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辩白》不冻港叙事诗

4、黎明

　　我让他进了屋。等他坐好后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外面天冷，你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吧。”

　　许家成并没有拒绝。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握住那个给他拿的纸杯。他用指节和指肚不停摩擦着杯子，好似在思考着什么。这副样子活脱脱跟我那天在警局一模一样。

　　“我知道今天来找你很冲动，可我实在是太迫切了，想知道的东西太多太多···”沉默半晌，许家成才猛然开口，声音有点语无伦次。“其实是你下毒害死了赵明，你早就知道赵明可能会毒发，只是抓住他要出差的这个时机让他在外面毒发身亡，好给你制造不在场证明。”说完，许家成的下巴微微颤抖，手心不自觉地冒出了冷汗。

　　“小许警官，你的想象力实在是-太-丰-富-了。”我一字一句咬得很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像是在尝试将面前的人彻底看透，笑容也逐渐变得生硬。“你凭什么笃定是我杀了人？警官，凡事都得有证据啊。”

　　“赵明一去世你就去领了他的人身意外险。骗保杀人的事情我见过很多很多···”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用笑声打断了他。我笑得癫狂，笑得肆意，我感觉我好像真的快要变成一个疯子了。“不是吧警官，你可别诬陷好人呐！你难道没查出来我和赵明都买了保险并且受益人写的是对方吗？这个保险是赵明要买的不是我要买的，何来我骗保杀人一说呢？”

　　“所以这就是我始终想不明白的啊。”许家成皱眉摇了摇头。“我们原本努力调查杨娟，她的家和她工作的地方我们都走访过了，可查着查着反而为杨娟洗脱了犯罪嫌疑。在杨娟身上我们实在是查不出作案动机，就好像我也想不明白你具体的作案动机会是什么一样。后来这个案子以意外结案，我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由于我住的不远，赵明那个案子结束后我偶然得知了你把他送去了火化还领了他的保险金继承了他的房子，我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怀疑你的。你当时在警局表现出来的痛苦和歇斯底里始终迷惑着我，让我无法将你与我心里的那个杀人犯画上等号。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也没有想着要翻案为难你，我只是想找到一个真相。”

　　真相？我放肆大笑。你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相吗？我三两步迅速走到鞋柜前，拉出了抽屉把里面装着的一把照片‘哗啦啦’地甩向了天花板。伴随着轰轰雷声，照片四散的场面显得十分疯狂且壮烈。“看啊！你不是要看真相吗？！你也看看我和赵明那个混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吧！！”

　　许家成惊呆了，我在他面前的形象应该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疯女人了吧。他随手抓了几张照片，上面赫然都是一些淤青和不同伤痕的照片。无一例外，这些全都是我。一张张照片是我在婚姻里收获的所有血泪。它们的厚度代表了我对赵明的仇恨，无时不刻的提醒着我忍耐的后果。

　　人前我们是和睦的夫妻，人后赵明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许家成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怎么会这样？我明明问过你的邻居，他们说赵明是一个真有亲和力的人。他下班回家看到邻居还会主动打招呼，看着老实憨厚。赵明父母才一直是那个不好相处的公婆···”

　　我瘫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真的好累啊，生活真的好累。为什么每天的日子都会那么辛苦呢？我快要累到无法睁眼了。

　　我舔了舔嘴唇，实在是太累了，我不想让眼前的小孩继续猜来猜去了。

　　“毒，是我下的。你猜的一点没错，晚上药房里的那个人是你对吧？”

　　许家成点了点头。我无视他的动作，继续说道：“想必你也发现了，我除了定期去给赵明买保健品之外还会买维c，并且去菜市场买完河鲜之后，总是去水果摊上买点橙子樱桃之类的水果。维生素c和海鲜一起吃会造成中毒现象，我平时只是少量放，让毒素慢慢积少成多。赵明很喜欢吃海鲜，小龙虾一次就能吃好几斤，还有他喜欢的香辣蟹我更是时常给他做，只不过他吃的保健品我会偶尔给他换成维生素c，出事那天，早上他吃早饭喝的果汁里面我也加了捣碎后的维生素c。还给他在包里装了一包樱桃让他带着在出差路上吃。原因无他，我在前一天发现睡觉前无意间看见了赵明手机里海鲜酒楼的定位信息，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会又点一大桌子海鲜。”
　　 “所以他才会在见到杨娟之后才中毒，你早就知道他以出差的名义偷偷出轨了。”

　　“不错，”我露出了微笑，“可他的罪名又岂止出轨家暴呢？我每次面对公公婆婆的冷眼和数落时，他从未帮我说过一句话。旁观者又何尝无罪？出了事之后我就收拾了家里所有的药盒，所有人都发现不了家里曾经有过维c的踪迹。我知道你们警察能查出来赵明是三价砷中毒，我也在赌，赌赵明和那个小三开房后真的能长眠不醒，赌赵明和她在回酒店房间前就为了图省事早早吃完了我给他带的水果。”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愈发冰冷。“我赌对了。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我在家里把所有的水果慢慢吃完，在警察上门后表现出一副如坠冰窟的样子博取同情。人，毕竟都是有感情的动物。赵家的那几个畜生除外。我也要感谢赵明，如果不是他买的保险，我现在也拿不到那么多钱。”

　　我往椅背上又靠了靠。隐约感觉到有阳光照在了我的脸上，我转头看去，原来窗外已经是黎明初现。

　　“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的？小许。”我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在结案之后私底下联系受害者家属，只为了你自己心里的疑问，难道不违反规定吗？”许家成顿时哑然。我叹了叹气不去理会，再次转头欣赏这窗外的黎明。

　　雨终于停了，我也要开始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