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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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港的风，一年到头都带着股海腥味儿。
安逸站在一边，手里捏着刚熄灭的烟。烟蒂被他用指腹捻了又捻，碎屑粘在指尖，他也懒得拍掉。远处那艘白壳游轮亮得晃眼，甲板上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安旁乾下午来电话了。
阿爸的声音在听筒里总是比平时还要温和：“尚家那边点名要你去谈笔生意。船今晚八点开，你准时到。”
安逸当时刚办完事，去吃饭。面前摆着一碗吃了一半云吞面。他筷子顿了顿：“和尚家谈生意？您之前从来不让碰那块。”
“这次不一样。”安旁乾笑了笑，那笑声透过电流传来，有点失真，“尚家那位太子爷指名要见你喔。醒目仔，识得把握机会。”
电话挂断后，安逸对着那碗慢慢坨掉的面坐了十分钟。安旁乾最后那句“醒目仔”还在耳朵里嗡嗡响。
阿爸很少这么叫他。上一次这么叫，还是他十六岁那年，他吃了问题差点没救回来，阿爸坐在医院走廊，拍了拍他肩膀说“醒目仔，命硬”。
后来安逸才知道，命硬也是有代价的。
“大佬。”身后有人叫他。
安逸转身，是天鞠社跟了他两年的光义。年轻人剃着平头，脸上的稚气还没退下去，眼神已经狠戾了起来。
“查了？”安逸把烟蒂弹进海里。
光义凑近些，压低声音：“船上个月才买的，注册在海外公司名下。今晚船上除掉船员和服务生，还有至少二十个他们的人。”
安逸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枪带了没？”他问。
光义从后腰摸出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迅速丢到安逸手里。是把改装过的短管手枪，握柄被磨得很光滑。
“大佬，我觉得……”阿义欲言又止。
“觉得不对？”安逸替他把话说完。他把枪藏在大腿内，用下摆遮好，“是鸿门宴也得去。安旁乾开口了，我就没得选。”
安家和尚家出了些“小矛盾”，需要谈判。这么大的事，安旁乾从来不舍得交给他，这次能这么爽快的推给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安逸不是没想过拒绝，但拒绝之后呢？安诚鸣那边正愁抓不到他把柄。天鞠那些老油条，表面服他了，背地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等他出错。他可是花了三年时间才把这摊子稳住。
这个节骨眼上，只要留下一点破绽，就等于给那些人一个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机会，给安旁乾一个把自己踢出局的理由。
“你带人在岸边等着。”安逸看了眼手表，七点五十，“要是明天晚上还没动静……”
“我就带人冲上去。”阿强接得很快。
安逸拍了拍他肩膀，没再多说，转身朝港口方向走去。
登船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高个男人，见安逸过来，左边那个伸手拦住：“安先生？”
“是我。”
“麻烦配合检查。”
安逸摊开手让他们搜身。
他们搜得还算仔细，从外套到裤兜，连鞋底都摸了摸，但没摸到枪。那藏的地方算是刁钻，枪贴得太紧，不刻意去摸，察觉不到什么异样。
“可以了。”两人侧身让开，“请吧。”
安逸踏上游轮，脚下就是厚实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往里走是一个大厅，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在宾客间，中央有不少穿着晚礼服的男女，珠光宝气。
全是生面孔。安逸快速扫了一圈，没一个眼熟的。
“安先生，这边请。”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笑脸迎上来，引着他上了顶层。
走廊很长，两侧挂着画，灯光调得昏暗。安逸总感觉身后有视线，而且不止一道。
顶层客厅是整面落地窗，海景一览无余，只有一个人坐在厅里，不像是尚初衍。
那男人戴着副金丝眼镜，四十岁上下，见安逸过来，立马起身笑了笑：“安生，幸会。我是尚先生的助理，姓陈。”
“尚生呢？”
“临时有些急事要处理，晚些到。”陈助理示意他坐下，“吩咐我先招待您。船会在海上航行两天，您就当放松放松，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安逸站着没动。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门关着，但门外肯定有人守着。他看着陈助理那张笑脸，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谈什么生意？”他问。
