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王妃的离婚宣言，新圣女登场又如何》小鱼不吃咸鱼

8、违和感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想来是因为这里常有银匠客商往来。沿街的铺子并非全是那种兼做酒肆的喧闹酒馆，也夹杂着不少门楣上镶着金字、透着雅致沉静气息的店家。
　　不过，若是要为接下来的旅途节省开支，此刻实在不宜选太贵的店。
　　于是，伊莉斯在一众店铺里挑了家档次中等的，伸手推开了那扇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木门。门上挂着的迎客铃铛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不多时，一个娇俏伶俐的小姑娘便从店堂深处快步跑了出来。
　　“欢迎光临！请问您几位呀？”
　　“就两位，不知还有空位吗？”
　　伊莉斯微微一怔。眼前的少女留着乌黑的长发，眼眸也如墨玉般深邃，秀发在肩头挽成两个发髻，那模样竟让伊莉斯恍惚间生出一种仿佛回到了日本的错觉，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而少女似乎也同样愣住了，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伊莉斯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局促地重新抱紧了手里的托盘。
　　“啊、那个……本店就是一家普通的大众食堂，实在抱歉，并没有为贵族老爷小姐们准备的雅间……”
　　“无妨。我本就是特意来和大家一起用餐的。”
　　“哎——！？”
　　少女这一声惊呼，引得店里所有人都转过头来，众人的目光落在伊莉斯身上，也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可、可是，我们这儿能供应的，都只是些平民百姓家的家常菜呀？”
　　“家常菜才好呢。反倒瞧着比那些山珍海味更可口。我一路旅途劳顿，正想赶紧用这些朴实的美味，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身子呢。”
　　话说到这份上，那少女总算是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客人并非走错了地方。
　　“那二位这边请，那儿还有空位……”
　　看样子，贵族光临这种小店，实在是件稀罕事。
　　店里的客人们纷纷窃窃私语，目光齐刷刷地黏在伊莉斯身上，想来也是这个缘故。
　　不过，一股烤肉的诱人香气正从店堂深处袅袅飘来。土豆配胡萝卜，还有那碗盛在白瓷汤盘里、看着就像加了牛奶的浓汤，被伙计端着送往邻桌——这味道，会不会和她前世常吃的那道菜一模一样？
　　“麻烦给我来一份和那个一样的。吉特，你呢？”
　　“我和伊莉斯大人点一样的就好。”
　　“好嘞！两位都是奶油炖菜对吧！”
　　（果然是炖菜！）
　　她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为何会有炖菜，但这确实是她穿越前，排名第二喜欢的料理。
　　“第一名是土豆炖肉，第二名奶油炖菜，再就是咖喱！这三样堪称人间至味啊！”
　　“好好好。可除了调味料不一样，这三样的做法明明都差不多嘛。”
　　穿越前，她曾兴致勃勃地跟来访的朋友极力推荐这几道菜，却被对方轻飘飘地泼了盆冷水。连这段小插曲，此刻回忆起来都觉得无比怀念。
　　于是，她望着端上桌的料理，满心雀跃地拿起了勺子。
　　（不用恪守宫廷礼仪，也不用有人先试毒，就能大口享用温热的饭菜，真的太久没有这种滋味了！）
　　她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瞬间，极致的温暖便在舌尖缓缓漾开。
　　（啊——放弃王妃的身份真是太明智了！）
　　这份久违的味道，让她打从心底里生出这样的感慨。既然这里的平民料理里就有炖菜，那回去之后，说什么也要缠着主厨，让他也给自己做一份才行。
　　“吉特？”
　　可吉特嚼着嘴里的炖菜，脸上却露出了几分异样的神色。
　　“总觉得……里面的蔬菜有点硬啊，味道也和平时吃的不太一样。”
　　“是吗？”
　　伊莉斯刚才光顾着吃土豆，倒没留意这一点。经他这么一说，才发现蔬菜确实比平日里吃的要硬上一些。
　　倒也算不上难吃，只是——
　　“实在抱歉。其实从去年起，这一带就闹起了歉收，新鲜蔬菜变得特别紧缺。”
　　“歉收？”
　　仿佛是特意来为炖菜的口感解释一般，方才那个黑发少女端着两杯水从后厨走了出来，轻轻将杯子搁在伊莉斯他们的桌前。
　　这是一张老旧的木桌，可桌面却被擦拭得锃亮，连水杯投下的影子都清晰可见，由此便能看出店主对这家小店有多用心。
　　少女望着倒映在桌面上的身影，神色带着几分怅然。
　　“是的。从去年冬天开始，寒潮就没断过，蔬菜价格也跟着暴涨……这附近农户种出来的菜，除了自家吃的，剩下的全被有钱人买走了。我们店里用的，都是从很远的地方运来的干菜。”
　　“干菜啊……也是，毕竟这世上也没有别的保鲜运输的法子了……”
　　换作是原来的世界，还能把蔬菜切碎冷冻起来，可在这个连冰箱都没有的地方，这法子显然行不通。想来也正因如此，为了避免长距离运输途中蔬菜腐烂，晒干的干菜才会成了主流。
