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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唐门，唐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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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门，唐家集一偏僻角落。
琅彩刚要走进杂货铺，就被人拉进了旁边的小巷，是明夜，琅彩看着他，十分无奈。
明夜是听说了五毒内乱，担心琅彩安危，快马加鞭赶到五毒帮忙的。
如今见她非要以身犯险，到对家地界寻人报仇，便无论如何也要跟上来，琅彩不会武功啊。
不等明夜再说，琅彩抢先开了口。
“明夜，我不会有事的，真的！我保证！”琅彩说着，挣开了明夜那愈发收紧的手。
见明夜始终愁眉紧锁，她笑意盈盈的对他说：“明夜明夜，再帮我看看，幻蛊的伪装怎么样？”
“天衣无缝。”明夜温柔回答着。
杂货铺铺面不大，多是些瓷器、书画、珠宝玉石等物，但货架、货物上都积了薄尘。
铺面后连着院堂，是不常见的格局。堂前的老藤椅上卧了个人，察觉有客来也不睁眼，只含糊说着什么「个人看哈」。
见此，琅彩抽出袖中匕首本欲出手，唐无期却突然睁开了眼。
她慌忙转向门口作防守状，暗自懊恼太过心急了。
身后没有动静，琅彩佯装被人追杀警惕看向室外，嘴里喊着：“这里已是唐门的地界，五毒妖人还不快快退下！”
明夜果然飞身而来，配合地说道：“呵，唐门算什么东西？你胆敢招惹我，就该明白我这般妖人，向来不死不休！”
身后还是没有动静，琅彩沉了沉声：“妖人！到唐门的地界上还敢如此狂妄，我看你是活腻了！”
“哈哈，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湖草莽，还想得唐门庇佑，据我所知，唐家可没几个好心肠啊，连自己亲生女儿也是舍得出…”
咻，突然，一截藤条避开琅彩直射向明夜心口，琅彩心下一紧，还好明夜迅速躲避，可手臂还是见了血。
藤椅上的人也终于坐起了身，打着呵欠说道：“你们有没有公德心，影响别人做生意了知道吗。”
琅彩朝明夜使了个眼神，明夜犹豫良久，终于在唐无期耐心将尽时扔出石子射向她小腿。
琅彩假意躲避，任石子打中自己。
“想你也跑不远，有本事你一辈子待在这儿。”明夜投来抱歉的眼神，说完便飞身离开了。
琅彩站立不稳，踉跄着后退几步便往后倒去，结果却直接落在了藤椅上。
唐无期站在一旁，眼神清明。
琅彩笑道：“还好公子躲得快，不然太不像话了，可公子你，实在是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唐无期冷漠道：“是香是玉，在下不感兴趣，姑娘若是不买东西，恕在下不送。”
琅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公子说笑了，我现在不方便行走，外面更是有仇家追杀，公子若赶人，我可就真的没命了。”琅彩颤颤巍巍站起身，面纱在不经意间滑落。
唐无期脑中似被针扎了一下，他皱了皱眉。
没等到任何动作和回应，琅彩咳了咳声。
“我见公子这货架上都积了灰，应是缺了伙计，公子救了我，我该帮公子做些事的，待伤好了，我立刻就走。绝不打扰。”琅彩「可怜兮兮」地恳求着。
“如此，你想留便留吧。”
唐无期竟然答应了，他又卧回了藤椅，伸了个懒腰，接着睡去。
琅彩心中咒骂着，面色晦暗。这个唐无期，对阿慕果真没有一丝真情？
唐无期眯着眼，看着眼前的女人缓慢的挪到门槛坐下，检查腿部情况，看起来伤的不重，只是这张脸…这个女人是带着目的冲他来的？但他并不认识她？
琅彩整理了下仪容。原本是想借着改造过的幻蛊兵行险招，如今看来是不行了。
“公子，天色也不早了，可有什么想吃的？我手艺可是不错的。”琅彩转头问道。
“不必了。”唐无期站起身，越过琅彩朝外走去，边走边说道：“既然你有心，便帮我看几天店吧，待我回来，该付的酬劳不会少你的。”
唐无期思衬着，从回到唐家开始，他就总觉得自己脑中有一片空白，既然这人是有意来此，或许与自己的记忆有关。
只是现在，他还有别的事要去做，希望回来的时候，这个女人还在吧。
“什么？！”琅彩没忍住喊出了声。
“你若不想待着，也随时可以走，记得把店门带上。”
唐无期的声音越来越远，只留下原地蒙圈的琅彩，这人在搞什么？
几天？是等，还是？
正当琅彩犹豫不决时，明夜出现拉着她进屋并关上了门，他满脸愧疚地查看了腿伤。
琅彩失笑，赶紧安慰道：“没事的，这种小伤，姑奶奶才不放在眼里。”
“对不起。”明夜低声道歉。
琅彩摇了摇头，她拉过明夜手臂检查着伤口。“明夜，我没那么弱不禁风，我好歹也是族内最有天赋的蛊婆，从小就跟毒物打交道的，倒是你，可有什么不适？”
“没有。”明夜摇了摇头。
“那就好，你要是有事，我就真的难辞其咎了。”
