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求索于你的眼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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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园寺常纪坐在一家茶馆靠窗的座位避雨，就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落下最后一笔，轻轻一叹。
他突然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很久了。
没有预告，没有意外，只是在一座雨中的茶馆落座后抬眼的一瞬间，他莫名回到了大正时期，侧颈的位置也隐隐发烫。
而且……他似乎陷入了轮回。
每次一过零点，无论上一秒他在哪里，下一秒他都会回到一家破旧的神社。
唯一轮回也不会变化刷新的是原来手上拿的书。
轮回的时间应该没有上限，但最长的一次也只有两天。
他不确定是否是轮回的原因还有一个——每次的天气都在变化，但只有第一次轮回是晴天。
第一次轮回唯一与其他轮回不同的是，第一次轮回他遇见了一个人。
一头黑色短发，海洋蓝色的眼睛，支着头坐在神社门口，西园寺常纪从神社里出来时他吓得眼睛都瞪大了。
头一次见面的场景称不上美好。
西园寺常纪已经在神社里转过一圈了，再加上侧颈那个麻烦的器官刚长出来，一直在发烫，他的表情绝对和从容平静沾不上边，只是看见人了才扬起一个笑。
讲真，西园寺常纪也以为这种荒郊野岭不会有人，更何况是这种人。
看起来常年练武，穿着干练，右手臂从肩膀截断，但比起受伤的武士更像是哪个富贵人家的次子离家出走了。
更奇怪的是他的身体状态。
像是被蚂蚁蛀过的檀木，仿佛再走两步就要化为一堆齑粉。
双方对视半天晌，西园寺常纪忍不住开口：“这位先生是迷路了吗？”
谁料那人竟也与他同时开口：“你是alpha？”
西园寺常纪很快反应过来，侧颈长的那块软肉大概率被判定成了类似于性别或物种的某一特征了。
他撩起垂在颈侧的头发，诚恳发问：“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你能帮我讲讲吗？”
对方看起来很震惊又很迷茫，但还是帮他解释了。
在这个世界，人有了第二种性别，分为alpha、omega和beta。alpha和omega都有信息素，信息素类似于体香，是每个人生来就有的，会在某个年龄段进行分化，分化成alpha和omega会在某段时期迎来类似于生理期的发热期，alpha对omega的标记可以化解双方发热期的痛苦，而分化成beta的人不会有信息素也不能闻到信息素。
听完一长段对性别的理解，西园寺常纪有点头疼。
“所以……我是alpha，还有信息素？”
“嗯。”对方仍旧呆呆的点头，末了还补上一句，“是白色风信子的味道。”
此时的西园寺常纪已经在离对方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了。
头疼的感觉越发明显了，体温也在不断攀升。
对方：“你的发热期到了。”
西园寺常纪：“唔……好像是的。”
他自己也终于发现不对了。
眼前有白色的风信子在摇晃，呼吸逐渐加重，心跳声也越来越快。
对方挪过来一点，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还好吗？”
手好凉。
西园寺常纪：“抱歉……失礼了，能请你离我远一点吗？”
对方没动。
西园寺常纪自己撑着墙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腿一软，被对方扶住了。
体温快有39度了吧？脑子已经不清醒了。
对方半敛着的蓝眼睛很认真的看着他。
“实在不行的话，你可以标记我……临时标记，不会有影响的。”
什么？乱/性？
“不行。”
“你……临时……难受……生理……我也……可以……理解。”
什么？酒后乱/性？
“不行。”
“……”
耳边传来了那人极轻的叹息。
眼前最后一个画面中，纯白一片的白色风信子里混入了一株蓝色勿忘我。
第二天一醒，西园寺常纪躺在一棵树下，身边蓝色勿忘我清甜微苦的味道还没散干净，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除此之外的每一次轮回，无一例外都只有24小时，那个男人也都没有在门口出现过，天空甚至直接下起了大雨。
西园寺常纪在神社内逗留了三个轮回，发现没有转机后又陆续在神社外探索。
迄今为止，132654次轮回，132653次日出，363年有余。
为数不多的信息是拼凑出来的，详细的世界观是一点一点打听出来的。
西园寺常纪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不是没有崩溃过，但一睁眼又是熟悉的日升日落，熟悉的暴雨，熟悉的滚烫的身体，雨点击打砖瓦的声音仿佛要敲碎他的骨头。
西园寺常纪后仰，脖颈靠上冰凉的椅背，在昏暗的灯光映射下，极浅的、像是雾的一样的瞳孔折射出一点银蓝色的光，他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等待第132654次日落，第132455次循环。
