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景》一一一奕奕

1、妖也得讨生活

　　“柳依落，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苏泖看着自己冻僵的双手，有些心疼地握紧、吹气。
　　“我也不明白，咱怎么就沦落到这种地步了，我讨厌干活。”柳依落声音在苏泖脑海里响起。苏泖摇了摇头，道：“今日没有热水，天气又冻得厉害，我好不容易咬牙干完的活，我不管，明日你去，我受不住了，得休息，以后不一周一换了，一日一换。”
　　“.....道理我都懂，可是，咱俩不是用的一个身体吗？累的好像还是你的身体。”柳依落话音刚落，便听苏泖说道：“至少我的意志在歇息了。....不过，你说得对，得想个办法把你从我身体里搬出去，这样我们是两个人，可以赚两份工钱。”
　　“苏泖...你还记得我们来京城干什么的吗...”柳依落提醒道。
　　苏泖脸色一沉，叹口气：“我也没想到，咱俩能穷成这样，活着都是个问题。所以，当务之急，是咱俩得过上稍微轻松一些的日子吧，这苦日子过得，一点正事都想不了，累完了天天就想着吃想着睡...”
　　“当初妖后为了隐藏咱体内的妖气，把你妖丹都封了，不然咱在外面过点野人的日子也快活啊。”柳依落有些许可惜地想。
　　“不封我妖力我都熬不到当野人的日子，就被那个柳梢给杀了。说到底，这笔帐还得归到柳梢身上。”苏泖咬牙切齿道，过了一会，又补充道：“更可恶的是，我们好不容易历经千辛万苦来到了京城，那杂种！猪狗不如的玩意躲深山里隐居去了，他倒是惬意了？害得我们还得在京城想办法落脚，养活自己。伺机而动杀死他。”
　　“消消气，反正我们本来也打不过，只是准备来京城埋伏着，他隐居了也好，省得你见他一个生气扑过去，我俩真就灰飞烟灭了，咱俩势单力薄，得从长计议...再说，他也不是完全隐居，那皇帝还不时叫他皇宫不知干什么勾当呢，等咱摸清了路线时机再下手不迟。”
　　“都干一个月的活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怎么这么辛苦啊...”苏泖仰天长啸。