看着琅彩低眉为自己细心包扎着，明夜不自觉露出了满足的笑。
然后又说出了回去从长计议的话……
阿彩真是要郁闷死了，明夜太倔了，那个唐无期更是古怪。
琅彩跟明夜讲了现下状况，明夜让琅彩先养好腿伤，他帮她跟去打探情报。
琅彩拗不过明夜，只得叮嘱他安全为上。
一个月很快过去，也亏得铺子朴素又地处偏僻，少有客流，琅彩日子过得极为闲适，她躺在老藤椅上嗑着瓜子晒着太阳，差点共情了唐无期这个歹人。
傍晚时分，忽的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琅彩拿起纸伞，兴奋地在雨中漫步。
雨水沙沙落下，砸到石板，打在房檐，滴在纸伞上，都发出了噗嗒噗嗒的悦耳声。
“阿彩。”
琅彩转头，明夜正站在屋檐下目光炽热地看着她，“你很喜欢雨吗？”
琅彩怔了怔，然后摇了摇头，真论起来，应该是不喜欢的，现在喜欢也只是因为手中有伞。
她快走到屋檐下，迫不及待问着情况。
明夜收回目光，伸出手任雨水冲刷着，“家中丧事已毕，他明天应该就会过来了。”
“丧事？”
“应该是他妹妹，叫唐无愿的，无期无愿，真不知道是「希望」还是「失望」。”
琅彩有些震惊，“他妹妹死了？”
明夜疑惑的转过了头：“你认识她妹妹？我打听过了，他俩出身不好，唐无愿又患有心疾，为了妹妹，唐无期一直明里暗里为唐家做了不少事，就为了买昂贵的药材给妹妹续命…”
琅彩显然没仔细听明夜在说什么，为了救唐无愿，唐无期杀了阿慕，夺走了忘情蛊，可现在唐无愿竟然死了？琅彩回想那天唐无期对自己的态度，不论爱与不爱，他看着自己那张与阿慕有七分相似的假面，都不该无动于衷，没有任何反应。
琅彩想到一种不愿承认的可能性，唐无期忘了，忘了阿慕，可是…
“阿彩，据我观察，唐无期这个人不像你说的那般卑鄙狡诈，这段时间，他带着妹妹周边游历，倒是…”
琅彩打断了明夜，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就是卑鄙无耻阴险狡诈！他对妹妹好就说明他是好人吗？要不是他潜进我五仙教卧底，还肖想忘情蛊，阿慕怎么会死？！”
琅彩神色激动，“他妹妹可怜，阿慕就不可怜吗？阿慕从小无父无母，好不容易有了「家」，又傻傻为了报恩跟着新教主来到苗疆，结果为了个不值得的，枉送了自己性命！”
明夜罕见的保持了中立态度，不过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不断安抚着琅彩。
“总之拿回忘情蛊就折磨死这个混蛋！”琅彩恨恨道。
令人意外的是，唐无期当天深夜就过来了，他飞入院内见琅彩还在，不自觉松了口气。
琅彩正躺在老藤椅上沐浴月光，被他吓了一大跳，心中更是叫苦不迭，这贼子到底是有什么毛病？！此时明夜还在东厢歇息，这情景，跟丈夫提前回家想给夫人惊喜结果却抓奸在床有什么区别？呸呸呸…
琅彩提高了声音「惊喜」地喊到：“啊公子，你回来了！”
“你还没走。”唐无期看起来有些疲惫，声音也低沉了些。
“还未当面与公子道别。”琅彩思索着对策，“公子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唐无期懒得再周旋，他迅速靠近抓住了琅彩手臂问道：“告诉我，她是谁？”
琅彩躲闪不及，突然，一道链刃破风而来直取抓住琅彩的那只手，唐无期手未松带起琅彩闪身躲过。
琅彩努力稳住脚步，有些发晕，手臂上一片红痕，她直接在心里问候了唐无期十八辈祖宗。
唐无期的声音在她左前方响起：“链刃？你不是五毒弟子，你是凌雪阁的人？”
“谁规定的五毒弟子就不能用链刃了？”明夜害怕伤到琅彩，心中焦急又不敢轻易出手。
“哈哈哈唐无期，我才是邪教妖人啊，谢谢你给的机会。”背后是琅彩得逞的声音，唐无期心中一惊，想要拉开距离却发现自己身体开始不受控制了。
“你做了什么？”唐无期运功支撑着自己的意识不涣散。
琅彩走到唐无期身前，捏住唐无期下巴让他不得不直视自己，“公子当真是一点也想不起我了吗？”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仿佛是个被辜负了的有情娘子，让人好不生怜。
明夜站在琅彩旁边，有些不自在。
唐无期不知是抵抗不住还是放弃了抵抗，灵蛊彻底侵袭了他的脑海，他整个人也变得麻木呆滞。
“阿彩，他这是…”
琅彩奇怪的看了明夜一眼，“你是在担心他么？”
明夜赶紧噤了声，琅彩在涉及蛊术方面的隐秘时总是十分谨慎，好奇一下都不行，不过能跟自己做这么久的朋友交往，已经是很信任自己了。
琅彩先问了「你是否丢失了很重要的记忆」，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她心情复杂，始终不愿接受那个可能性。
忘情蛊有着「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但使用之人也将忘记自己的挚爱，就「唐无愿死了」和「唐无期失忆」这些情况，忘情蛊大概率是作用在了唐无期身上，才让他忘记了阿慕，他真的对阿慕是有爱的？甚至胜过自己一直守护的妹妹？他又为什么会死呢？
