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之玻璃心与千本樱》顾裴氏

38、038

　　春末夏初，朽木宅西厢。

　　樱花开过，梅子未熟，庭院里只余一树青翠。风从回廊穿堂而过，带着草木微香与远处流水的清音。白哉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卷《灵王宫律典》，却已半日未翻一页。

　　目光，总不由自主地飘向院门。

　　巳时三刻，脚步声终于响起。

　　之序提着一只竹篮，缓步而来。他今日穿了件浅灰和服，袖口挽起。

　　“抱歉，来晚了。”他将篮子放在廊上，微微喘息，“婆婆今早非要我试新酿的‘雨前樱’，说火候不对，重做了三次。”

　　白哉合上书卷，淡淡道：“你若不来，茶便不泡。”

　　之序一怔，随即笑了：“那可不行。您可是付了定金的——三坛梅酒，换我教您泡一季樱叶茶。”

　　“是吗？”白哉起身，走向茶炉，“我以为，是用一盏灯换的。”

　　之序动作微顿，耳尖泛红，没接话。

　　茶炉上水已沸。白哉取青瓷壶，舀入山泉水，又从陶罐中取出晒干的樱叶——那是去年春天，两人一同在西厢树下采的。叶片薄如蝉翼，仍存一丝淡粉。

　　“水温太高，会苦。”之序轻声提醒，自然而然地接过茶筅。

　　白哉未争，只退后半步，看他动作。

　　之序手腕轻转，茶筅击水如雨，泡沫细腻如雪。他专注时眉目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影，神情安静得仿佛世间再无纷扰。

　　白哉忽然想起虚圈那夜——这双手曾染满鲜血，握刀刺向自己；也曾颤抖着捧起一碗药，低声说：“您值得被信任。”

　　如今，它只是在泡一杯茶。

　　“好了。”之序将茶碗递来，碗沿朝向白哉惯用的右手，“尝尝，今年的叶子更嫩，涩味少些。”

　　白哉接过，轻啜一口。清香微甘，回韵悠长。

　　“……不错。”他放下碗，顿了顿，“比四番队的药好喝。”

　　之序失笑：“那当然。我可没往里加黄连。”

　　两人静坐片刻，听风过檐角，看云卷天边。

　　“明日有雨。”白哉忽然说。

　　“嗯，婆婆说要收晾的梅干。”

　　“西厢的伞架空了。”

　　之序抬头看他。

　　白哉目光平静：“上次那把竹伞，还在你店里？”

　　“在。”之序点头，“一直没还。我以为……您不要了。”

　　“伞是你的。”白哉起身，走向内室，“但下次下雨，别一个人走夜路。”

　　之序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问：“那……我该和谁一起走？”

　　白哉停在纸门前，未回头，只道：
　　“和我。”

　　风起，吹散最后一片残樱。

　　茶烟袅袅，
　　西厢无言，
　　却胜千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