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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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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迅速得到了控制，中年男人和他的护卫们被一并拿下。
南玉倾都震惊得维持不住表情管理了，双手捂着嘴唇，双眼都瞪圆了。不过长久以来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快速调整好了自己的形象。
裴生跑到叶昭宁的旁边谴责。
“怎么回事？你刚刚为什么要把我推到前面去？”
叶昭宁：“不喜欢吗？常常看戏，你都不想体验一下戏中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确实有些喜欢。
裴生刚刚借着枪械耀武扬威，后面又有叶昭宁给自己兜底，这也是她在现代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唔，也不算讨厌。”
实话实说，谁不喜欢仗势欺人、狐假虎威的感觉？
裴生收起来了冒烟的枪口，她目光扫过周边，整个青楼都被包围了，入口被封死，冲进来的守卫控制到所有的人。
“将他们都押入牢中，等候发问。”叶昭宁命令道。
他们抓的不只是来此的客人，就连这里的姑娘都没有幸存。裴生在其中还看到了那大姨也被两个人扣着肩膀带走了。
人群的喧闹和哭喊被迅速地压制了下去，训练有素的卫兵将全部都干净利落地押走。方才还充盈着脂粉暖香的宽敞厅堂，转眼间只剩下满片狼藉。
南玉倾双手微微捂着嘴唇，目光又在被押走的人身上扫荡，伸手难掩担心的神色。
叶昭宁伸手一指，护卫将南玉倾也押了下去。
人都清空了，硕大的厅堂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以及十几名守在关键位置的卫兵。空气中那股甜腻与腐朽交织的味道似乎更加的浓郁。
叶昭宁此刻突然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裴生面前。
那是一个小巧的黄铜打造的管状物，一端有粗糙的摩擦轮，是一个点火器。
裴生茫然地看着她。
“亲爱的神使大人，这里作为许多权贵们走私钱财、纵欲作恶的地方，充满了罪恶。不若一场大火将它烧光如何？”叶昭宁的声音很平，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裴生心头一跳。
“什么？”裴生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烧了这里，”叶昭宁重复道，“你当年差点被卖进来，不是吗？”
裴生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你怎么知道的？”她从未对任何人提及，恐怕也只有傅云漪知道这件事情。
叶昭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那点火器又往前推了推。
“这地方连同它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肮脏生意，本就在清洗之列。那中年男人是条不小的鱼，但这座楼本身也是脓疮。”
“里面的姑娘，我自会安排妥当，至于这楼……”她顿了顿，“我觉得由你亲手点燃，或许比较合适。”
裴生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叶昭宁此举是想为她报仇？为她鸣不平？还是如何？
只是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一股由内向外的冲动，烧到了她身体的各个角落。这不是她的情绪，却又是她的情绪。
把这里全部都烧了。
这里是承载着痛苦的地方，它不应该存在。
裴生颤抖着接过了点火器。
没有再多言，叶昭宁转身示意她跟上。她们穿过了寂静无人的走廊，廊上那些艳俗的图画被一扫而过。
裴生跟着她来到了后院，那里堆着不少干燥的柴薪和废弃的布料。但裴生却眼尖的看到了，那里面掺杂着一些白色的不明硬物。
裴生不敢细想这些白色的物体是什么。
但她心中不知所起的情绪愈发的激烈，自从踏入这里开始，裴生就觉得自己有些失控了。
这次回去，必须去寻找林迟问个清楚。这情绪是来自于身体的原主人，还是来自于自己？如此的不明所以，激烈而又热切。
“从这里开始吧。”叶昭宁站定，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堆引火物。
这所青楼的消亡，是叶昭宁政治清算的一部分，是必然。但是叶昭宁把它交到自己手里，是将政治清算以一种极其私人的方式交付了。
裴生不再犹豫，指尖用力摩擦过轮。
“嗤——”
一则明亮到有些刺眼的火星迸溅出来，落在了引火物上。接下来火苗挣扎了一下，随即猛然窜起，橘色的火光迅速扩张，驱散了周围的黑暗，掩埋了累累的白色硬物。
火势蔓延得比想象中要快，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绝佳的燃料，响声越来越大，浓烟开始翻滚上升，气流都扭曲了视线。
裴生与叶昭宁已经退出了这里。炽烈的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也映在叶昭宁的侧脸上。
