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味的栀子花》小蟹包子

1、程杳

　　／听巷尾的老人，那个年年守着盛夏的人，不知何时起，连言行举止都像极了那个再也没回来的人／

　　枫林湾区挨着人民医院，又正对着市一中，设施齐全，妥妥的黄金学区房。周边的几个新盘刚一封顶，就被抢售一空，如今想在这儿租套像样的两居室，都得托关系排队。
　　自从天气开始变热后，小区里就开始热闹起来，老人们都带着自家的孙子孙女们下来遛弯，这些刚上小学的孩子正是狗都嫌的年纪，更是闹腾得不行。
　　程杳到家楼底下的时候，好巧碰见了之前找程杳给孩子补课的几个家长，她寒暄了两句就上楼了。
　　程杳回到家刚打开门，手上还拎着从超市里买的菜，一进门就听见她妈的声音。
　　夏茹蜷在沙发中央，指尖捏着张崭新的培训班宣传单，抬眼看向正蹲在玄关换鞋的程杳，语气软的反常，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程杳，我给航航报了个口才培训班，你反正也没什么事，就陪着他一起去，上下学接送一下。”
　　程杳把换下来的鞋放在鞋柜上，闻言动作一顿，头也不抬，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淡的像结了层薄冰：“不去，我没空。”
　　她现在是真的没空，白天泡在图书馆刷题备考，晚上还要赶去城西给高二学生做家教，有时候连晚饭都得在路上啃面包对付，哪来的闲工夫伺侯这个被家里宠着的小少爷。
　　更重要的是，程杳太了解夏茹了。这个女人，平日里对她非打即骂，语气但凡软和一分，必定是有什么事要支使她，或是想从她身上榨点什么好处。
　　果然，夏茹脸上那点伪装的温和瞬间皲裂，她猛的站起身，宣传单被揉成一团，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没空也得去！反了你了程杳！这个班你今天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我说了，我不去。”程杳终于抬起头，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烦躁和冷意。
　　话音落下，她没再看夏茹一眼，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拿出钥匙打开进去，“砰”
　　的一声甩上门，门板震动的余波还没散尽，门外的叫骂声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污言秽语透过门缝钻进来，密密麻麻地缠在程杳的耳膜上。
　　即使是听过无数次，可每一次听到这些话，胸口像是被捂住了，喘不过来气，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闷，程杳索性一头栽倒在床上，闭上眼。
　　还没歇几分钟，门板就被轻轻的叩响三下，很轻。
　　“姐，我可以进来吗？”程航温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吧。”程杳坐起身子，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门被推开一条缝，程航端着一杯温水溜进来，少年身形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温柔。
　　他轻轻把水杯放在桌子上，小声劝道：“姐，你别生气，妈她一直都是这样，给，喝点水。”
　　程杳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烦躁稍稍褪了些，淡淡道：“坐，我没生气。”
　　“欸…不过姐你去也挺好的。”程航挨着床边坐下，晃了晃腿，“我和妈说过了，让她交两份学费。”
　　“不用我出钱？“程杳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是真的！妈说不放心我一个人，让你陪着我一起去上课。”
　　程杳没说话，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杯沿，半晌才啧了一声：“我想想吧。"
　　“那行姐，我一会拿手机把关于那个补课班的相关信息发给你。"程航眼睛亮了亮。
　　“好。”程杳应了一声，眼神却有些飘忽，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程航，语气不自觉地沉了几分：“你吃完饭后，药吃了没？”
　　程航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下，眼神躲闪着，小声嗫嚅着：“还没……”
　　“那你赶紧先去把药吃了。”程杳把水放在一旁的桌上拍拍程航的肩膀催促，语气不容置喙。
　　“好吧，那我先去把药吃了。”程航站起身。
　　“嗯，去吧。"
　　屋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程杳仰面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看，去，还是不去？去的话，家教的时间就要重新调整，自己刷题的时间也会大大减小，麻烦得很。
　　自己在脑海里面想了好几种安排的方法，但都只是纸上谈兵，还是要到时候看具体情况再弄一下，索性就不再费脑。
　　看了眼放在床上的手机，一把捞过来，打开微信，看了一眼群里的消息，又看了看别的都是些无关要紧的，还有一些推广告的。
　　这时候手机突然弹出电话。
　　“喂，冰冰，怎么了？”程杳接起电话，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没散去的烦躁。
　　“没什么事儿，就是问问你干吗呢？想约你出来玩儿，就是不知道你这个大忙人有没有空喽。”云冰在电话那头调侃道。
　　“别提了，我快烦死了。”程杳烦地拿枕头捂住自己的脸，“她给程航报了个班，非逼着我让我也去，我正想要不要答应。”
　　“去呗，你妈她怎么说，这次准备让你出多少钱啊？”云冰在电话那头嗤笑了声，“上次可是问你要了一万。”
　　“我弟跟我说这次她出钱。”
　　“那就更得去了，就当出来玩了，就当散散心呗。”
　　程杳沉默了几秒，似是想通了这个道理，心中的烦闷也被吹散了不少，“行，那就去。”
　　两人又隔着电话聊了一会儿，直到云冰那边有事，两个人才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