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叶二猫

1、初恋

　　奇怪，我明明是她的恋人，却常常觉得自己是第三者。

　　人有时候很奇怪，得到了就想要得到更多，失去了也往往要很久才明白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我的恋人，她昨天提到了自己的初恋，说为什么当初没对一次次伤害自己的人提出疑问，导致自己在那段痛苦的日子里沉沦了这么久。

　　听她的语气，应该是对那时的自己有些生气。

　　尽管我很想质问她为什么还会想到那个人，却强装淡定问了一句：“现在你还爱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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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月说她上小学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喜欢女孩子。

　　她也不是不喜欢男孩，但心理上更偏向于女孩子。

　　在幼儿园的时候，楚月认识了她的柳莲。

　　我曾问她，到底是谁先喜欢的谁。楚月说，不知道。

　　她俩的父母都是工厂工人，所以楚月和柳莲很快就成为了好朋友，在旁人口中她们是形影不离的双胞胎。

　　小时候，她们的父母工作都很忙，常常把她们丢给爷爷奶奶。小楚月就和奶奶最亲，她经常带着柳莲去奶奶家玩。柳莲也常常带着楚月去自己的爷爷奶奶家玩。

　　楚月性格开朗，爱说爱笑，常常被人夸“楚家闺女真会笑”。而柳莲就不同了，她性格霸道，做事乖张，常常我行我素，不怎么爱理人。

　　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小女孩朝夕相处无形中成了好朋友。

　　她们做什么都在一起，什么事情都会想着对方，犹如两个互相缠绕的粒子，无法分割。

　　楚月性格大咧，经常和别人打成一片。柳莲常常为此生气，她厌恶楚月和别的女孩子亲密。那时候她们十一二岁，情窦初开，视彼此为最好的朋友。这种关系对她们来说具有排他性。

　　为了哄柳莲开心，楚月会故意逗她，开玩笑，她一直都很明确地知道自己喜欢女孩子，面对柳莲的反应，她意识到柳莲可能也喜欢自己。

　　但谁都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像往常一样如雾里看花般彼此纠缠。

　　爱情总是在朦胧时最美。柳莲生气，楚月会想尽各种办法哄她开心。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初中毕业。

　　高中时，俩人分道扬镳去往不同的学校。

　　楚月去了市里有名的高中，而柳莲则留在了家门口的学校。

　　距离的拉远并未让她们对对方的感情产生怀疑。

　　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在一个濡湿的傍晚，俩人相约肩并肩压马路，在月上柳梢之时，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手。没人知道是谁先主动的，只知道两只柔软的手相触之时，二人都如触电般颤了颤，继而紧紧牵在了一起。

　　没有告白，她们依然像朋友般肆无忌惮地牵手、拥抱、说悄悄话。那个时候，没人觉得抱在一起的两个女孩子之间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高中毕业前夕的一个寒冷冬日——楚月十八岁生日，柳莲带着一群工厂子弟给她买了蛋糕庆生，酒足饭饱之后，她们避开其他人开房发生了关系。

　　楚月告诉我，她觉得柳莲不是第一次，但又没有证据，她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但柳莲坚称自己是第一次，以后俩人在一起的日子里也常把这件事挂在嘴上：“我把第一次给了你。”这成了柳莲捍卫自己武器，也成为了楚月无法与柳莲彻底断绝的枷锁。

　　楚月是个处女情节很深的女孩儿，她很珍惜柳莲，把自己最柔软、最美好的一面全都掏出来给柳莲，即使后来一次次被柳莲伤害也依然如此。

　　青春的爱情最纯粹干净。

　　她们都视对方为自己这辈子最爱的人，暗自发誓要永远在一起，只是她们不知道永远到底有多远。

　　高中生活，无比快乐。她们虽不在一起，但可以通过手机交流。

　　楚月说那时候她们没钱，有情饮水饱。为了出去玩，一个星期两百元的生活费她要攒出一百来，等休息了和柳莲一起去吃肯德基、坐摩天轮。

　　单纯的快乐让楚月和柳莲都深陷其中。

　　没人发现她们之间的隐曲，连她们共同的好朋友陈秋林、李星辰也没意识到他们之间的暧昧。

　　四人相约去吃火锅。点了一桌子菜，柳莲点的尤其多。

　　有时楚月会劝她少点，等吃完了再点。但这往往会惹怒柳莲，让她觉得楚月抠门小气。

　　四个女孩子虽然都是长身体费脑子的年纪，但依然没能吃完那一桌子的涮菜。

　　结账时，楚月会说下次不能点这么多，太浪费。柳莲立刻反驳说，我掏钱了，想点什么点什么。

　　她们两个人的家庭都不错，但楚月的习惯是吃多少点多少，不能浪费，而柳莲却不同，她坚持只要自己想吃的，不管吃不吃得完，全部点上，铺一桌子。

　　柳莲一生气，楚月马上就笑笑说依你，那时她爱眼前这个女孩，有时她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抠门了。于是在下一回柳莲点菜的时候，她尽量让自己忍着不做声。

