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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枷锁 ...
“先生,先生?”
楚玉楼从思绪中蓦然惊醒,看到来人,神色放松下来:“嘉煜,怎么了?”
他正坐在学馆内的书房里,一墙之隔有孩童的朗朗书声传来。
“我没事,只是看楚先生一直出神,”陈嘉煜有些犹豫地问,“是碰上什么事了吗?”
他其实能猜到,这或许和前两日韩晋到访的事有关,但楚先生当时不想让他介入,他也不好直白地问。
果然,楚玉楼只是摇摇头:“琐事罢了。”
楚先生仍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可眉宇间却带了往日不曾有的忧虑之色。
陈嘉煜沉默着给他添了些茶水,又去拨了拨地上的炭火,往炭盆里面多加了两块炭。
屋里越加暖和了几分。
“楚先生,不知今日楚先生可在吗?我等慕名前来拜访。”门外传来许多人声。
陈嘉煜一听,便是皱眉,他极小声地抱怨:“又来了。”
自从楚玉楼回来后,书院每日都有许多人赶来拜访,不厌其烦地一次次上门。
靖文先生是块金字招牌,哪怕陈翰书会上一番话,让书院众人暂时放弃了将他奉为文宗的念头,可但凡能够和他沾上些关系,也是好处多多,今后的履历都能多提一笔。
继圣学馆原本只是偏僻小镇上的一间小小学堂,书院中愿意前来执教的都少,如今倒是往来皆鸿儒,热闹得很。
陈嘉煜小声道:“楚先生,我去帮您打发他们?”
楚玉楼摇摇头:“不必,我去见他们就是了。”
总不能为难嘉煜一个孩子挡在他身前,他们陈小学监本就不善与人交际,遑论应付一群老资历?
他说着便起身,脚步却微晃一下。
“先生?”陈嘉煜慌忙扶住他。
楚玉楼脸上仍挂起淡笑:“我没事,只是坐久了,腿脚有些僵。”
他去将门开了,那些大儒与书生一见他便十分欣喜,抬手与他行礼,神色间都异常仰慕似的,口中“久仰”的话也说得文采斐然。
楚玉楼抬手回了礼:“今见各位,亦感荣幸,不过馆中还有学生在听课,怕是不便接待。”
有人神色谦谨,笑着道:“楚先生说得是,学馆重地,本不该随意打搅,不过我等也是有正事相商,才敢来叨扰。”
说罢,又补充:“知道楚先生教务繁忙,谈事不会太久的。”
其余人也都纷纷附和。
见势如此,楚玉楼只得让出一步,先将他们请进来。
来的人实在有些多,这间书房只是学馆里的先生备课所用,算不得有多大,人一多,便站得满满当当,显得格外狭小。
楚玉楼感觉胸口有些窒闷。
他将门掩上,却将窗开了一线。
寒风凛冽,也吹得令人头疼,可也总比房中全都闷着好。
一名大儒先开口了,似乎说了些夸赞他的嘉言美语,亦或是溢美之词。
这些话过了耳,楚玉楼却有些听不清,只觉得耳中嗡鸣,无力附和,唯有脸上笑意得体。
那人嘴唇开开合合,好像说了许久,才慢慢引到正题:“……是以,我们想为靖文先生整理著述,编撰重修。”
楚玉楼总算听清了他们的意思,他有些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随后笑着道:“不必了吧,眼下没有这样的心力。”
众人便立刻面现沉痛,你一言,我一语,仿佛今日的著述不翻修,明日的文脉便要倾覆了似的。
他们口中,一会儿教化世人,一会儿铭刻青史,一会儿又成万世表率,理由多得能写一篇文集。
陈嘉煜看到楚先生面色有些苍白,身形像是摇摇欲坠,匆忙扶住他:“先生,您还好吗?”
激烈的议论声这才停下,又转而成了声声关切。
楚玉楼扶着头,感到额角有青筋跳动,引得阵阵抽痛,他勉力道:“无事,只是有些累了,改日再会见诸位吧。”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悻悻散去。
陈嘉煜扶着他坐下,给他递了杯热茶:“楚先生,喝些茶。”
楚玉楼没有接,挡开了。
陈嘉煜将茶杯放下,更担忧地道:“楚先生,我送您回去吗?”
“不,”楚玉楼撑着头,靠在桌上,嗓音有些哑,“我就在这里待一会儿。”
“那……”陈嘉煜四处看了看,没有哪里适合休息,他绞尽脑汁道:“那您、先靠着我,歇一歇吧。”
“交给我来吧。”蓝白织金的广袖从眼前拂过,来人语声柔和,接手的动作却不容置疑。
“谢流景。”陈嘉煜本就少年老成的脸上,一皱起眉,就更显得严肃戒备。
他想拦在两人之间,却无从插手,眼前这人已将楚先生牢牢圈入怀中。
楚先生分明是想推开谢流景的,可实在角力不过,被迫靠在对方怀中,却对着他道:“嘉煜,你先出去。”
谢流景便朝他露出一个得胜般的笑容,刺眼至极,见他迟迟未动,甚至火上浇油:“没听见吗?他让你出去。”
陈嘉煜攥紧了手,脚下生根一般,挪不动一步。
谢流景低下头,轻声道:“玉楼,你的好学生不听话了。”
楚玉楼深皱着眉,睁开眼:“嘉煜,出去吧,不会有事的。”
楚先生看向他的眼神,甚至带上了难堪的恳求。
陈嘉煜忍不下去,他第一次朝谢流景伸出手,下一刻,山河笔在握,浩然之气化作金墨凝聚笔端。
提笔绘乾坤,一字镇鬼神!