上下求索而无果后，西园寺常纪决定留在这里。
希望……明天是个好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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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655次循环的天气是少有的晴天，万里晴空仿佛预示着什么。
西园寺常纪没有在神社里浪费时间，直接出了门。
门口没有人。
猜想落空，西园寺常纪倒称不上意外。
他匆匆记录完，一口气跑下山，余光瞥过一个受了伤的青年，瞬间定格。
黑发，蓝颜，身型类似，熟悉的蓝色勿忘我的味道。
是他。
西园寺常纪缓了口气，向对方伸出手，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没有真实情况那么狼狈：“你好，这位先生，需要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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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园寺常纪发现这次轮回的时间提前了。
对方的右手还没有断，面容气质也更加青涩。
头发也更长，扎成一个不长的辫子，发尾翘起来，像是某种睡炸毛了的小动物。
继此次帮忙疗伤后，两人之间也养成了奇怪的默契。
对方时不时出现在他临时租的房子周围，一有伤就找他治，西园寺常纪在他就敲门，不在就蹲在门口等人。
西园寺常纪逐渐习惯了每天能在门口捡到一只战损小猫的日子，无论是手臂上划出口子了还是手指出血了他都给治，偶尔帮人修一下羽织还能听到对方闷闷的道谢。
三个月后，双方终于想起来要互换姓名。
这事还是对方先提的。
对方：“这位…先生，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一句话问得磕磕绊绊的，听得西园寺常纪忍不住笑起来：“可以。我叫西园寺常纪，西园寺——常纪。这位先生呢？”
对方：“富冈义勇。”
西园寺常纪捕捉到他脸上掩饰不住的不自然和窘迫，又笑了。
“嗯，富冈先生。”
“……”
……隐约闻到了一点勿忘我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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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暴雨，西园寺常纪跑回家，在进门的一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屋内，有人。
绝对不是富冈义勇，就算下雨没带伞他也只会缩在屋檐下等自己回来，贸然进家门还不点灯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西园寺常纪的家在山上，是先前一户人家不要的老宅，没有门锁，除了便宜没有任何优点。
那么，不是人，就是鬼了。
西园寺常纪假装没发现，一路摸黑进了药房，迅速反锁上房间门。
药房有窗户，但以自己的身体素质，打草惊蛇就是死。
门口挂了富冈义勇送的紫藤花的，他自己也种了，一般鬼都会避开，这个要么是饿狠了，要么是更强的来了。
无论哪种情况对西园寺常纪来说似乎都是死局。
西园寺常纪不想死。
不想死在刚看见曙光的第132655次轮回。
不想死在刚看见第二次晴空的第132654场暴雨中。
不想再陷入无尽的轮回，再空等132453天。
不想看见还会有任何人经历类似的事，无论是谁。
背后的门传来碰碰碰的撞击声。
西园寺常纪抓起一管药剂，又拿起解剖刀，三两下攀上药柜顶端。
他呼出一口气，一点点隐藏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三，二，一。
“砰”的一声巨响，门不堪重负的倒下，
呼吸紊乱了一瞬，西园寺常纪就着透进来的月色看见鬼缓缓抬头，脖子扭到不正常的弧度，喉咙中发出嘶哑的嚎叫，全身几乎只剩骨骼和皮囊。
鬼一把抓向药柜，瓶瓶罐罐摔碎的声音穿透雨幕。
西园寺常纪顺势跃上房梁，一只手拿着两个东西总归还是容易稳不住平衡，他的身子晃了晃。
鬼更加兴奋，嘴中发出破碎的音节，组成音调古怪的笑声。
这样下去不行。
西园寺常纪能感觉到侧颈的皮肤开始发烫。
自从长出来以后这东西就一直像没有一样安分，没想到现在开始……
鬼抓墙的声音越发刺耳，打断了西园寺常纪的思绪。
……这样下去不行。
整间屋子似乎都在晃。
西园寺常纪闭了闭眼，又睁开，浅色的眼睛混好像要化进窗外的暴雨中。
这条永无尽头的单行道什么时候迎来悬崖？西园寺常纪此身，此生，此时，此刻都没有能给出答案，已经失去一切了，还能怎样？
故事的起点在哪里，西园寺常纪早就找不到了。
归根结底，不得不在下雨的晚上独自坐进茶馆消磨时间的人，早就没有能给的了吧。
那么……至少……
