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王妃的离婚宣言，新圣女登场又如何》小鱼不吃咸鱼

3、真相究竟是什么？

　　从窗口眺望远方，能看见阳菜与莱因哈特相视而笑的身影。那座建在东庭的玻璃温室，确实是冬日野餐的绝佳去处。只因隔着一层玻璃，伊莉斯在屋内看得并不真切，却也能清晰分辨出两道身影正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身影虽小，伊莉斯却分明瞧见阳菜抬手抚上了莱因哈特的脸颊。莱因哈特微微一愣，随即，阳菜便漾起了一抹浅笑作为回应。
　　“真是难以置信！”
　　与伊莉斯年纪相仿的采赫托尔泰男爵千金，正凑在她身后一同窥望，此刻已是气得撅起了嘴。
　　“科琳娜。”
　　听到这位两年来一直侍奉在侧的同龄侍女的话，伊莉斯有气无力地转过身。
　　“这也太过分了吧！就算您和陛下的感情不算和睦，陛下身边也明明有您这位王妃在啊！可他倒好，不光在妻子眼前牵了别的女人的手，居然还敢暗戳戳地暗示两人共度了良宵！哼，我要是在场，肯定假装手滑，把叉子甩到那狐狸精的脑袋上！”
　　“叉子啊……这未免太夸张了，在王宫里闹出伤人事件可不行。”
　　“那我就假装失手摔了盘子！盘子本来就滑溜溜的，稍微碰一下就飞出去，好巧不巧砸到她头上，谁又能怪我呢？”
　　“哎呀，要我说啊，盘子在半空中划过的轨迹，任谁看了都会觉得那是故意扔过去的吧……”
　　不过，多亏科琳娜替自己愤愤不平，伊莉斯总算找回了几分思考的余力。她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而这笑容似乎也让科琳娜松了口气。
　　“好了，王妃殿下。您早餐几乎没怎么动过吧？我已经为您备好了些清淡的点心，您快坐下用一点。”
　　说着，科琳娜就将一把镶金的白色椅子拉到伊莉斯身前，扶她落座，又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我已经派吉特去核实事情的真相了。”
　　话音未落，一碗苹果冻糕就轻轻摆到了伊莉斯面前。
　　剔透的果冻里浸着薄薄的苹果片，旁边点缀的薄荷翠绿鲜亮，看着就让人觉得清爽无比。想必是科琳娜特意去厨房交代，才取来了这份本该是早餐甜点的食物。
　　“好吃……”
　　伊莉斯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漾开，莫名让人的心绪也平静了几分。
　　她浅浅一笑，科琳娜便也弯起那双胡桃色的眼眸，回以温柔的笑意。
　　“您别太放在心上。那狐狸精肯定是故意做些引人误会的举动罢了。”
　　“但愿如此……”
　　伊莉斯只能含糊地应着。
　　科琳娜似乎察觉到她微微耷拉下的肩膀，晃了晃那头蜜橘色的卷发，仰头好奇地问道：
　　“可是王妃殿下，您和陛下的关系怎么会变得这么僵呢？我明明记得，在你们的婚礼上远远望见时，二位还相视而笑，那般和睦。”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伊莉斯顿时语塞。
　　（明明是不愿回想起来的往事）
　　可既然科琳娜在身边侍奉左右，再怎么搪塞遮掩也毫无意义。
　　她轻叹一声，像是彻底认命般开口说道：
　　“其实一开始，我们相处得还算不错。”
　　这场因“圣女”之名而定下的婚姻，与受人质胁迫无异。尽管她和从未谋面的未婚夫，在前国王骤然离世后，对方刚登基成为莱茵哈特国王，却还是亲自赶来，温柔迎接了从远方乘马车而来的伊莉斯。
　　“你好。远道而来辛苦了吧？我是莱茵哈特，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丈夫了。”
　　她至今仍记得，那时他笑着主动伸手示好，举止间带着几分少年气的青涩。
　　纵然带着前世的记忆，心智比寻常孩子成熟许多，可置身于全然陌生的国度，身边净是素不相识的人，日子终究不好熬。所以，莱茵哈特那份略显稚嫩，却日日都在费心维系夫妻情分的温柔，曾让她满心欢喜；她也由衷地想要回应他的心意，努力做一位合格的王妃。
　　然而——
　　“你还记得吧，婚礼过后约莫一个月，德里尔登地区就爆发了特大洪水。就是从那时候起，一切都变了……”
　　利恩莱茵王国原本极少遭遇洪水侵袭，那次的灾情更是数十年一遇的浩劫，致使举国上下的应对举措都乱作一团、处处被动。
　　“救灾物资调配、受灾难民安置……莱茵哈特刚登基不久，一心想竭力扛起指挥重任，可面对这场数十年不遇的灾难，整个王国都乱成了一锅粥……”
