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喜欢你》苦楚liy

9、第31天

　　日子一天天滑过，秋意浸得越来越浓，连风里都带着湿凉的味道。林寄蓝每天雷打不动地揣着猫粮和那个浅蓝色笔记本去侧门，橘猫渐渐养出了几分肉感，毛也变得油光水滑，见了她会主动蹭过来，尾巴绕着她的脚踝打圈。

　　她和苏砚辞的碰面依旧是早晚的片刻光景，大多时候是一起看着橘猫吃东西，偶尔聊几句竞赛的进度，或是班里的琐事，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莫名的默契。笔记本上的字迹渐渐多了起来，她的娟秀小字旁边，偶尔会出现苏砚辞凌厉飘逸的笔迹，像是秋日里两片相叠的落叶，安静又和谐。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林寄蓝和沈清禾坐在操场看台的遮阳棚下，看男生们打一场闹哄哄的篮球赛。天空早早蒙上了一层灰云，风卷着细弱的雨丝飘下来，落在胳膊上，凉丝丝的。

　　“这天色，怕是要下大雨。”沈清禾拢了拢校服外套，往看台外望了一眼，“我早上出门急，没带伞。”

　　林寄蓝也抬头看天，云层压得很低，雨丝渐渐密了些。她摸了摸书包侧边的口袋，空空的——早上走得匆忙，把伞落在了玄关的挂钩上。她没吭声，只是把目光投向教学楼的方向，心里盘算着等雨小一点再走。

　　没等多久，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瞬间在地上溅出密密麻麻的水花。看台上的学生一阵骚动，纷纷往教学楼的方向跑，只剩下她们两个，被雨幕困在了原地。

　　沈清禾跺了跺脚，有点懊恼：“早知道就不贪看这几分钟了。”

　　林寄蓝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平稳：“别急，等雨势小些，我们跑过去就是，不远。”

　　她话音刚落，一把黑色的伞就稳稳地撑在了她们头顶，挡住了漫天漫地的雨帘。熟悉的皂角香混着雨水的清新气息，轻轻漫了过来。

　　林寄蓝和沈清禾同时回头，苏砚辞站在她们身后，校服的袖口沾了些雨珠，头发也湿了几分，手里撑着的黑伞，伞面宽大，刚好罩住她们两个人。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男生，身形和他差不多高，穿着同款蓝白校服，眉眼沉静，看着比苏砚辞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内敛的锐利。

　　“没带伞？”苏砚辞问，目光先落在林寄蓝脸上，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却带着几分让人安心的稳妥。

　　没等林寄蓝开口，他身边的男生就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沈清禾攥紧的衣角上，声音是偏低的调子，听着很舒服：“我这里有把多余的伞，你先用着。”

　　他说话时没带什么笑意，却也不算疏离，递伞的动作干脆利落，浅灰色的伞柄递到沈清禾面前，距离分寸刚好。

　　沈清禾愣了愣，看着男生手里的伞，又看了看苏砚辞，指尖动了动，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道：“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男生摇了摇头，把伞往她手里送了送，“我叫陆准，和苏砚辞是同班的。”

　　苏砚辞瞥了他一眼，没反驳，只是把伞的重心往林寄蓝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了雨里。陆准见状，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撑开伞，往沈清禾身边侧了半步，伞面稳稳罩住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引导：“雨下得大，硬跑容易感冒，影响你刷题效率。走吧，我送你过去。”

　　沈清禾被他说中心事，脸颊微微泛红，握着伞柄的指尖紧了紧，轻轻“嗯”了一声。她转头看向林寄蓝，眼神里带着点歉意和了然，轻声道：“寄蓝，那我先跟陆准同学走了，你路上小心点。”

　　林寄蓝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心里了然，轻轻点头，语气依旧沉稳：“嗯，你也是。到了教室记得擦干头发，别着凉。”

　　两人简单告别后，陆准便护着沈清禾，缓步走进了雨幕。他脚步放慢了些，始终让伞面稳稳遮在沈清禾头顶，自己的肩头偶尔会被斜飘的雨丝打湿，却浑然不觉。

　　伞下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点打在伞面上的噼啪声。

　　林寄蓝走在苏砚辞身侧，刻意和他保持着一点距离，目光落在脚下的水洼上，步子放得不快不慢。伞沿垂下的雨珠连成线，偶尔有几滴溅到她的裤脚，带来一点凉意。她能感觉到苏砚辞的胳膊离她很近，却始终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心里那点细微的慌乱，被她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学长怎么会和陆准同学一起过来？”她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自然得像是平日里的闲聊。

