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下》雾里探花的鱼

2、准备

　　一大清早，莫衡以如愿以偿地吃到了双份早餐——来自塔奇托因为昨晚耽误他吃晚饭而忍痛割爱做出的补偿。树莓味的深紫色果酱被塑料小勺均匀涂抹在白面包上，有股廉价的甜腻味道，适合搭配着热乎的速溶咖啡吃下去。一盒果酱配完了两个面包，莫衡以把剩下的那一盒揣进兜里。
　　用完早餐后，机器人狱警便把牢房打开，领着他到了建筑大厅巨大的中央电梯前：质感黝黑的钢铁材料大门闭得严丝合缝的，被银质天花板射下的白炽灯灯光隐射出一道道放射性弧线，往四周蔓延开来。陪着他一起站着的还有无数搭载货物的智能化推车，方方块块的箱子里满载着正待加工的矿石和一些生活物资。莫衡以站在机器人的身后，像是等在前科技时期吞吐量巨大的忙碌港口，正准备和这些机械同僚们一起搭载货船。
　　八点钟整，“叮”得一声，电梯门准点打开了。
　　莫衡以跟着这些可爱的小推车们一起鱼贯而入，成千上百箱货物在十分钟之内已经整齐地排列在电梯里，五十秒后也即将被整齐地运输出去。失重感袭来又消失，还没等他下意识调整身体姿势，大门就再次打开，他已经抵达了地下一层。
　　地下监狱的设施规模看起来更像是规模庞大的流水线工厂，大多数工人都是beta和omega，比起露天矿场散漫的气氛，这里显得井井有条许多：每个人都按司其职或坐或站在自己的工位上，带着工帽辅助智械机床，一批批军工零部件快速生产出来，一个星期后便能出现在战场上的战士手里。
　　莫衡以扫了一眼各种机械零件——都是各色各样装配脉冲波大炮的部件，配有专门将矿石打磨成折射镜的工作区域。工人们大多戴着防护眼镜，看不清长相，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高挑的女性omega，她正跟一群人一边大声交谈，一边抽烟，姿态放松，身前的胸牌用粗体写着她的名字：埃勒拿-美第奇。
　　从埃勒拿的身上，莫衡以嗅见了一种熟悉的气味：烟草，巧克力，糖果，甚至有酒精，打火机，处方药，兴奋剂的味道——军队里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的走私贩子在监狱也永不缺席。
　　莫衡以走过加工区，来到了自己的新宿舍。桌上已经放着一份防护用具和操作手册，浅浅翻阅一下后，机器人狱警就跑过来督促他上工了。他戴上防护用具，跟随机器人走到了工位上，没多久就开始上手激光枪的组装步骤：不必看说明书，他闭着眼睛就能拼出来，可能这就是帝国军事监狱的好处，简直人人都是熟练工。莫衡以在流水线上一直干到了午休时间，吃饭的时候到了，莫衡以观察了下食堂的菜色，欣慰地发现与地上大差不差，甚至每人还多了盒酸奶，看来为了弥补如今omega也得在战争后方奋斗，他们爱吃甜食的权益得到了极大的保障。
　　莫衡以老实排队，后背被敲了敲才发现埃勒拿就站在他身后，这位气质油滑的小姐不请自来，摘了工帽后的她顶着一头海藻般的红色长发在人群中十分显眼：“新来的，要来点什么货？”
　　莫衡以：“这种地方能有什么货？”
　　埃勒拿哈哈大笑：“里面没有的货，外面还没有吗？我家就在双子星，你知道吧，附近跃迁点过去几光年就到了。以我的名声保证，你今天下单，东西周末就能送到你手上。”
　　于是莫衡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铅笔写好的货单递给她。
　　埃勒拿接过来看了会，转身就走：“老娘只是做生意，不跟恐怖分子打交道。”
　　”……“莫衡以决定先去打饭。今天的午餐是一锅炖煮的番茄奶油汤，土豆和肉肠都浸泡在油香四溢的汤汁里，每人搭配两个面包。掌勺的是个面善的老太太，给莫衡以盛了满满都是料的一大碗，慈祥到莫衡以根本想象不出这样的老太太能犯下什么事以至于在监狱星出现，直到午休时埃勒拿告诉他，老太太年轻时为了私仇违抗军令，私自驾驶战舰炸掉了一整颗联邦的资源开采星。
　　”那时候这件事可是造成了很大的外交问题呢，新闻媒体什么的上了好多头条。当然现在双方都开战了，也就没什么所谓了。“埃勒拿一抹嘴巴上的汤汁，满意地收下莫衡以递过来的果酱，”不过老太太在外面好像没什么亲人了，所以从没有主动申请过减刑。不像你，不惜炸了监狱也要跑出去。“
　　莫衡以解释道：“我没想炸了监狱，只是需要打开大门，等我修好逃生舱，我们就能开到附近星域最近的那颗仙女248号荒星了。”
　　埃勒拿挑眉：“我们？我们有几个人？”
　　莫衡以：“四个人。”
　　埃勒拿：“那拉倒吧，逃生舱可不具备跃迁能力，降落后我们在荒星上继续吃沙子吗？”
　　莫衡以不动声色：“里面四个人就够了，外面会有更多人。”
　　埃勒拿不解：”哪来的更多人？“
　　莫衡以：”我翻进塔楼看过你们的资料，你们的档案都被标红了：’黑蛇‘的海盗塔奇托和’白色荆棘‘家族的黑手党埃勒拿小姐，你们组织的人手应该很齐全。“
　　埃勒拿翻了个白眼：”那也得他们愿意来啊，你觉得其中哪一个会这么好心来隔离区捞人？捞我们一趟他们连能源费都赚不回来，你他妈以为讲童话故事呢，长官？“
　　莫衡以：”只有我们三个是不值得引他们过来，所以我们要把第四个人也带出去。“
　　埃勒拿奇怪道：”这个诱饵是谁？“
　　”冯-施特莱恩-西格弗里德殿下。“他微笑起来。