　　“啊，我记起来了！当时坊间都在传，是新晋的圣女王妃亲自坐镇指挥，才带领大家渡过了这场国难呢。”
　　听到这话，伊莉斯猛地哽住了。
　　“哪有说得这般光鲜啊……”
　　毕竟，她是从饱受灾害侵袭的日本转生而来，一眼便看穿了当时官员与国家的应对，不过是些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权宜之计罢了。
　　“所以我就觉得，事情该这么办才对……不知不觉就多嘴说了太多。”
　　不知从何时起，就连前来请示的官员们，也都转而跑到能给出精准指示的伊莉斯这里来了。
　　（我明明只是懂些相关的经验罢了……）
　　伊莉斯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只是啊，我当时实在是做得太过火了。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十万火急的灾情，分秒必争，根本没察觉到这一点……”
　　她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洪水终得退去，避难的日子总算熬到了头，可灾后重建迫在眉睫，河道修缮更是重中之重。就在朝臣们提议征调徭役来推进工程时，连日为了灾情奔波、几乎没合过眼的莱茵哈特，猝不及防地听到了伊莉斯的反对声。
　　“绝对不可！不能无偿征调百姓服徭役，必须雇佣受灾民众，让他们能靠着这份工作重建自己的生活——！”
　　彼时，因洪水失去农田与营生的百姓，早已随处可见。
　　“您说得极是，王妃殿下。按您的法子，灾民既能获得生计，河道修缮与民生重建的进度，也定然能大大加快。”
　　伊莉斯望着颔首赞同的官员，脸上刚闪过一丝欣喜，下一秒就被一道沉闷如尘埃落地的声音攫住了心神。
　　“难道……我的想法就这么一无是处吗——”
　　“莱茵哈特……！”
　　伊莉斯猛地回过神来。她连日来只顾着埋头处理灾情，竟从未想过，莱茵哈特是以怎样的心情面对这一切的。她怔怔地睁大了双眼，望向那个方向——曾经眼眸里总是盛满明朗笑意的莱茵哈特，此刻正用冰冷刺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你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圣女……！或许，你真的什么都能做到。可你不要忘了，这个国家的国王——是我——！”
　　他紧攥着那份徭役诏令，紧到连自己都没法把那句“国王是我”的话讲完——这份本该由他亲自提案、亲笔签发的文书，如今却成了对他的嘲讽。伴随着纸张被揉得皱巴巴的闷响，伊莉斯恍惚间觉得，两人之间那株刚要抽芽的情愫，就此寸寸碎裂了。
　　“莱茵哈特……！”
　　她拼尽全力呼喊，可国王只是头也不回地转身，一步步从她眼前远去。
　　“打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来过我的房间了。”
　　“怎、怎么会……”
　　科琳娜听完，脸上露出了无比复杂的神情。
　　“可王妃殿下明明是一心为了国家啊……”
　　“只能说，一切都坏在了时机上。我在那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拼尽全力，忙得根本无暇顾及身边的人和事。所以我完全没察觉到，刚登基的他，是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这场属于他的第一次国难……”
　　是啊，如今想来，莱茵哈特当时定然也拼尽了全力吧。可他的身旁，总有人在否定他的想法；朝中的官员们，更是一个个都觉得国王靠不住，转而跑去寻求圣女的指点。
　　（我当时只要能稍微察觉到这一点就好了啊——！）
　　伊莉斯懊恼地想着，忍不住自嘲般地叹了口气。
　　“偏偏没过多久，我的祖国就被北边的加尔登王国攻破覆灭，我这个亡国王族，也就彻底失去了身为王妃的利用价值。”
　　灾祸与变故接踵而至。北方大国加尔登想必是判定，缔结了诸多协定的利恩莱茵王国已无暇他顾，这才悍然发动奇袭。弱小的故国转瞬便被攻陷，时至今日，早已沦为加尔登王国的一个附属州。
　　“欸？那王妃殿下的家人……”
　　“嗯，他们没事。是被活捉的，如今在加尔登王国，为了防止故国掀起叛乱，他们还受到了礼遇。”
　　相较于战国时代大名们的凄惨下场，这已是相当宽厚的处置了。伊莉斯对着科琳娜，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对莱茵哈特而言，之所以让我留在王妃的位置上，恐怕真的只是因为国家的规矩——必须立圣女为后罢了……”