　　看着自家小工一个人缩在大门旁自言自语，老夫妇俩面面相觑，新来的小工又有些疯疯颠颠了。但是模样长得周正，所以想着留下来给自己的小儿子当媳妇，这事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发现这姑娘不太正常，老自言自语着说些什么，俩夫妇就想着再考察考察。
　　老妇人示意她去叫小工吃饭，对面人点点头，也转身去叫小儿子去了。
　　苏泖察觉身后有人靠近，步履沉重，一听就知道是老人家又叫她吃饭了。苏泖转身，顺势搀扶上老妇人的手，道：“阿婆，你不用每次都过来找我的，喊一声我就来了。”老妇人笑笑，道：“老看你一人这么蹲着发呆，怕吓着你。”苏泖不语，慢慢扶着她走到饭桌旁。
　　苏泖打工的这家地方是小饭馆，是对老夫妇经营着，两人看着和善，苏泖就想着试试，毕竟她俩实在是被拒绝太多次了，所以也没有抱什么希望，老夫妇商量着答应了她，苏泖还不太确信，连问了几遍，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才欣喜若狂起来，就这么在京城有了落脚点。饭馆里还有一个厨子，兼着保镖的活，是个大块头，谁见了都不敢惹，实际他就是力气大了点，长得也刚好凶神恶煞，其实没学过武功。最后一个是老夫妇老年得子，有个十一岁的小儿子。平时宠得很，好学，就给银子让他上学堂，不求他上进，只想着他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了。就这么五个人，经营着一家小小的饭馆，因为厨子做饭好吃，倒也不缺生意。
　　回过神来，看似弱不禁风的饭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小儿子陆纤跟陆掌柜已经落座了，马厨也端着最后一锅汤出来了。五个人，六菜一汤，是他们的标配。
　　苏泖将老妇人扶到陆纤旁，自己找了个空位坐下来，啥话不说就开始干饭。自从来了这饭馆干活，让她最轻松的时候就是吃饭了，饭量也比平时大得多，但由于其他人饭量更大，所以苏泖吃的这点量还是没引起他们的注意。
　　平时饭桌上就陆纤一个人会叽叽喳喳地说话，老人家吃得慢，边吃也会边配着小儿子说几句话，剩下两个人，苏泖、马厨就莽着个劲吃，偶尔听听陆纤说话，实在是累得不行，又困又饿，不能睡，只好多吃些，就不会为了睡半夜饿醒了。
　　果不其然，陆纤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无非是学堂里那点事，谁谁今日被老师数落一番，谁谁闹矛盾在学堂打架，谁谁又开始吹牛，小伙伴们都不喜欢他...
　　苏泖快饿迷糊了，奋力吃着，外界声音在她的世界里只是噪音，实在是进不来。
　　“柳依落，我吃不动了，累了，你出来吃会...”苏泖小声自言自语道。柳依落正专心听陆纤讲故事，没注意苏泖喊她，只要现占据身体的灵魂想着互换，便能随意互换。
　　等柳依落被米饭呛到，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控制着苏泖的身体。
　　柳依落咳嗽声太大，打断了陆纤兴致勃勃的分享。
　　“落落姐，你小心点..我去给你拿个碗盛汤。”陆纤正要起身，被柳依落摆手制止，但依旧咳嗽着说不出话。
　　一旁马厨扫了眼柳依落，道：“少爷你坐下吧，她不想多洗一个碗，咳会儿就好了。”
　　柳依落因咳嗽眼冒泪花，但仍旧向马厨投去感激的目光，又郑重朝陆纤点点头。
　　....陆纤无语，只好坐回原位，继续他的叽叽喳。
　　“对了，落落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你最在意的柳梢将军收徒了！就在柳府里，看来柳梢将军要在京城多住一段日子了！说不定你还能见到心心念念之人，开心吧。”
　　...她承认，干活实在太累了，每天的情报来源就是陆纤，跟陆纤打听柳梢的事多了，自然被陆纤认为是爱慕柳梢将军。殊不知她跟苏泖就是想办法要弄死柳梢的。
　　马厨冷笑一声，在沉寂的桌上显得各外突出。柳依落看向他，知道他在嘲讽自己。马厨本想偷偷嘲讽，没想到陆纤一下子沉默，显得他就很尴尬了。马厨不敢看柳依落的视线，脑子不断转弯，想着要说些什么。
　　陆纤看着马厨，不解开口道：“马厨你笑什么，落落姐有机会看自己心爱之人，不是值得开心的事吗？”
　　见柳依落收回视线，马厨这才开口：“落落，我承认你有几分姿色，但是人柳将军什么好看的人没见过，不过我也理解，像柳将军那种大英雄，自己本身又是绝色，你这年纪的女子确实是抵抗不住。不过...我年长你一些，自称你一声哥吧，哥劝你，趁早死心，别白白让自己难过，像咱们这种人，好好挣银子过日子就很好了....徒增妄想只会让咱更负重前行，对方却一点儿都没有损伤。”
　　陆纤忙站起来打断马厨，道：“诶诶，你说的什么话阿，没有理想，活着便与死了无异！也得轰轰烈烈过才知道平淡日子的可贵吧，夫子说了，要有勇气，有对生活的向往，对未来的希冀，咱这日子才能越过越有盼头。”
　　“他俩认识吗？”马厨面不改色。
　　“等柳将军住下，都在京城里，自然有机会认识。”陆纤说道。
　　“挤得进去吗？”马厨又塞下一块肉。
　　....每次柳梢一回府，府外就挤满了人，多数是妙龄女子，少数不方便的，都是请媒婆守着，都希望能见柳梢一面。
　　“事在人为，总有办法的。”陆纤有些心虚。
　　“落落有什么过人之处？”马厨又不紧不慢地问道。
　　“....她...她能干。”陆纤说道。
　　马厨又冷笑了声，不过这次他没有解释。

　　....柳依落想说，她不能干！她快讨厌死扫地洗地收桌子洗盘子的生活了，要不是没银子，她何苦干这些，半年前，她还跟着苏泖吃香的喝辣的，转眼就过上了悲惨的生活。可恶的柳梢！没事灭什么妖族，害得她们真无家可归了，一路颠沛流离还消磨了她们的意志，累都累死了还谈什么复仇？然后呢，看人家的日子，悠哉游哉隐居去了，现在回来还是收徒来的，养在柳府里吃香喝辣的，日子不对比就不伤人。脑海里的苏泖，完全不知道柳依落的想法，还昏睡着呢，等明日一早她再好好跟苏泖商议此事。

　　“落落！”马厨提高了音量。
　　“啊？”柳依落想得太投入了，如梦初醒。
　　马厨无语：“别想你的花痴梦了，赶紧收拾收拾早日歇了吧。”
　　柳依落看着一桌子待收物品，熟练地收拾干净，在水池子前看着脏碗碟，似乎复仇的决心又回来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