　　每当她说起这事儿的时候，我都笑着说，你是不是真的抠门？楚月笑着反问我，你觉得呢？

　　俩人在一起时间长了，楚月和柳莲之间关于生活上的分歧越来越多。

　　俩人都会做饭，却都看不惯对方。楚月做饭的时候，柳莲总是在一旁指手画脚，一会儿盐放多了，一会儿这个做得不对，一会儿那个弄得不好；而柳莲在做饭的时候，总是把楚月撵到一边，不让她插嘴，即使自己做的不好吃也强迫她必须吃完。

　　做家务时，如果柳莲在洗碗，她不能容忍楚月闲着，必须让她去打扫卫生，不然她就要发脾气。那时候俩人都很年轻，很快她们就开始因为生活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争吵、甚至大打出手。

　　年轻总有很多资本，平滑的肌肤、好听的声音、柔软的身段……每一样都是无价之宝，即使在以后拥有了无限的财富也不可能再让自己拥有这些东西。

　　那一年，她们都是十八岁。

　　吵架了，还可以和好。

　　争吵过后，俩人依然像往常一样见面、吃饭、上课、睡觉，仿佛昨日的隔阂根本不存在。

　　我问楚月，你们难道没有深入地聊过你们之间的问题吗？她坦荡地说没有。

　　一开始的爱情总是风风火火，来了就能毁灭身边所有的不合情不合理。

　　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是她们在一起渡过的最快乐最干净的时光。

　　没有学业的负担，她们尽情享受彼此之间的温情和甜蜜。

　　楚月经常在柳莲家过夜，初尝禁果的俩人有了更进一步的关系，恨不能日夜粘在一起。

　　我问楚月，你们不怕被父母发现吗？楚月略显羞涩地告诉我，父母都知道她们是好朋友，两个女孩子睡在一起也很正常啊。

　　她说得不错，两个女孩子睡在一起一点都不奇怪，只是父母们不知道，两个有了爱情的女孩子睡在一起也会产生共振。

　　楚月常常跟我说，年轻的时候自己可以做很久，每到这个时候我都嗔怒地看着她，问她是什么时候，一句话把她问得哑口无言。

　　我想应该是和柳莲在一起的时候，那时的她年轻气盛，又食髓知味，自然时刻都有浪漫的想法。

　　和朋友一起去上海旅行，她们俩一个房间，睡一张床，盖一条被子，彼此拥抱，亲吻，翻滚，撕磨，这是我不想想的事情，但确是事实。

　　进入大学之后，俩人都有了新的朋友。

　　楚月说宿舍里有个长得很可爱又有女人味的女孩子喜欢她，因为柳莲的关系，她一开始假装不知道。后来有一天，她和柳莲大吵一架，就接受了女孩的恋爱邀请。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问她为什么会出轨，她和柳莲明明那么相爱。

　　她说，争吵，一见面就争吵。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成为吵架的理由。

　　楚月和柳莲的感情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纯粹了，因为接触了更多的人，经历了更多的事，柳莲已经动摇了喜欢女生的想法。这是楚月的猜测，因为知道楚月出轨之后，柳莲马上就和一个男生上了床。

　　楚月无法忍受柳莲的背叛，非常生气，可是俩人依然没有分手，心中却产生了无法拔除的芥蒂。

　　我笑着说，明明是你自己先出了轨，人家才找的别人。

　　楚月现在也觉得自己当时有些意气用事，不该那么做，但见面就争吵消耗了她对柳莲的耐心和爱，她说如果再选择一次，她很有可能还会那么做。

　　我骂她渣女。

　　她没有反驳，只是说我没有身在其中，不知道她的痛苦。

　　尽管经历了对方的背叛，楚月和柳莲都没能舍得和对方分手。

　　柳莲单枪匹马找到了楚月的出轨对象，亮明自己的正牌身份，让她知难而退，把楚月重新抓回自己手里。而她自己却始终没有放弃和男生在一起，虽然嘴上答应了楚月不再接触男生，但背地里依然偷偷和男生保持联系。

　　就这样俩人仿佛又回到最初的恩爱时光，这时她们共同的好友都已经知道了俩人的关系。

　　刚知道时，陈秋林十分反对她们在一起，说这样的关系不长久，两个女生在一起太难了，她坚决反对，但也没告诉家长。

　　后来，她见楚月和柳莲感情那么好，她又开始支持，还常常对楚月说，你永远都不可能不爱柳莲。

　　这话貌似是说给楚月的，但在我听来，更像是说给楚月后来的另一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