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瘾》余生逃不掉

22、第22章药瘾 “别让他靠

　　三天后，公寓里的刘子凡站在镜子前，刮掉了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他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是四年前林一一给他买的那件。

　　袖口磨出了毛边，他却清洗到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一诺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有人在布置场地。

　　“爸爸，我和姐姐要上电视了，你能看见我吗？”

　　刘子凡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他只是从抽屉里取出那本笔记本，把那张皱巴巴的蜡笔画……

　　四个小人手拉着手，右下角写着等妈妈回家，我们一起去春游

　　他小心翼翼地收进西装内袋，贴着心脏的位置，然后他拿起车钥匙，走出了门。

　　他没有去求任何人，没有打电话质问林亿，甚至没有查录制地址。

　　他只是开车提前去了《萌娃乐翻天》的演播厅，因为那地方他认识。

　　三个月前，他曾在这里参加过一场商业论坛。

　　——

　　下午两点，演播厅后台……

　　林染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深灰色西装，领带挺括。

　　他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左手无名指上的铂金婚戒在灯光下反着冷冽的光。

　　他的助理递来一份文件：“林先生，景观布置已经按您的要求改了。演播厅外的银杏树全部移走，换成了梧桐，共十二棵，间距五米。”

　　“嗯。”林染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方向：“她今天状态怎么样？”

　　“林小姐据说签了合约，但情绪很不稳定，不难离开医生的照顾。
　　周医生已经提交了健康评估，要求现场配备急救设备和镇静药物。”

　　林染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周屿这小子学医生，倒是细心啊！”

　　他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杯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啊！那你去告诉导演，观察室的嘉宾席，加一把椅子。”

　　“林总，您不是已经……”

　　“再加一把……”林染转动着婚戒，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给周医生。他既然那么关心一一，就该坐在看得最清楚的地方。”

　　-林染话音落下来，侧眸便看到林一一被保姆车送到了演播厅侧门。

　　她戴着口罩和墨镜，口罩下发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整个人裹在一件过大的米色风衣里，像是衣服在穿着她。

　　林一承牵着她的手，林一诺牵着姐姐的手，两个孩子像两株小小的护卫树，架着她。

　　化妆师迎上来，想扶她进化妆间，却被她轻轻挡开了。

　　“我们可以自己走。”林一一打断了所有人的关心。

　　化妆间在走廊尽头，有一扇落地窗。

　　林一一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抹。

　　粉底盖不住眼底的青黑，遮瑕遮不住嘴唇的苍白。

　　镜子里的她，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膏像！！！

　　“林小姐，您看看发型可以吗？”化妆师问。

　　林一一没有回答，目光穿过落地窗，投向窗外。

　　演播厅外是一片新栽的梧桐树，十二棵，在春风里颤巍巍地舒展着嫩绿的叶子。

　　树影婆娑间，最后一棵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脊背绷得太直，像一张随时会断的弓。

　　他手里捏着一个旧笔记本，在阳光下偶尔反出一道刺目的光。

　　是刘子凡，他真的没有越界，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

　　他距离演播厅的侧门，不多不少，正好五十米。

　　林一一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攥着手机的手指都在发颤。

　　化妆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笑道：“那是工作人员吧？今天外面确实挺乱的，来了好多粉丝。”

　　“不是粉丝。”林一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那是他的禁区，是我亲手画下的五十米。”

　　那个明明被她隔绝在世界之外的男人，此刻就站在那棵梧桐树下似乎有所察觉。

　　他垂下脑袋，难受的叹息了一口气，下一秒……

　　他再度站好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塑，守着他唯一能被允许靠近的距离。

　　林一一快速起身靠近窗口，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口的扶手，指节泛出青白。

　　她忽然想起签约时写下的第一条附加条款：刘子凡不得出现。

　　他确实没有出现，他只是站在她看得见的五十米的地方，等她回头。

　　“林小姐？”化妆师疑惑地唤她。

　　林一一收回目光，走到镜子前望着自己那张惨白的脸。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没事……你继续开始吧！”

　　“一一，我看到你了，你发现我来了，这样就够了。”

　　窗外的春风卷起一片嫩绿的梧桐叶，落在刘子凡肩头。

　　他没有拂去。他只是抬起头，看向那扇落地窗。

　　他知道她在那里，他却只能隔着玻璃，隔着五十米，隔着一整片无法逾越的春天。

　　——

　　录制室的侧门被推开，林染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周屿。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坐在嘉宾席两端，中间隔着一把空椅子，像隔着一条银河。

　　导播举起提示牌：【倒计时十分钟，直播即将开始。】

　　林染整理着袖口，目光落在监视器里林一一的侧影上，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周屿则低头看着手里的健康评估报告，指尖在某一行字上轻轻划过……

