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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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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咸鱼在哀嚎,她悲伤的同时,手上挥锤的动作还不能停下,因为她身后有个人在幽幽地盯着她,笑容十分瘆人。
长时间枯燥的工作给云乐都干出条件反射了,可以不依靠大脑的指令,只凭身体自己挥锤。
一锤落下,不慎脱了手,撞在板上反击的力度震碎了云乐的虎口。
她苦大仇深地摸了摸裂开的手,往伤口上吹了口气,故意举起手,以一种极为浮夸的方式让叶昭宁注视到她手上的伤口。
“你确实该锻炼你的锻造水平了,这点工作都能受伤。”叶昭宁不忍直视,她是管的严了点,但并不是要求很多的人。
现在云乐干一会就累,完全是因为她平时太松懈了,总爱到处摸鱼。每次叫她的时候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业精于勤而荒于嬉,体力下降在所难免。
但就算云乐不务正业,她的锻造水平依然是众人之中最好的。这工业革命的进行还真离不开她。
叶昭宁眼底露出寒光。
这几天她能让云乐能溜出去,她就不做皇女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云乐认命了,疯狂挥动锤子。
她现在理解傅云漪当时全力锻造只为了发泄情绪的感受了。
一时间院子里哀号遍野。
裴生对外面的腥风血雨一无所知,正躺在床上无所事事。
房间里没有多少人,只有一位侍女在一旁。
说是侍女也不准确,她上下都是粗布衣衫,脸上全是麻子,看起来十分普通。可方才弯腰搬木盆时,粗布袖子往下滑了寸许,露出的小臂竟惊得裴生下意识顿了顿。
那哪里是寻常女子的胳膊?分明是常年练力才有的腱子肉,块垒分明。这和她那身粗布麻脸的朴素模样搭在一起,诡异得离谱。
裴生看得有些发怔,只觉得这胳膊要是抡下来,怕是能一拳砸裂木桌。
她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有见到过体力不行的,一个比一个结实。
没一会儿裴生便觉喉咙发干,她懒懒散散地抬了抬眼,对着那侍女说到:“你好,麻烦倒杯水来。”
侍女动作极快,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杂物,转身去桌边拎壶。她抬手时,明明是端着易碎的陶杯,手腕却稳得纹丝不动,半点不见娇弱。
她将水杯递过来时,裴生刻意扫了眼她的手背,连手背上都绷着薄薄一层肌肉,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干惯了重活、练过硬功夫的。
接过水喝了两口,裴生又躺回床上,只觉得浑身闲得发慌。
这房间里除了他就只剩眼前这人,她便没话找话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方便跟我讲吗?”
侍女正垂着手站在一旁,闻言抬头回应,声音粗哑却干净:“奴叫云安。”
“云安?”裴生重复了一遍,又道,“我叫裴生,不必自称为奴,我们没有分别。我养伤实在烦闷,你有时间跟我聊上几句吗?”
云安眼神亮了亮,将手上的工作搁下了。
她的任务就只有保护裴生,其它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工作了,自然也烦闷的不像话。
“好啊,俺也没啥活,想聊天找俺就对了!”
裴生还想问她是哪里人,这一句话下来,声音弯了个十里八乡,她一下子就听出来云安来自哪里了。
“听你这语调,你与云乐是同乡吗?”
云安立即捂住了嘴吧,一脸惊讶,“恁咋知道的?俺这么明显吗?”
何止是明显,简直要把我和云乐是老乡贴在脸上了。一样的性,一样的方言,没人能不怀疑。
裴生只是简单丢出来了一个话题,云安就立即接上了,嘴中叭叭叭往外吐,裴生都差点接不上话。
云安和云乐的故乡是一个有些特别的地方,但听起来却如同世外桃源一般。
那里与世隔绝,所有人都性云。云家没有结婚的说法,她那里都是走婚,每个人都会和她的母亲生活一辈子,小孩都是一起抚养,是个典型的母系社会。
裴生听到此处有些意动。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永远都收不到妈妈的信息了,罪魁祸首,就是婚姻。
想到这里,裴生头都低了下去,她与妈妈不是死别,是生离……明明是想消遣一下,没想到直接被戳到伤心处了。
云安停下了诉说,她发现裴生变安静了,“?”
裴生突然开口:“这样的形式,一定很幸福吧。”
云安:“当然幸福了,可以和妈妈呆一辈子,儿女也不会离开自己。”
人活在世界上,是需要精神寄托的。
母亲真的是自然中最伟大的一种造物。人们一生都在寻找的爱,在第一次睁眼的时候,很多人都已经拥有了。
有些人一生都在追逐爱与认同,在朋友身上,在爱人身上……直到某天转过头,发现自己原来早就拥有了。
那是一种很神奇的力量,裴生曾经感受过,现在已经感受不到了。
“真的,很好呢。”
裴生举起一只手搭载自己的脸上,黑暗让她暂时与世隔绝,独享一片宁静。
她深深突出一口气,将心绪都压到心底,就像曾经被上司刁难时无数个咽下苦果的夜晚。
云安终于反应过来了,感受到了裴生的心理波动,有些不知所措。突然身后传来一串脚步声,她赶忙退到身旁,让开位置。
裴生还在床上调整情绪呢,嘴中就被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给塞住了。她下意识地咬了下去,包子内的汁水流了一嘴,差点呛到气管里。
“我回来了,想我吗?”