　　—— —— ——

　　冯-施特莱恩-西格弗里德其人25岁以前在莫衡以眼里是个神经病，偏执狂，生活中对爱人歇斯底里，对师长毫无尊敬之心，在校内一直孤高自许，与自己认定的敌人更是势不两立；而25岁以后的西格弗里德——参军了。
　　莫衡以认为西格弗里德的性格在参军后毫无变化，但上述所有特征按照帝国alpha士兵的普遍标准来看，完全不会特立独行，甚至非常符合联邦宣传下标准的敌军士兵模板形象；这样的自大狂在军官集团中也没什么特殊的，而且战争开始后莫衡以也不再是西格弗里德生命中最可恨的敌人：至少如果他和联邦士兵站在一起，西格弗里德会先击杀联邦士兵吧？莫衡以不确定地想。
　　但在别人眼里，冯-施特莱恩-西格弗里德是帝国目前仅存的亲王殿下。
　　这个身份在以前不那么值钱，因为和平时代帝国的十几个普通亲王对国民来说只有吃皇粮一个用途；但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很值钱了：当一大堆皇亲国戚们在自家封地被战火殃及死得差不多后，反而是战场上的西格弗里德活了下来，在帝国和星币一起经历通货紧缩。而在帝国现在如此岌岌可危的局势下，各路军阀用一个拥有皇室血脉的公主或皇子扯大旗造反简直太合适了，有了买家，莫衡以相信海盗们会愿意奔着肉票开船过来的。
　　“探望特殊狱友？”距离他们几百光年西装革履的公务员询问道，“你们有什么交情？”
　　“我们曾经就读同一所军事学院，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莫衡以深情款款道，“以前我们经常一起去训练室切磋进步，战场上也一直守望相助，对抗敌军。虽然后来我们俩都犯了点小错误……但我们对帝国的忠诚从未变过！您要是向他提及我的名字，他肯定会非常激动，这年头还活着的战友可不多了啊。”
　　”我得请示特蕾莎秘书长。“公务员回答，”三天后才能给你答复。“
　　”谢谢，请帮我向特蕾莎秘书长问好。“莫衡以补充道，”告诉她不用担心，我早就和亲王殿下冰释前嫌了。“
　　视频挂断了。塔奇托目瞪口呆：”这样就行？打报告就行？我怎么从没遇上这样的好事。“
　　”你他妈又不是军队系统的。“埃勒拿嗤笑一声，”落网的海盗被拉去充军而不是直接砍死，我看帝国现在也是没招了。“
　　又是天气明朗的午休时间，塔奇托把暗河地下室的大门撬开后，埃勒拿和莫衡以天天从地下工厂薅羊毛，花了五天时间用零零碎碎的零件勉强把逃生舱修复好了，但还缺少启动的能源石。
　　”能源石起码要六块。“莫衡以解释，”否则冲力不够搭载我们四个人。“
　　”这可是我的全部身家了……“埃勒拿肉痛到直到今天也哭丧着脸，”当年入狱被扒了个精光时我都没这么难受。“
　　”对你们omega不错了！我当初连手骨里搭载的贵金属都被拆了，好几个a都被开膛破肚了，没有一点人道主义！”塔奇托愤愤不平，“你说那个什么亲王，真会和我们一起出逃？像他这种贵族，小惩大诫几个月就会被裁决庭放出去了吧。“
　　”所以我们才要抓紧时间。“莫衡以淡然一笑，“想不想出去可由不得他，我们把劫狱一条龙安排上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