琅彩理了理纷乱的思绪，她尝试着问道：“是不是你杀了阿慕？”
唐无期的手指几不可察的颤了一下。
“阿慕…谁是阿慕？”
琅彩隐隐觉得有一丝怪异，却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你可能…爱她？”
“爱…我不会杀了我爱的人，宁愿自己死掉也不会。”虽然唐无期依旧面无表情，但语气却十分坚定。
琅彩有所触动，可不愿相信。明夜见她郁郁，帮她问了起来。
“唐无期，你了解你妹妹吗？”
“妹妹…她很可怜，作为哥哥，我要保护她。”
唐无期想起在灵泉山那天，无愿问他：“哥哥，你爱我吗？”
“你是我妹妹，我当然爱你。”
“这不一样，哥哥，要是有别人要和我抢你，你要怎么办呢？”
“无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哥哥说？”
“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爱你呀我不能失去你，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
“你的妹妹是不是杀了你的爱人？”
明夜的提问拉回了唐无期的思绪，琅彩也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明夜。
“她…”唐无期脸上终于流露出痛苦，始终说不出话。
“该死的！你就陪着你妹妹一起下地狱好了，去招惹阿慕做什么！”琅彩真是气极了。
“咚咚咚。”是缓而沉的敲门声。
明夜与琅彩对视一眼。
琅彩命令唐无期去开了门，她与明夜则躲到了暗处。
“公子，小姐临终前几个月写了不少手记，小檀本想一起烧了，想想还是应该交予公子手上。”
唐无期接过纸张的手有些颤抖，仿佛握着明明知道却又不敢碰的答案。
「哥哥，你知道吗，我好嫉妒她啊，凭什么，就这么一点点时间，凭什么？哥哥，这不公平，你记得吗，你是为了救我才去邪教的，为了我！我都跋山涉水去找你了，你为什么还一直看着她？
没人能从我身边抢走你，她必须死！她可真傻，死到临头了还告诉我要努力活下去，我才不需要她来同情我！
哥哥，为什么？我有忘情蛊了，我可以活下来了，你却要去死？我不懂，还是我们俩，我们像以前一样不好吗？哥哥，你好残忍啊！
我希望你醒来的时候会忘了我。可是不是我，凭什么不是我呢？
我错了，即使你忘了她，我们也回不去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公子，小姐让我带话，若公子想寻那人，可往五毒教仙踪林去，这是小姐从隐元会得到的消息，应该不会错。”小檀说完，俯身作了别。
琅彩与明夜从暗中走出。唐无期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没有中蛊？不愧是唐门，确是伪装的好手。”琅彩有些心惊，如今的武林到底发展到了什么地步，灵蛊竟然失效了。
方才她想控制唐无期击晕那女婢，才发现不起作用。
“你们走吧。”唐无期沙哑的声音传来。
明夜看着琅彩，轻轻摇了摇头。
琅彩低头，取下了腰间的荷包，荷包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罐子，“唐无期，我也不想杀你了，没什么意义，这个蛊呢，名为「千机」，是我专门为你们这些喜欢做腌臜勾当的「正道人士」准备的，可随人心恶念化万般痛苦，这可不比忘情蛊花的功夫少，你把它吞了，我就同意你去见阿慕。”
“我想去见，你拦不住我。”
“我当然拦不住你，但我可以让你找不到她。”
“你…妖女！”
唐无期沉默了许久，还是伸手接过了罐子……
——
五毒教，仙踪林。
琅彩右手抚上石碑，轻声说着：“阿慕，教中因为内乱伤了元气，但大家都更团结了，教主也无碍，你不用担心，若还有所牵念，你可要记得托梦于我。”
说着，琅彩拿起酒壶祭友人。
明夜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阿彩，我要走了。”
“你走呗，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再不走，我都要怀疑你们斋主专养闲人了。”
明夜调笑着说道：“你可别在我走了后哭鼻子啊。”
“呸，你又没死我哭什么。”琅彩不客气的回道。
看着明夜转身离去的背影，琅彩突然叫住了他，认真地问道：“明夜，你会骗我吗？”
“不会。”明夜摇了摇头，看着琅彩的眼睛坚定地说道，“你忘了吗，我这条命可是你救回来的。”
“我相信你！下次见，明夜。”琅彩笑得明媚。
“阿彩，下次见。”
看着明夜转身离去的背影，琅彩拿出「牵丝」母蛊，不远处，明夜转身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了雾气缭绕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