“这个……等尚先生到了，亲自和您谈。”陈助理推了推眼镜，“我先带您去休息？”
安逸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他跟着陈助理走出大厅，沿着另一条走廊到了客房区。房间是套房，大得离谱，客厅、卧室、浴室一应俱全，还有个面向海面的小阳台。
“您先好好休息。”陈助理站在门口，“尚先生到了，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门轻轻关上。
安逸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装修确实很新，家具都不便宜，摸上去都手感极好。
他拉开好几个抽屉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些日用品。衣柜里挂着好几套全新的睡衣和便服，尺码刚刚好。
准备得真周到……
走到阳台，海风扑面而来。船已经开了，离岸越来越远，码头的灯光渐渐缩成一小片。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风太大，打火机擦了几次才着。
刚抽完一半，他听见门锁轻轻响了一声。
安逸立马转身回到室内，走到门边拧了拧把手。
锁死了。
“靠。”安逸暗骂一声，拿出手机来，信号格不出所料是空的。
他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支烟慢慢燃尽。
第一晚就这么过去了。
没人来，没电话，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安逸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床很软，但他根本睡不着，他把枪别到侧腰，一直没离身。半夜他起来过两次，一次去阳台，一片漆黑，只有船身的灯光照亮一小片波浪；一次去门口，耳朵贴着门板听，一片寂静。
第二天早上，门锁开了。
侍者推着餐车进来，笑容标准：“安先生，早餐。陈助理说您如果想使用娱乐设施，随时可以。”
安逸没碰那些吃的，直接走出房间，在船上转了一圈。白天看得更清楚，这船大得离谱，健身房、游泳池、影院什么都有。他一路碰到几个客人，见他过来就客气地点头，便匆匆走掉。
走到船尾时，安逸停下了。
那里站着两个男人，一身黑西装，正在抽烟，看起来不像宾客。见安逸过来，其中一个抬了抬眼，眼神在他身上游走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那哪是看人的眼神。
他也反过身往回走，步子依旧不紧不慢，还是不自觉攥紧了手指。
回到房间，餐车还没人来撤，食物已经冷透了。安逸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门。阳光从阳台照进来，缓缓向房间深处移动。
他得等。
等尚初衍出现，等那个所谓的“谈生意”。但自己心里有个声音越来越响：等不到了。
这压根不是什么谈判。
下午，他又出去了一次。这次他直接往驾驶室的方向走，但还没靠近那片区域，就被两个穿制服的人拦住了。
“先生，前面是工作区，客人止步。”
安逸看着他们：“我要见你们老板，现在就要。”
“尚先生还没到。”
“那就让我下船。”
对方冲他礼貌地笑了下，并没有接话，依然寸步不让地挡在他面前。
安逸不得已退了回来。
一直耗到傍晚。他站在阳台，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手指搭在栏杆上，金属经过晚风一吹，透心的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安逸猛地掏出来。是条短信，发送时间显示是昨天，现在才收到一点点信号。
发信人不明，内容只有两个字：“小心。”
他刚想回复，信号又断了。
安逸死死握紧手机，看着远处海平面上最后一丝光消失，黑夜彻底吞没了海面。
他得做决定了。
安逸回到房间，从腰侧抽出那把枪。弹匣是满的，七发子弹。他检查了一遍，重新上膛，然后把枪别回原位。
外套脱了，只留下衬衫和裤子。他把衬衫下摆扎进裤腰，方便行动。
八点整，门锁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侍者。
是四个人，和上午在船尾的那两人一样，清一色黑西装，个子都在一米八五以上。进来后分站四角，把牢牢堵死门。陈助理跟在最后，脸上还是那副笑容：“安先生，尚先生吩咐，要给您做个检查。”
