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猎人世界做情感售后》千页墨

10、猎人与猎物 时间在

　　时间在那一瞬间拉长、扭曲。西装男人的目光隔着仓库昏暗的空气和飞扬的尘埃，落在莱拉身上。那不是看一个普通零工的眼神，而是带着精密仪器扫描般的冰冷试图穿透她表面的脏污和麻木，读取更深层的数据。
　　莱拉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但脸上竭力维持着呆滞和困惑，仿佛不明白为什么大人物会看向自己这个角落。她捏着半块黑面包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脖子上的金属牌灼烫得如同烧红的炭，几乎要嵌进皮肤里。她能感觉到那个随从手中的探测设备在持续发出微弱的指向性波动，像无形的触手，反复拂过她所在的位置。
　　跑？不行。一动就会暴露，在这个封闭的仓库里，无处可逃。
　　对抗？更不可能。对方至少有三人，而且显然不是普通人。
　　伪装到底？这是唯一渺茫的希望，赌对方的探测不够精确，或者自己这身污垢和收敛到极致的气息能蒙混过关。
　　老刘显然也注意到了西装男人的视线，他额头冒汗，连忙赔笑着解释：“那个……那个是新来的丫头，手脚还算麻利，就是有点愣……”
　　西装男人没有理会老刘，他微微抬起手，示意随从。那个拿着探测仪的随从立刻向前走了几步，探测仪屏幕上的光点跳动得更急促了，嘀嘀声虽然轻微，但在莱拉耳中却如同惊雷。
　　随从停在了莱拉面前几米处，探测仪对准了她。仓库里其他零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紧张又茫然地看着这边。凯伊和马克在不远处，身体僵硬，凯伊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藏在衣服下的铁棍柄。
　　“你，”西装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平缓，没有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过来。”
　　莱拉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她慢慢抬起头，脸上挤出茫然和一丝畏惧，磨蹭着站起来，手里还捏着那半块面包。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就在她即将走到西装男人面前，探测仪的嘀嘀声即将转为确认的长鸣时——
　　轰！！！
　　一声巨响从仓库入口方向猛然炸开！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巨力撞击金属的轰鸣！整座仓库都仿佛震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猛地转头。只见仓库那扇厚重的铁门，连同门框的一部分，扭曲变形着向内飞了进来，哐当一声砸在堆积的废料堆上，激起漫天烟尘！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门外涌入的光线，站在破碎的门口。
　　窝金甩了甩拳头，咧开一个狂野的笑容：“嘿，这破门还挺结实！”
　　他的出现，像一头暴龙闯进了鸡舍。那股毫不掩饰的、狂暴而炽烈的念压如同实质的热浪，瞬间席卷了整个仓库！零工们尖叫着四散躲避，老刘吓得瘫坐在地，独眼龙连滚爬爬地躲到一堆轮胎后面。
　　西装男人和他的随从也猛地转身，之前的冷静和权威被震惊和警惕取代。探测仪的注意力瞬间从莱拉身上移开，对准了门口的不速之客。
　　“念能力者……而且很强！”一个随从失声低呼。
　　西装男人脸色难看，迅速评估着局势。他们的任务隐秘，最忌讳的就是与这种无法预测的高危念能力者发生冲突。他迅速打了个手势，三人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去，试图远离冲突中心，同时目光警惕地在窝金和仓库深处之间游移。
　　莱拉在巨响发生的瞬间就趁乱向后急退，缩回到刚才的角落阴影里，心脏还在狂跳，但大脑已经高速运转起来。窝金？他怎么会在这里？旅团的目标是什么？是这些西装男，还是这个处理场本身？
　　没时间细想，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混乱是绝佳的掩护！
　　她立刻用眼神示意不远处的凯伊和马克。凯伊会意，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窝金吸引，两人悄无声息地向莱拉靠拢，准备找机会从仓库侧面的一个小应急门溜走。
　　但门口不止窝金一个人。