　　“王妃殿下……”
　　科琳娜望着伊莉斯脸上那抹难以掩饰的落寞，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安慰，只能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房门“啪嗒”一声被猛地推开。
　　“吉特？”
　　伊莉斯回头望去，赫然看见方才派去打探消息的吉特正神色慌张地立在门口。然而，在他与伊莉斯视线相撞的刹那，那张素来一本正经的脸庞瞬间绷紧，伊莉斯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果然，陛下昨夜是和阳菜在一起，对吗？”
　　“啊、不……不是的，那个……”
　　“给我说清楚！我们派你去，是为了什么！”
　　厉声呵斥着犹豫不决的吉特的人，正是科琳娜。
　　“对、对不起！我去问了侍奉阳菜大人的神官维里，可那家伙态度傲慢，只会嗤之以鼻，根本不肯正经回答……”
　　“所以你就两手空空地回来了？！难怪那狐狸精的手下敢这般目中无人！”
　　维里——那应该就是阳菜身边近侍的名字。
　　被科琳娜这么一训，方才还在迟疑的吉特眼神陡然变得坚定。
　　“我也压根没打算被那种家伙耍得团团转……！于是我就去问了在阳菜大人寝宫附近守卫的卫兵，结果——”
　　伊莉斯凝望着他，用眼神催促他继续说下去。其实她的喉咙和嘴唇早已因紧张而干涩发紧，可脸上却强装镇定。在她的注视下，吉特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
　　“卫兵说，昨晚深夜，他确实亲眼看见陛下走进了阳菜大人的寝宫！而且，今天清晨五点刚过，陛下就急急忙忙整理着衣装，从里面出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伊莉斯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
　　她手中握着的那把舀果冻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落在了碟子上。
　　“是吗……”
　　她其实早该料到，这样的日子总会来临的。只不过，这一天的到来，比预想中要早了太多，也太过猝不及防。
　　大概是慌于伊莉斯的模样，吉特急忙快步上前，站到她身边试图安慰。
　　“殿下，陛下他一定只是一时糊涂！您想啊，陛下终究也是个男人。我虽身为神官不懂男女情爱之事，但常言道，任谁都有抵挡不住诱惑的瞬间。陛下很快就会清醒过来，回到您的身边的。”
　　“——不会回来了。”
　　伊莉斯这句轻飘飘的话，却让吉特惊得猛地瞪大了眼睛。
　　“哎？您说的不会……是指？”
　　吉特一脸无措地回头望去，向科琳娜投去求助的目光，可科琳娜只是静静地摇了摇头。
　　看来吉特还是没明白。伊莉斯忍不住露出一抹浅笑。
　　“所以我才说，不会回来了。我和陛下之间，从来就没有过那种关系。”
　　“哎！？什、什么！？”
　　“之前我还一直琢磨，陛下莫不是讨厌女人、喜欢男人吧。”
　　“不不不！请您等一下！为什么好端端的，会突然扯到国王陛下喜好男色这种事上啊！？”
　　“因为他之前从没传出过和其他女人暧昧的绯闻啊。而且他对官员们，不管是年长的还是年轻的，都颇为关照。我甚至都做好了心理准备，说不定哪天就会被要求把王妃的位置让给某位男士呢。”
　　“我们国家根本就不承认男男婚姻啊！您到底是怎么冒出这种离谱的想法的！？”
　　“因为啊……”
　　她说着，嘴角扬着笑，却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除了那种可能，剩下的选择不就只有他讨厌我这一个了吗？”
　　“王妃殿下——”
　　吉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后面的话尽数哽在了喉咙里。而此刻，泪珠正毫无预兆地从伊莉斯的眼眶里滚落。
　　“果然，还是这个答案啊。我心里其实早就隐隐猜到了……”
　　脸颊上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她抬手拭去刚滑落的泪珠，可新的泪痕又紧跟着蜿蜒而下，淌个不停。
　　“王妃殿下……”
　　面对两人满是担忧的目光，伊莉斯束手无策，只能一边落泪，一边笑着喃喃自语。
　　“果然啊，被人把话挑明了，还是这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