西园寺常纪从房梁上跳下来，踩着倒下的柜子借了力，顺利滑到了鬼面前。
解剖刀刀刃太小，根本用不上，西园寺常纪早在房梁上就把刀甩出去了。
刀刃没入鬼后颈的皮肉半寸，鬼连血都没怎么流。
西园寺常纪左手向后探去，迎着鬼的张开的血盆大口狠狠一捅。
一只鹿角卡住了鬼的嘴。
左手被削下来一层肉，比痛觉先到来的是下一次攻击。
但是，意料之中，这一次攻击没有伤到他。
西园寺常纪早就被鬼逼到了角落，和鬼速度相对的就是鬼的身型，它的双手比普通人短的多，所以多用嘴去咬人。
鹿角很长，再加上倒下的柜门正好可以形成一个三角区。
西园寺常纪勾住鬼的手，不顾长长的指甲再次划破了左手，借力绕到鬼背后，伸长手握住解剖刀，顺时针转了半圈。
鬼发出一声咆哮，紧接着是口齿不清的辱骂。
西园寺常纪扬起右手，一整瓶试剂直接砸碎在鬼的伤口上。
鬼挣扎起来，西园寺常纪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手上又扎上了一点玻璃渣。
但他笑了，笑出了眼泪：“蓖麻，惊喜吗？下地狱去吧——恶鬼！”
鬼扭曲着消散了，西园寺常纪也终于有时间关注一下自己了。
“砰”的又是一声巨响，本来虚掩着的门被人暴力打开了。
西园寺常纪目光一冷，重新捡起鹿角看向门口，和一双海洋蓝色的眼睛对上视线。
“……富冈…唔！”
富冈义勇突然环住了他的肩膀，咬上了他的唇，刚碰上又失了力气，最终只是啄了一下。
蓝色勿忘我微苦的味道炸开，和摇摆的白色风信子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刀剑落在地上的声音犹如一声惊雷炸响。
“富冈先生……？”
富冈先生勉强原意分开一点，他呼吸急促，垂下来的头发还挂着水：“喊我…义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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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冈义勇不知道人死后会去哪。
也许是天堂，也许是地狱。
杀死鬼舞辻无惨后，鬼杀队的生活很平静，是富冈义勇想象中大家会过的日子。
但是斑纹一旦开启就会在25岁死亡，富冈义勇不认为自己会是例外。
富冈义勇知道自己快死了。
富冈义勇知道鬼杀队的大家都很喜欢他。
富冈义勇知道自己嘴巴笨，多半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好话。
他不打算打搅大家的生活，不希望还会有任何人因为任何事难过。
最后陪大家闹过一次了，他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安静的死掉。
……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人。
眼睛很好看，像水一样很浅淡的蓝色。
从哪来的？明明刚才神社里面还是空的。
……alpha？还是发热期的alpha？
真奇怪。
心跳好快……再不降可能就要开斑纹了。
是他们常说的“一见钟情”吗？
其实是见色起意吧……
白色风信子很好闻。
冷冽的味道，甜中带涩，凉凉的。
成年人了，得为自己的感情负责到底。
偶尔……也没事吧？
毕竟是最后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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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冈义勇不知道自己死后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比起鬼，更像是话本子里的“幽灵”或是“冤魂”。
富冈义勇的状态回到了21岁刚开斑纹时，他第一反应还以为是鬼舞辻无惨复活了要再打一遍。
暴雨穿透了他半透明的身体，他被困在神社里了。
同样被困在神社里的还有那位他“一见钟情”的对象。
通过他的日记本，富冈义勇总算知道他叫西园寺常纪了。
“我叫富冈义勇。”
他肯定听不见的，但我们已经交换过名字了，我们算可以经常见面聊天的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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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风和日丽，诸事皆宜。
这是我们相遇、分别的第132655天。
他看了一眼坐在台阶上写日记的青年，放下抽出来的上上签，吻了吻他的眼角。
是个好日子，所以，我想亲你。
半透明的身体似乎贴上了对方的脸，又似乎没贴上。
……没事。
我们，好歹，也算…半个恋人了吧？
……虽然……没表白也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求索于你的眼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