裴生移开挡着脸的手,果然眼前是叶昭宁,笑眯眯地抱着臂,从上而下俯视她。
“也许吧。”裴生脱口而出,说出来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叶昭宁:“…”
此时天色已晚,叶昭宁走近,点开了室内的灯,纯白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给裴生一种回到现代的感觉。
这是最近造出的台灯。
叶昭宁与裴生说了几句今天的进度,裴生全程眼皮子耷拉着,明显兴致不高,精神有点萎靡。
她在裴生眼前摆了摆手,眼珠随之转动。
“一副没有精神气的样子,是屋里太闷,把你灵魂吸走了?”叶昭宁单手撑着脸颊,歪头看着裴生,“看你这体型,确实也不耐吸,吹个风来都能吹走吧?”
裴生:“……”
给她气笑了,叶昭宁嘴中什么时候才能说出几句好话?
叶昭宁从身侧拿出了一个小包裹,打开后露出了里面几块粉红色的糕点。
“我让十六给你带的,吃些吧,饱了就不容易胡思乱想了。”叶昭宁喂给了裴生。
裴生有一种错觉,自己是动物园里的宠物,不停的被人投喂,这几天吃的都是好的,还时不时有人来探望她。
糕点很好吃,甜丝丝的。裴生很喜欢吃糖,它总能给自己带来一些开心的情绪,短暂又温馨。
在各种书籍的学习中,她也明白这是一种叫多巴胺的影响。食用甜品会释放多巴胺。但意识到这个原理的时候,裴生从糖中感受到的快乐却减少了些。
她咽下了口中的食物,道:“下次别让十六再带了,现在局势这么困难,还是多取些时间来发展为好,我这里也没什么问题的。”
叶昭宁:“她平日经常在外面行动,带回来点吃食是顺手的事,不必为此多担忧。”
裴生看着叶昭宁没心没肺的笑脸,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比刚刚叹息的时间还长。
她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又疼痛地蜷缩回了指头。
这伤口也不知何时才能好。
担忧啊,没自己帮忙,外面真的还能行吗?
裴生指尖刚缩回去,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
叶昭宁端着温水过来,湿帕子拧得半干,俯身擦去她嘴角的糕点渣。动作很轻,擦完嘴角,又顺着脖子拭去薄汗。
“别动。”叶昭宁声音压得低,“身上沾了灰,擦干净好睡觉。”
裴生没力气躲,任由她动作。帕子擦过手臂碰到伤口,她闷哼一声,叶昭宁立刻停手,指尖在伤口边轻轻揉了揉。
水盆被端出去,叶昭宁回来却没走,直接掀被躺进床里。
床就这么宽,两人一挨近,裴生鼻尖全是她身上的味道。
“你干嘛?”裴生僵着身子瞪她。
“你伤口没好,夜里要喝水、疼醒了,我在旁边方便照应。”叶昭宁理直气壮,还往她身边挪了挪。
裴生气得胸口发闷。
什么照应,分明就是死皮赖脸!
那旁边还有那么多侍女,她们是没长手没长脚,不能照顾自己吗?
她瞅着身旁人闭眼的侧脸,心里腹诽:这家伙怕不是早算计好了,才几天啊,就默认以后要跟自己睡一起了?
虽然是两张床拼接在一起,但这些床都比较窄,拼在一起就好像是一个完整的大床一样,正好放得下两个人,中间也没有什么多余的空间了。
裴生感觉叶昭宁又靠过来些,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裴生耳根发烫,翻个身背对她,很快就睡去了。
日子一晃,几个月过去了。
叶昭宁每天都早出晚归,但是早饭和晚饭都一个不落的喂着裴生,只有中午饭会让云安代劳。
而在晚上的时候,都与裴生共眠,一天都没有落下,弄得裴生浑身都不自在。
终于,在今天事情迎来了改变。
裴生伤口结痂脱落,终于能下地了,身子也被叶昭宁喂的有了点肉,圆润了一些。
天刚蒙蒙亮,她在云安的帮扶下推开房门,脚步还有点虚浮。目光扫过院外,瞬间僵在原地。
院墙外的空地上,不知啥时候起,立起了一片厂房。
青砖高墙,一排排烟囱整整齐齐戳着,看着跟她记忆里的现代工厂几乎没啥两样。
裴生瞪大眼,半天憋出一句:“……这是给我干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