　　“竞赛集训刚结束，他等我一起走。”苏砚辞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清晰又沉稳，“路过看台，看见你们了。雨下得急，怕你们走不了。”

　　林寄蓝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轻声道：“辛苦你了，还特意绕过来。”

　　苏砚辞没说话，只是把伞又往她那边挪了挪。他的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校服料子吸了水，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林寄蓝看在眼里，脚步顿了顿，轻声提醒：“学长，伞往你那边挪挪吧，你肩膀都湿了。”

　　苏砚辞低头看了一眼湿掉的肩膀，不在意地勾了勾唇角：“没事，男生淋点雨，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看她：“上次野宁说，你吃辣容易胃疼，这几天降温，记得多喝温水。”

　　林寄蓝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记着这种小事。她抬起头，撞进他温和的目光里，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软乎乎的。她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嗯，知道了，谢谢学长。”

　　两人一路走得慢，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雨势依旧汹涌。陆准和沈清禾已经在屋檐下等着了，陆准正看着沈清禾手里的错题本，指尖点在一道函数题的步骤上，声音不高不低地说着什么，沈清禾听得认真，眉头微微蹙着，时不时点头。

　　看见他们过来，陆准抬眸，目光在苏砚辞湿透的肩头扫过，没说什么调侃的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沈清禾也跟着抬起头，冲林寄蓝眨了眨眼，脸颊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红。

　　苏砚辞收起伞，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把伞递给林寄蓝：“这把伞你拿着，明天还我就好。”

　　“那你怎么办？”林寄蓝没接，眉头轻轻蹙了蹙，“你还要回教室拿东西吧？”

　　“我教室还有一把。”苏砚辞把伞往她手里塞了塞，语气不容推辞，“拿着吧，别淋感冒了，影响复习。”

　　林寄蓝看着手里沉甸甸的伞，伞柄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低头想了想，认真道：“那我明天一早，把伞送到你们教室门口。”

　　苏砚辞笑了笑，点头应允：“好。”

　　陆准这时才合上沈清禾的错题本，递还给她，语气依旧是平稳的引导：“这道题的辅助线可以换种画法，你回去试试，比你现在的方法更简洁。”

　　沈清禾接过本子，连忙道：“谢谢你，陆准同学，我回去就试。”

　　“不客气。”陆准摇了摇头，随即看向苏砚辞，“走吧，回教室刷题。”

　　苏砚辞应了一声，两人并肩往高三教学楼的方向走，陆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清禾，补充了一句：“明天记得带伞，天气预报说还有雨。”

　　沈清禾愣了愣，随即点头：“好，我知道了。”

　　看着两人的身影融进雨幕，林寄蓝站在屋檐下，手里还攥着伞柄上残留的余温。她没像小姑娘似的胡思乱想，只是把伞抱紧了些，心里漫过一丝淡淡的暖意。

　　回到教室，沈清禾坐在座位上，还在翻看那道函数题，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看见林寄蓝进来，她立刻凑过来，小声说：“陆准同学……好像很厉害，他说的方法，我刚才想了想，确实更省事。”

　　林寄蓝把伞放进桌肚，没接话，只是拿出数学错题本，翻开了昨天没看完的那一页。只是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写下一个字——脑海里，总忍不住闪过刚才伞下的画面，还有他那句温柔的叮嘱。

　　她轻轻吸了口气，摇了摇头，把那些纷杂的念头压下去，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错题上。

　　放学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林寄蓝撑着那把黑色的伞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带着雨后的清爽，吹得人心情舒畅。路过那家熟悉的文具店，她走进去，挑了一张印着梧桐叶的明信片。

　　回到家，她趴在书桌前，在明信片上写下一行娟秀的小字：“多谢赠伞，雨中同行的路，很安心。”

　　她没写多余的话，只是在明信片背面，画了一只蹲在伞下的橘猫。

　　写完，她把明信片小心翼翼地夹进那个浅蓝色的笔记本里，又把伞擦得干干净净，放进书包最外层的口袋。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洒进来，落在笔记本上，照亮了封面上那只憨态可掬的猫咪。

　　林寄蓝看着那抹月光，嘴角轻轻弯了弯。

　　明天，好像是个值得期待的日子。

　　晨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碎金似的洒在侧门的台阶上。林寄蓝到的时候，苏砚辞已经蹲在那里了，橘猫蜷在他脚边，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响，尾巴尖儿时不时扫过他的校服裤管。

　　她把擦得干干净净的黑伞递过去，又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浅蓝色的笔记本，指尖轻轻捏着封面的猫咪图案，声音平稳：“学长，伞还你。还有这个，我把昨天橘猫的样子记下来了。”