　　【患者对特定男性存在严重创伤性应激反应，建议隔离。】

　　他看向窗外那一排梧桐树的树下空了，他眼神依旧温润，却深不见底。

　　‘奇怪？刘子凡去哪了？’周屿在心里喃呢。

　　下一秒，《萌娃乐翻天》录制现场，灯光刺眼，喧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林一一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运动服，坐在嘉宾席上，怀里抱着林一承。

　　林一诺站在她膝前，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她看起来很平静，甚至配合着主持人露出了几个礼貌性的微笑。

　　只有离得近的人才能看到，她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料。

　　这种人多的场合，对她来说就是一种高强度的刺激。

　　周屿坐在她的身侧，充当着“家属”的角色。

　　他时不时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几句无关紧要的笑话。

　　或者自然地接过林一承，帮她分担重量。

　　他的笑容得体，动作体贴，像一道完美的屏障，将她与这个嘈杂的世界隔开。

　　“学姐，别紧张。”周屿把一瓶拧开的水递到她唇边：“有我在，没人能让你不舒服。”

　　林一一接过水，却没有喝，她的目光穿过闪烁的镁光灯，看向后台的监控室。

　　那里有一扇单向玻璃，她知道，刘子凡已经上楼了，他就在里面。

　　那是林亿为他准备的“安全屋”，只要他在那里看着，她就不会出事。

　　他想用自己收回强制，转为压抑的深爱，替她挡住所有未知的恶意。

　　——

　　监控室内，他的手里拿着台本，目光却并未落在纸上……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看着其他男人照顾他。

　　当看到周屿俯身贴近林一一时，他的指节微微泛白，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孙扬好奇的走过来质问：“凡哥，互动环节要开始了，需要我去准备鲜花惊喜吗？”

　　“不用。”刘子凡的声音冷得像冰，字字坚持：“把音量调低一点，她怕吵。”

　　“还有，那个男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屿身上：“别让他靠她太近，她会烦。”

　　孙扬瞧着他黑脸的表情，只好应声说了一句：“行吧！”

　　这会儿，舞台上的互动游戏开始了。

　　主持人让孩子们去拿气球。林一诺跑得很快，林一承却有些慢。

　　她小小的身子在拥挤的舞台上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

　　孩子的哭声不大，但在林一一耳中却像惊雷炸响。

　　她瞬间脸色煞白，呼吸急促起来。

　　眼前的灯光开始旋转，耳边嗡嗡作响……

　　——又是刹车失灵的声音。

　　——又是玻璃炸裂的声音。

　　——又是她躺在血泊里，喊着“刘子凡，我爱你”的声音。

　　“学姐！”

　　“一一！”

　　周屿第一时间扶住她摇晃的肩膀，挡住了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

　　林染则是从口袋里掏出药盒，倒出一片白色的药片，递到她唇边。

　　他的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来，把药吃了，你就没事了。”

　　林一一看着那片白色的药片，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起了刘子凡……

　　想起了那个男人在她最失控的时候，红着眼睛问她：“可以吗？”

　　那时候，她吃药了，她选择了欺骗自己和自我沉沦。

　　现在，周屿搀扶他，林染递给她药，她想起的……却还是刘子凡。

　　刘子凡在监控室里看着她，忍不住喃呢了一句：“为什么他们都想让她吃药？都想让她安静，都想让她变成一个没有知觉的、安全的木偶？不可以，一一，你不可以吃。”

　　下一秒，他清楚的看到林一一猛地挥开林染的手，药片滚落在地。

　　她踉跄着站起来，没有看林染，也没有看周屿，而是清晰地记起了父亲的话……

　　【直播室有一面黑色玻璃，子凡在里面能看到外面，他却不想你看到他。】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后台那扇单向玻璃，盯着那个她知道一定有他在的地方。

　　他在看她，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击穿了林一一。

　　她不再犹豫，一把拉起林一诺，抱起林一承，跌跌撞撞地冲下舞台。

　　她不是在逃跑，她是在突围，她根本不顾台下的惊呼和主持人的尴尬。

　　他一把拉起林一诺，抱起林一承，跌跌撞撞地冲下了舞台。

　　下一秒，直播进入暂停状态，周屿与林染对视一眼，担心的跟上了她。

　　刘子凡哪？

　　监控室里，刘子凡看着她冲下舞台。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翻，发出巨响。

　　他从侧门冲出监控室，冲下楼梯，冲进后台的走廊入口处……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奔跑的身影，想要接住那个摔倒的孩子。

　　可他不能！

　　那道五十米……那道他看不见的红线像一道高压电，把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看着林染与周屿跟到了走廊尽头，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在灯光下摇晃。

　　他缓缓认输退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呜咽。

　　“老天爷，我求求你，求你……放过他们，让我一个人痛苦吧！”

　　他只能方寸大乱的站在灰暗的走廊，痛苦的捂着嘴巴，发出低沉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