　　烟尘稍散，信长抱着刀，慢悠悠地踱了进来，目光懒散地扫过一片狼藉的仓库和惊慌的人群。派克诺坦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枪，眼神冷静地收集着情报。最后走进来的，是芬克斯，他正扭着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小小的地下处理场，瞬间挤进了四位幻影旅团的成员！压力之大，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喂，窝金，别太嚣张，团长说了尽量别闹太大。”信长打了个哈欠。
　　“这还叫大？”窝金不满地哼了一声，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正在后退的西装男人三人组，“喂，那边三个穿得人模狗样的家伙，你们身上……有我们感兴趣的味道。”
　　西装男人脸色一变，强行保持镇定：“我们只是普通商人，来这里谈点生意。各位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商人？”芬克斯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商人会带着‘念力波动探测仪’和‘生物活性屏蔽箱’？少装蒜了，你们是‘涅盘’的人吧？或者……是他们的狗？”
　　“涅盘”两个字一出，西装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已经不是普通冲突，对方知道他们的底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西装男人一边说，一边悄悄将手伸向怀里，似乎想掏什么东西。
　　派克诺坦的枪口瞬间抬起，对准了他：“别动。你怀里的紧急通讯器，还是别的什么小玩具，都没机会用了。”
　　局势剑拔弩张。旅团的目标明确，就是西装男人代表的势力（很可能就是“██计划”的相关方）。这对莱拉来说是好事，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走了。
　　莱拉三人已经移动到了应急门附近。门锁着，但很老旧。凯伊正准备用蛮力撞开——
　　“嗯？”
　　一个略显轻佻、带着玩味的声音，忽然从他们头顶的通风管道口传来。
　　莱拉浑身一僵，抬头看去。只见通风口的栅栏不知何时被掀开了，西索倒挂着探出半个身子，那张画着小丑妆的脸正对着他们，金黄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发现有趣玩具的光芒。
　　“发现几只偷偷溜走的小老鼠呢~♥️”西索的声音不大，但在念力的作用下，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仓库。
　　一瞬间，所有目光——旅团的、西装男的、甚至一些躲藏零工的——全都聚焦到了莱拉三人身上！
　　莱拉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窝金和信长也看了过来，窝金皱了皱眉，似乎对这几个“小虫子”不感兴趣。但芬克斯和派克诺坦的目光却带着审视。西装男人更是脸色剧变，他看看西索，又猛地看向莱拉，尤其是她下意识捂住脖子的手，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真正的目标在这里！”西装男人失声道，也顾不上旅团的威胁了，对随从厉喝，“抓住那个女孩！她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库洛洛·鲁西鲁，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了仓库中央，西装男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手中拿着一本书，仿佛只是路过图书馆的学者。
　　“██-07，对吗？”库洛洛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接上了西装男人未说完的话。
　　整个仓库死一般寂静。连西索都从通风口轻盈落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莱拉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所有的秘密，那个冰冷的编号，就这么被眼前这个可怕的男人，用如此平淡的语气公之于众。凯伊和马克将她护在身后，但面对这些怪物，他们的防护脆弱得像纸。
　　西装男人猛地转身，看到近在咫尺的库洛洛，吓得魂飞魄散：“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们‘涅盘研究所’档案里记录的要多。”库洛洛翻过一页书，目光甚至没有完全从书页上移开，“比如，██计划真正的目的并非创造探索黑暗大陆的‘向导’，而是试图稳定复制某种从黑暗大陆带回的、具有‘情感模因吞噬与再编织’特性的危险物质，并将其武器化。██-07，是唯一一个在融合后没有精神崩溃、反而产生了稳定‘共感’倾向的意外产物。你们将她判定为失败品废弃，却没想到她还活着，而且能力开始自然成长了。”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解剖着莱拉身世最核心的秘密。每一个字都让莱拉脸色更白一分。原来……是这样吗？她是什么“危险物质”的融合体？武器化的意外产物？