　　苏砚辞接过伞，顺手靠在旁边的槐树上，又接过笔记本翻开。扉页是林寄蓝娟秀的字迹，写着“橘猫成长日记”，下面画了一只圆滚滚的小猫，旁边标注着“9.22 吃了半碗猫粮，毛比昨天顺滑一点”。他的目光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在那行字旁边补了一句：“它昨天下午躲在灌木丛里晒太阳，睡了整整两小时。”

　　字迹凌厉飘逸，和林寄蓝的小字挨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林寄蓝看着那行新增的字，心里微微一动，没说什么，只是把猫粮倒在干净的纸碟里。橘猫立刻醒了，颠颠地跑过来埋头吃，尾巴翘得老高。

　　“明信片我看到了。”苏砚辞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画的橘猫很像。”

　　林寄蓝的脸颊轻轻发烫，幸好晨光晃眼，没让他看出端倪。她低头看着橘猫，轻声道：“学长喜欢就好。”

　　两人没再说话，并肩站在台阶上，看着橘猫慢条斯理地进食。风卷着落叶飘过来，苏砚辞伸手，轻轻拂开落在林寄蓝发顶的一片梧桐叶。指尖擦过发梢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空气里漫过一丝淡淡的甜意。

　　“早读铃快响了。”苏砚辞先收回手，目光落在教学楼的方向。

　　“嗯。”林寄蓝点头，把空了的猫粮袋折好放进书包，“学长，我先回去了。”

　　苏砚辞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她：“林寄蓝。”

　　林寄蓝回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明天降温，记得多穿件外套。”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细致的叮嘱，“还有，伞别再落家里了。”

　　林寄蓝愣了愣，随即弯了弯嘴角，认真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往教学楼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阳光落在她的发顶，像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苏砚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低头翻开笔记本，拿出夹在里面的那张梧桐叶明信片。娟秀的字迹和憨态可掬的橘猫，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暖。他指尖摩挲着明信片的边缘，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另一边，沈清禾刚走进教室，就看到桌肚里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愣了愣，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数学竞赛的真题卷，还有一张便签纸。

　　便签纸上的字迹工整利落，写着：“这道题的辅助线画法，我整理了三种思路，你可以对比着看。陆准。”

　　沈清禾的心跳漏了一拍。昨天傍晚，陆准帮她讲完那道函数题后，她随口提了一句自己正在啃竞赛真题，没想到他居然记在了心里。

　　她抬头往窗外看，正好撞见陆准的目光。他站在高三教学楼的走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她望过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沈清禾连忙低下头，脸颊泛红，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便签纸。她翻开真题卷，发现每道题的关键步骤旁边，都用红笔做了标注，思路清晰，一目了然。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林寄蓝回到座位，看到沈清禾对着一张便签纸发呆，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胳膊：“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沈清禾吓了一跳，连忙把便签纸塞回信封里，小声道：“没什么，是……陆准同学给我的竞赛题思路。”

　　林寄蓝挑了挑眉，眼里带着几分了然：“他倒是挺细心。”

　　沈清禾的脸颊更红了，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把那个牛皮纸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像藏着一件珍宝。

　　上午的课间操，林寄蓝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路过高三教学楼的时候，正好看到苏砚辞和陆准站在走廊上说话。

　　陆准手里拿着一本竞赛书，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行啊你，送伞送叮嘱，还偷偷给人塞明信片？”

　　苏砚辞瞥了他一眼，没反驳，只是淡淡道：“你不也一样？连夜整理真题卷思路，比自己刷题还认真。”

　　陆准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认真：“沈清禾同学很聪明，一点就透，跟她讨论题目，比跟那帮糙老爷们有意思多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苏砚辞：“说真的，能遇到个对题目的执念跟我们差不多的人，不容易。”

　　苏砚辞的目光飘向远处的操场，林寄蓝正和沈清禾站在一起，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笑容干净又明亮。他的眼神柔和下来，声音轻得像风：“嗯，是不容易。”

　　陆准了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两人并肩站在走廊上，看着操场上嬉笑打闹的学生，看着阳光漫过教学楼的屋顶，看着秋风卷着落叶，飘向远方。

　　课间操的音乐声渐渐响了起来，林寄蓝和沈清禾相视一笑，转身往操场的方向走。

　　笔记本里的字迹越来越多，橘猫的身影越来越胖，便签纸上的思路越来越详细，走廊上的目光越来越温柔。

　　青春里的心动，就像这秋日的阳光，不疾不徐，却温暖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些藏在笔记本里的双向奔赴，那些写在便签纸上的默默关注，都是属于他们的，闪闪发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