在意苏别夏会不会把他跟路兆的事情说出去。
只是,被偷听的感觉很不好,如果轻飘飘带过的话,保不准苏别夏还会再犯一次。
原以为苏别夏不会老实交代,还想过动用点手段让苏别夏坦白,并震慑住苏别夏,现在听了苏别夏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他忽然就不想动用强硬手段,也不在意苏别夏拍了自己。
眼前抖个不停,不需要自己出手就能衰弱而死的家伙,根本用不着他暴露本性。
“你衣服还湿着,继续在这里待着会感冒,回去吧。”辛徊的笑容更加温和,体贴周到,俨然一副关爱后背的好前辈。
落水后没多少人真心关心自己,又被迫在这吹了半天冷风,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关心自己的人,苏别夏感动得热泪盈眶,他尝试站起身,双腿却早已抽干了力气,眼看着就要摔倒,情急之下,他下意识抓住了辛徊的手。
辛徊只感觉被一块冰块给袭击了,来自另一个人的陌生触感同时缠住了他,他仿佛被苏别夏给传染了,也跟着打了个颤。
苏别夏带着点鼻音的声音飘了过来:“我、我没力气,辛老师,您能扶我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