　　“你……你怎么可能……”西装男人面无血色，这些是研究所最高机密！
　　“阅读，观察，推理。”库洛洛终于合上书，看向西装男人，那双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而现在，我比较感兴趣的是，你们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处理昨天那个‘污染泄露’的失败实验动物，还是……已经察觉到了██-07就在附近，来进行‘二次回收评估’？”
　　西装男人冷汗涔涔，他知道今天栽了，对方知道得太多，实力深不可测。他咬牙道：“这不关你的事！这是V5 sanctioned的项目！”
　　“V5批准的项目很多，但偷偷进行‘类嵌合蚁’生物融合实验，并且使用黑暗大陆禁忌物质的，恐怕也不多。”库洛洛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却毫无温度，“我对你们如何处理废料没兴趣。但██-07，她现在是我的‘观察对象’。所以，可以请你们，暂时消失吗？”
　　“观察对象？”西装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那是研究所的财产！是极度危险的——”
　　他的话再次戛然而止。
　　因为信长的刀，不知何时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刀刃紧贴皮肤。
　　“团长说了，请你们消失。”信长懒洋洋地说，“听不懂人话？”
　　两个随从想动，芬克斯和窝金的气息瞬间锁定了他们，那恐怖的念压让他们如同被猛兽盯上的兔子，动弹不得。
　　西装男人面如死灰，他知道，反抗只有死路一条。对方根本不在乎什么V5，什么研究所。
　　“……我们走。”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东西留下。”库洛洛补充道，目光看向那个随从手里的探测仪和西装男人怀里。
　　西装男人颤抖着交出探测仪和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金属盒（大概就是屏蔽箱），在旅团成员冰冷的注视下，带着两个随从，踉踉跄跄地绕过窝金，从破损的大门仓皇逃离，连头都不敢回。
　　处理场的危机暂时解除，但莱拉面前，是更大的危机。
　　库洛洛的目光，转向了她。
　　西索发出愉快的低笑，指尖翻转着一张扑克牌。芬克斯和窝金也抱臂看着，派克诺坦的枪口虽然垂下了，但警戒依旧。信长收刀入鞘，打了个哈欠，似乎对后续发展不太关心。
　　莱拉、凯伊、马克被围在中间，如同困兽。
　　“那么，██-07，或者说，莱拉。”库洛洛缓步走近，他的步伐很轻，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关于你的过去，你的能力，以及……你未来的选择。”
　　他停在她面前几步远，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出土的、布满泥土却难掩其特殊纹理的古董。
　　“不必紧张。我暂时不会把你交给‘涅盘’，也不会杀你。”库洛洛的声音甚至算得上温和，“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那个计划最有趣的嘲讽和实验变量。一个被判定为失败、丢弃在垃圾场的‘错误’，不仅活了下来，还在完全野生的环境下，开始演化出计划之外的能力方向……这难道不是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实验都更值得观察吗？”
　　莱拉感到一阵冰冷的愤怒。在他眼里，她依然只是一个“观察对象”，一个“有趣的变量”。她的痛苦、挣扎、对同伴的保护，都只是可供分析的数据。
　　“我不是你的实验品。”莱拉抬起头，尽管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却倔强地迎上库洛洛的目光。
　　“当然，你现在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莱拉。”库洛洛从善如流地点头，“但你的根源，你的能力本质，与‘██计划’和黑暗大陆的秘密紧密相连。逃避无法改变这一点。而我，可以提供一些……‘涅盘研究所’不会告诉你的信息，关于你融合的那种物质的真正来历，关于你能力的潜在可能性，甚至关于其他‘██系列’实验体的下落。”
　　他抛出了诱饵。无法拒绝的诱饵。关于她是谁，她从何而来，她为何如此的答案。
　　“代价是什么？”莱拉冷静地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面对蜘蛛。
　　库洛洛微微一笑：“代价是，允许我‘观察’。在不干涉你自由行动的前提下，记录你的成长数据，并在必要时，为我解答一些关于‘情感共鸣’与‘记忆编织’方面的疑问——这恰好也是我近期研究的方向。作为回报，我会在你被‘涅盘’或其他相关势力纠缠时，提供有限度的……‘清理’服务，就像今天这样。同时，分享我所知的、关于你身世的情报。”