谢流景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只对楚玉楼轻笑着道:“这可是他先动的手。”
仙君一挥袖。
难以想象的浩瀚灵力霎时将他摄住,笔下书就一半的金辉顷刻化作星点碎光。
眼前一花,转瞬间,他已站在门外。
陈嘉煜霍然回头,眼前房门紧闭,整座书房被结界笼罩,固若金汤。
衍星宗首席,谢流景。
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胸膛起伏,心中怒极了,却没有半点办法,这种无力感,令他如同困兽般,无从挣扎。
房间内终于清净下来。
谢流景盘坐席上,轻吻怀中人的额头,灵力随之流入楚玉楼的身体,为他驱散不适。
他细密而又轻柔地吻过爱人的发际、额心、眉梢、眼角……一寸寸地将灵力渡入,一寸寸地将疼痛压制。
听着楚玉楼喉间偶尔因痛苦发出的闷哼,谢流景的目光逐渐暗沉下来。
“要用玉罗丹吗?”他轻声问道。
爱人在他的亲吻下呻|吟,疼痛与暧|昧的界限如此模糊,几乎令他沉醉。
可他的玉楼是那么痛苦,也令他无比心痛。
他一心只愿他好。
楚玉楼轻嗤,自嘲一般:“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仍想要推拒,可当谢流景真正不愿放手时,任凭他用尽所有力气,都挣扎不得。
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一直以来,都有什么意义?
谢流景眷恋地亲吻他的额角,指尖流连在他的侧脸:“我看过了近千年的星|轨,选好了几个转世的时机,你可以听一听,喜欢哪一个?
“是出身于富贵王侯,寻常人家,还是如我一样的修仙世族?想在太平盛世,还是乱世争锋?”
楚玉楼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拉开:“不是说修士不涉人间因果么?用得着你帮我选?”
“修士不涉因果,但你终归不同。”谢流景被拒绝了也不恼,他笑道:“你不愿我插手轮回,也没关系,我可以等你自行投胎。
“只是我一时拿不定主意,是该在你幼时,就将你抱养在身边,还是等到你长大后再重逢。”
他仿佛真切苦恼,陷于两难,不知道应该塑造爱人,还是等待惊喜。
两相权衡,都放不下。
楚玉楼听得心中生寒,哑着嗓子:“我愿你永生永世不要来找我。”
“不行的,玉楼,不行的。”谢流景越发抱紧了他,将侧脸贴上他的,低声呢喃,“别这么残忍,我会忍受不了。”
楚玉楼双目失神地望着书房的角落:“你就非要这样……连喘息的余地都不给我留下。”
一如过去,一如未来。
那条刀砍不断,火烧不穿的锁链,仿佛再次拴住了他的手腕,还紧紧缠绕住他的全身。
楚玉楼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中的,回神时,他手中拿着一把剪刀,尖锐的一端抵住了自己的颈侧。
他恍惚着,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一百多年的囚|禁,思贤阁的字画,书院众人的恭维,还有轮回永世的追逐,在一夕之间化作密不透风的囚笼,又仿佛蒙住他口鼻的千万重布匹,让他喘不过气,却无处挣扎。
尘世如囚笼,世事如枷锁。
他的手握紧了剪刀,因为过度用力,开始轻微地颤抖。
他抬手,最终却划向自己的面容。
死亡亦非解脱,他已无从解脱。
刀尖将要落下的一瞬,持刀的手却被人握住,轻柔缴械。
“小心,玉楼,小心些。”那人轻言细语。
背后的触感、耳边的低语和那日门外重逢碎玉,他将要被门槛绊倒时,那个拥抱与耳语重叠,又如清风般散去。
那一刻,他甚至分不清刚才的一切是否真正发生过。
他手上没有凶器,身上没有创口,屋内没有旁人,唯有那喘不过气的感觉,愈加深重。
连疼痛都离他远去,连心中的郁结都无处宣泄,他真的还活着吗?又为什么会落入这等人间地狱?
他无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似乎是想哭,可眼中却没有泪。
屋中一片死寂,他的世界一片死寂。
“玉楼!我来找你喝酒啦!”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雀跃的呼喊,那声音由远及近,“玉楼玉楼,你在吗?翰书说你在家诶!”
房门被霍然打开,天光自门外照进。
这竟不是幻觉,他回头望去,看到一抹明艳的鹅黄,站在白皑皑的积雪间,比日光更加灿烂。
添雪仙子手上拎着一坛酒,一见他,不由得愣了愣:“玉楼,你怎么了?”
待她看清楚玉楼消瘦的身形,和苍白的面色,万花门仙子在顷刻间勃然大怒:“陈翰书这个死人!他不是跟我说你过得挺好的吗?”
就消沉这么一章,下章马上就好了,真的,信我[合十],小楚他超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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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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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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