　　（施莱本地区歉收……这么说来，我好像听莱因哈特提过好几次……）
　　只是她从未想过，这场歉收竟会对普通百姓的生活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伊莉斯微微沉下的目光，连忙补充道：
　　“啊，不过您别担心！虽然蔬菜是硬了点，但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香菇，晒干之后鲜味都浓缩到一块儿了，特别香。现在天冷，我们也一直在琢磨，怎么把菜炖得更透，尽量还原出新鲜蔬菜的风味呢。”
　　“原来是这样——是我失言了，实在抱歉。”
　　“您别这么说呀！菜硬本来就是事实。反倒要谢谢您没有生气，还愿意听我解释，这样的客人真的很难得。”
　　想来少女平日里，定是接待过不少挑剔的客人吧。看着她熟稔应答的模样，再瞧瞧一旁吉特略显窘迫的神情，伊莉斯反倒觉得有些好笑。
　　“对了——”
　　伊莉斯倏地转过身，环顾四周。
　　果然，好几道视线正偷偷往这边瞟，被她这么一看，那些人又慌忙移开了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总觉得，从刚才起，我们就一直被人盯着看呢。”
　　明明没什么出格的地方。她们点的炖菜，看样子是这家店的招牌菜；身边又有吉特陪着，也算不上孤身女子行路。
　　舞会上用的发饰早已尽数取下，礼裙外头还裹了件长款大衣，按理说，根本不会有人认出她的身份才对——
　　可伊莉斯刚露出困惑的神情，一旁的少女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哎呀，客人您有所不知！您身上这身衣裳也太华贵了，想不引人注目都难呀！”
　　“华贵？”
　　少女的话让伊莉斯不由得眨了眨眼。的确，要是大衣下摆撩起来，露出里面那件量身定做的真丝晚宴裙，在这条街上走着，确实会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可这条裙子既没有夸张的裙撑，装饰也简约到在贵族圈子里，都被人打趣说她偏爱素净款式——
　　更何况，此刻露在外面的，不过是大衣下摆偶尔露出的一小截裙边而已。
　　少女却笑得眉眼弯弯。
　　“这一带，可没人穿得起用真丝褶皱做裙摆的裙子呢。更何况裙边上还悄悄缀着镂空蕾丝，光是瞧见这么精致秀美的裙边，就算您什么都不说，大家也能看出您是出身不凡的贵人呀。”
　　（我太大意了！）
　　伊莉斯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一记。
　　自打降生在这个世界，已经过了十七个年头。她日日被绫罗绸缎、霓裳羽衣环绕，感官早就被磨得麻木，竟连这最浅显的道理都忘了。
　　“是、是啊……或许是有点太惹眼了吧。”
　　（何止是有点！这简直就跟在原来的世界里，穿着婚纱在街上闲逛没两样吧！）
　　这种打扮，想不被人注意才怪。更别说还是一男一女结伴来这种平民食堂，简直是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那个……冒昧问一句，二位是什么关系呀？看这情形，该不会是私奔吧——”
　　（居然还被当成私奔了！）
　　这简直让人没法不在意。
　　一个看着像神官的男人，陪着一位出身不凡的千金小姐出逃。
　　（这要是被莱因哈特知道我在这儿，简直就等同于自投罗网！）
　　可不是闹着玩的。吉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要是两人在这儿被抓，按通奸罪论处的话，绝对是死罪一条！
　　（那家伙绝对干得出来……明明对我没兴趣，却偏偏对别人的背叛恨之入骨！）
　　要是这事传到他耳朵里，下场绝对不止是被幽禁那么简单。
　　“那个。”
　　伊莉斯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少女的手。
　　“小费不是问题。能不能麻烦你，悄悄带我们去当铺？”
　　“当铺？”
　　少女显然没听过这个词，满脸困惑地歪了歪头。伊莉斯只好改口解释：
　　“啊，抱歉，就是旧货店。你看……我们正在低调赶路，不想被任何人认出来……”
　　她故意含糊其辞，同时朝吉特递了个眼神。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果然是私奔呀！您二位稍等片刻！现在店里还不忙，我这就去跟老板说一声，请假带你们过去！”
　　少女脚步轻快，兴冲冲地小跑着去了。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伊莉斯松了口气。她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因为裙裾的一角，惹来这么多人的注意。不过只要能在旧货店淘到一身普通姑娘穿的衣裳，应该就不会再被认出来了。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绝对不能被莱因哈特那家伙抓住！）
　　伊莉斯攥紧了高高扬起的拳头，心中默念：一定要顺利逃到国境线，重新过上安稳的平民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