“脑子进鸡屎了？谈个事，还得检查什么？”安逸定在原地，没动：“尚初衍人呢？”
“检查完，您就能见到他。”陈助理说。
“我要现在见。”
“抱歉，这我做不了主。”陈助理朝那边四人使了个眼色。
站在安逸正前方的男人上前一步，伸出手：“安先生，请配合。”
安逸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冷冷笑了声。
下一秒，他直直往前一冲。左手抓住那人伸来的手腕往下折，右膝狠狠顶向对方腹部。动作快得惊人，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安逸已经抽出后腰的枪，枪口顶在对方太阳穴上。
“都别动！”他喊出声。
剩下三个人瞬间摸向腰间。
“我说，别动。”安逸手指搭在扳机上，声音很稳，“谁再动一下，我先爆死他个头，再弄死你们。”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被枪指着的男人额头冒汗，紧紧咬着牙不敢出声。另外三个人手停在半空，有些犹豫地看向陈助理。
陈助理脸上那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看着安逸，叹了口气：“安先生，何必呢？走不掉的。”
“走不走得掉，试试才知道。”安逸枪口用力，“开门。”
陈助理依然没动。
安逸手指扣紧扳机，保险已经开了，轻轻一压就会响。被枪指着的男人呼吸急促起来，眼睛死死瞪着陈助理。
僵持了大概十秒。
陈助理妥协了。他慢慢抬手，做了个手势，叫堵在门边的人侧身让开一条路。
安逸拖着人质往门口挪，枪口始终没离开对方脑袋。他眼睛盯着另外三个人，余光扫着陈助理。
现在连尚初衍的一根毛都没见到，他还不敢乱杀人。
快到门口时，他只能使劲将人质往前一踹，同时转身冲向门外。
刚踏出门口，侧面一道黑影扑了过来。
安逸反应已经足够迅速了，他侧身想躲开，对方速度更快，一拳砸在他持枪的手腕上。剧痛传来，手指一麻，枪脱手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掉在地毯上。
他没空去捡枪，因为第二拳已经挥到了面门。
安逸偏开头，肘击回敬对方肋下。那人吃痛刚往后退，另外两个人就已经围了上来。走廊不算宽敞，施展不开，安逸被逼到墙角，一拳一脚都往要害招呼。他是个Beta，力量和速度比不上这群受过训练的Alpha，但够狠，够刁钻，专挑关节和软肋打。
可惜人数差距太大了。
第四个人从背后勒住他脖子时，安逸就知道玩完了。他手肘往后撞，脚往后踢，但对方纹丝不动。另外两个人趁机扑上来，一个按住他胳膊，一个压住他腿。
他被死死按在地毯上，脸贴着织纹，呼吸间全是地毯纤维和灰尘的味道。
陈助理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捡起那把掉在地上的枪，在手里掂了掂。
“早和您讲了，何必呢。”他又叹了口气，朝按着安逸的人点点头，“先生吩咐过了，弄轻点。”
有人从口袋里掏出针管，拔掉保护套。
安逸瞳孔一缩，猛地挣扎起来，但四肢都被压死，动弹不得。
“操！你他妈要干嘛！”安逸实在冷静不了了，他冲陈助理嘶声吼到，对方只是冷冷地俯视自己，没有做出一点回应。
针头刺进颈侧的皮肤，冰凉。
液体推入血管的瞬间，安逸感觉一阵疼痛从注射点炸开，接着便蔓延到四肢。他的力气被一点点抽空，视野逐渐模糊，身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看见陈助理的嘴在动，但已经听不清在说什么了。
看见那四个人松开他，站直身体。
看见拐角走过来几个穿白褂的人，推着器械车，车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和金属器具。
最后看见的，是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灯光很亮，亮得刺眼，在他涣散的视野里碎成无数光点，旋转，坠落。
随后彻底黑了下去。
破开波浪，船还在海上平稳航行。
客房里，医生们还在做准备工作。陈助理站在门外，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先生，办妥了。”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陈助理点头：“是，已经用上了。但是医生说还得观察两天才能开始正式流程……是，明白，我会盯着。”
挂断电话后，他透过门缝往房间里看了一眼。
安逸躺在临时支起来的医疗床上，闭着眼，脸色苍白，挂着的药液顺着软管，一滴一滴往下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