“走吧，”等到火势彻底蔓延，叶昭宁才收回目光，拉住了裴生的手腕，转身向外走去，仿佛她身后的不是冲天的烈焰，只是寻常的背景，“带你去下一个地方。”
裴生被她拉着，忍不住回头。那座楼阁华丽的表象寸寸脱落，露出了焦黑的骨架。
场面如此恐怖，裴生的心中却无比的畅快。
但是……下一个地方？是什么地方？
车辆早已在外等候，车厢内叶昭宁闭目养神，裴生满腹疑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跳却莫名的有些加快。
她还是不清楚叶昭宁的具体动机。
车辆行驶了莫约一刻钟，在一处更加嘈乱、混乱，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味道的地方停下了。
裴生跟着叶昭宁下了车，抬头看去。
这是一处市场，入口传来哭喊叫骂和呵斥声，乱成了一团。市场内更是。混乱至极，多个木台被推倒，关押人的简陋笼子被打开，衣衫褴褛的小孩惊慌地奔跑，更多的则被制服在地上。
这里是西市的奴隶市场。
裴生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惊恐或狰狞的脸，突然视线定格在其中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身材干瘦的中年男人，即使隔了一段距离，裴生也瞬间认出了他。
这具身体曾经的记忆告诉了她，这个人当年用半块发霉的饼子骗得裴生跟着他离开，中间被无数次辗转折磨。
身体的本能使她浑身发冷，僵硬在当场。
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紧攥的拳头，并不温暖，但是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裴生转头看向身侧的叶昭宁。
女帝殿下也正看着她，目光是平静而深邃。
“做你想做的吧。”叶昭宁清冽的嗓音在周围的嘈杂中异常清晰。她眼神扫过混乱的市场，“这里和那里一样，都是该抹去的污渍。”
一处也许是意外，但两处就绝对是经过计算的了。
裴生好像有些明白了。
叶昭宁弄出这么大的阵仗，难道更大的原因是因为……她？
自己的自卑虽然努力掩盖，但时不时总会透露出一些。难不成叶昭宁不知从何处察觉到了她的自卑，所以这位身似深沉的女帝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试图为她重获自信？
人的自卑感应塑造于她的过去，而裴生所在躯体的过去，能追溯到的只有青楼与奴隶市场。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刚刚的冲天烈焰还要猛烈。
她从未期待过有人会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她听到了自己声音艰涩的询问。
叶昭宁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才从怀中取出另一个东西，是一个小而沉的黑铁圆球。
裴生认识，这是小型炸药。
“用这个，”叶昭宁将炸药放到她的掌心，“对准你觉得最该消失的地方。比如……”
她的视线越过现场，现场只剩下被五花大绑的牙人。
裴生明白了。
叶昭宁由于两个世界的鸿沟，并不理解裴生真正的自卑来源。
但这个满面笑容的人，从不像她表面那样若无其事。她在私下仔细思考了裴生自卑的来源，并尝试来用最直接最彻底的方式治愈。
这份心意强势，甚至有些一厢情愿，但却真实而滚烫，毫无掩盖地摊开在她面前。
今日的叶昭宁笑容很多，不似往常的遮掩与曲折。
裴生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股执着与疯狂。
不用了解她自卑的来源，这份执着就足够了。即使是不为了辜负这份执着，裴生就能更坦然地面对未来的命运了。
裴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膛内汹涌的陌生暖流，视线回到了手上的炸药上。
这也算是为了身体的原主了结一份余孽吧。
她扣动了开关，扔了出去。
“轰隆——”
黑烟与火光从目标处炸开，碎木与石块四散飞溅。那个沾染了无数血泪的地方，在剧烈的爆炸中四分五裂，化为齑粉。
裴生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她看着那升腾的烟尘和被夷平的废墟，心中却有一片奇异的平静，源自于原身留下的最后一丝惊悸。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叶昭宁。
爆炸的余波尚未平息，烟尘还在周围弥漫，炽烈的火光在叶昭宁身后烈烈燃烧，将她的身影勾勒得异常清晰。
跳跃的火光在裴生的眼中，犹如落入了星辰的碎片，璀璨夺目。叶昭宁的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是微微侧着头望着裴生，然后嘴角缓缓地扬起了一个笑容。
裴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但只能感受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一种陌生的酸涩又悸动的种子，瞬间发芽，缠绕住了她的整个心房。
“叶昭宁……你怎么这么好啊……”
“你这样让我如何才能报答你呢？这会让我……很喜欢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