　　这是一个危险的交易。与蜘蛛为伍，无异于与虎谋皮。但莱拉也清楚，靠他们自己，别说探寻真相，连在杰尔市安全活下去都成问题。“涅盘”的人已经找上门，今天若不是旅团，她很可能已经被“回收”了。
　　她看了一眼凯伊和马克，他们眼中充满了担忧，但并未阻止，将决定权交给她。她需要力量，需要信息，需要在这残酷的世界里，为自己和同伴争取生存和弄明真相的空间。
　　“我……需要时间考虑。”莱拉没有立刻答应。她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
　　“可以。”库洛洛似乎并不意外，“你有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在杰尔市图书馆的古典文献区等你。如果届时你没有出现，我会认为你拒绝了提议。那么，之后你与‘涅盘’或其他任何麻烦的事情，都将与我无关。”
　　说完，他不再看莱拉，转向西索：“西索，你还有‘余兴节目’吗？”
　　西索舔了舔嘴唇，目光在莱拉身上流连了一下，最终还是遗憾地摊摊手：“今天的主角是你呢，库洛洛~♦️而且，这颗小苹果还没到最美味的时候，我不介意多等一会儿~♥️” 他的目光让莱拉如芒在背。
　　“那么，我们走吧。”库洛洛对团员们说，仿佛只是结束了一次普通的聚会。
　　旅团成员们毫无留恋，转身离开，从破损的大门鱼贯而出，很快消失在工厂区的阴影里。仓库里只剩下惊魂未定的零工们，瘫软的老刘和独眼龙，以及满地狼藉。
　　莱拉三人不敢久留，立刻从应急门逃离了处理场。直到跑回棚户区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确认无人跟踪，才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
　　“刚才……那些人……”马克心有余悸。
　　“是蜘蛛。幻影旅团。”凯伊声音低沉，说出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莱拉，你……”
　　“我没事。”莱拉打断他，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某种坚定，“他们暂时不会动我们。库洛洛……他想和我做交易。”
　　“交易？和蜘蛛？”凯伊眉头紧锁，“太危险了！”
　　“我知道。”莱拉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但我们现在就像暴风雨里的小船，自己根本掌控不了方向。‘涅盘’的人已经找到杰尔市了，没有今天这场意外，我们可能已经完了。库洛洛……他至少暂时提供了一个选择，一个能获取信息和一定保护的选择，虽然代价可能是未来更大的麻烦。”
　　她看着凯伊和马克：“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如果我和库洛洛接触，可能会把更大的危险引到我们身边。你们……怎么想？”
　　凯伊沉默了许久，独眼里挣扎着，最终化为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绝：“在流星街，我们也没得选。现在也一样。你决定吧，莱拉。你去哪里，我们跟你去哪里。是火坑，也一起跳。”
　　马克也用力点头。
　　莱拉感到眼眶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压下那股酸涩。
　　“好。”她深吸一口气，“三天后，我去见他。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做点准备。这个地方不能待了，‘涅盘’的人知道我们在处理场出现过，可能会顺藤摸瓜找过来。我们得换个更隐蔽的落脚点，还有……得想办法弄点钱，买些必需品，可能还要准备随时跑路。”
　　危机暂时过去，但前路更加迷雾重重。一边是如同附骨之疽的“██计划”追捕者，另一边是深不可测、意图不明的幻影旅团。莱拉站在夹缝中，手中唯一的筹码，是她自己这个“失败的奇迹”，和身边这些誓死相随的同伴。
　　三天。她只有三天时间，做出可能改变一生的决定。
　　夜幕下的杰尔市，灯火阑珊，却照不进棚户区最深的黑暗。五个渺小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开始为未知的明天做准备。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阴影里，库洛洛合上手中的书，书页的夹层里，那张从地摊买来的金属圆盘正微微泛着冷光。
　　“……██-07，你会如何使用这份被赋予的‘失败’呢？”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不明的光芒。
　　西索在不远处把玩着扑克牌，嘴角噙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