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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无语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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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养液的液体还在顺着发梢成股滴落，裴生猛地从灌满营养液的舱体里骤然坐直。
她不受控地弓着背大口喘气，喉间溢出细碎的喘息声，粗重又急促。
冷汗几乎是瞬间浸透了额前的碎发，黏腻地贴在额角，顺着下颌线、脖颈滚落，砸在营养液舱的透明边缘，晕开一圈圈细碎的水痕。
裴生的手掌不受控地抚上胸口，指尖带着颤抖，死死按在心脏位置。
那里本该有枪膛炸开的致命创口，皮肉外翻，滚烫的弹片嵌进血肉，鲜血汹涌而出，连带着心跳都该在那一刻彻底停滞。
可指尖触到的，却是温热平整的皮肤，没有狰狞的伤口，没有黏腻的血迹，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那种死亡瞬间的极致痛感、刺骨的冰冷，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弹指之间。
裴生甚至能清晰闻到硝烟混着浓重血腥味的刺鼻气息，耳边还回响着金属炸裂的刺耳锐响。
她闭紧双眼，指尖死死按着胸口，指节泛白，青筋凸起，连指尖都止不住地发抖。
裴生就这么僵坐在营养液中，任由冰凉的液体包裹着身体，顺着脖颈、脊背浸透衣衫，整个人都陷在极致的后怕与惊魂未定里，周遭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眼里心里只剩那濒死的瞬间。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呼吸才稍稍平复，胸口的钝痛慢慢缓解，涣散的视线一点点凝聚，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营养液舱外，站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林迟单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身姿慵懒却自带清冷气场，那双墨色的眸子正自上而下地打量着他，眼神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无语。
空气里陷入死寂，只剩裴生依旧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营养液顺着发梢、衣角滴落的轻响，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裴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咙挤出沙哑的声音，带着未平的颤意：“大人。”
林迟没应声，只是眉峰微挑，那道清冷的目光扫过她湿透贴脸的头发，苍白狼狈的脸色，还有死死按在胸口不肯松开的手。
裴生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猛地松开按在胸口的手，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和营养液。
“你已经死了。”
林迟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没有半分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语气里还掺着几分淡淡的讥诮，字字清晰，砸在裴生心上，“裴生，就在三分钟前，你心跳骤停，彻底断气了。”
裴生浑身一震，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后怕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干干净净，没有沾染半点血迹，可那深入骨髓的死亡触感，却像是刻进了灵魂里，挥之不去。
裴生差一点就要失去了与世间的联系，掉入到无止境的长眠中了。
这是她最怕的事情，那种自我存在感的缺失，那种永无止境的寂静。
“我知道。”她低声应着，指尖蜷缩成拳，指甲嵌进掌心，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好像是枪炸膛了。”
话音落，她缓缓抬头看向林迟，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确认，又几分难以置信：“枪炸膛了，子弹没打出去，反倒是炸了膛管，滚烫的弹片直接轰在了心口。”
说完，她顿了顿，目光里满是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抬手又一次按上胸口。
温热的心跳清晰传来，真实得不像话，她抬眼直视着林迟的眸子，沉声发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大人，那我为什么还活着？”
心脏在有力跳动，血液在周身奔涌，她能清晰感知到四肢的触感，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营养液味道，这绝不是死后的幻境，也不是残存的意识，她是真真切切地活着。
林迟看着他眼中的茫然与急切，没立刻回答，只是抬手在身前虚虚一划。
下一秒，一道淡蓝色的光幕骤然在半空展开，光幕流转着细碎的银光。
并非寻常的影像画面，而是无数纵横交错的线条，粗细不一，明暗相间，线条顺着无形的轨迹无限延伸，没有起点，也看不到终点。
这是一幅完整的四维时间轴。
裴生的目光瞬间凝住，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满是震惊。
人活在三维空间，身处第四维的时间却无法被人类调试，永远有着不可逆性。但林迟却能展示出四维的时间。
林迟的指尖轻抬，落在其中一道最粗壮的主线上，指尖微顿，随即轻轻拨动。
光幕上的所有线条立刻开始逆向转动，那些流转的刻度飞速跳转，明暗交错的光点顺着轨迹急速往回退，周遭的光线似乎都跟着扭曲了一瞬。
裴生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道四维时间轴，看着线条一点点回溯，光点一个个归位，直到精准停在她枪膛炸开的前一秒。
所有线条骤然静止，光点定格，时间的轨迹，被牢牢锁在了那一刻。
“四维时间回溯。”林迟的声音清冷响起，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在你心跳停止后，我强行将时间倒回了炸膛前，抹除了你死亡的既定轨迹。”
她指尖再动，光幕上的主线旁，骤然分出一道细碎的支线，支线末端迅速凝结出一道清晰的光影。
那光影里，正是裴生刚才死亡的全过程，从扣动扳机的瞬间，到枪膛炸裂，弹片穿心，鲜血喷涌，再到意识涣散，心跳骤停，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历历在目。
裴生看着光影里那个倒在血泊中、气息全无的自己，浑身一颤，心底的后怕与寒意再次攀升，指尖又开始不受控地发抖。
“你确实死过一次。”林迟指尖轻点那道光影，光影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轻飘飘地朝着裴生飘来，“我把你死亡时的所有感官记忆，悉数复刻，重新植入了你的神经中枢与记忆深处。”
原来如此。
四维时间轴回拉的时间，会导致后面记忆的缺失。
也就是说，林迟不过是把枪还没炸膛前的裴生强行唤醒，而把炸膛的记忆植入到裴生的脑海里了。
裴生不是真的死而复生，而是时间被强行倒回，死亡的记忆被精准复刻嫁接，让她产生了“复活”的错觉。
她的身体，停留在了枪炸膛前的完好状态，而她的意识，却完整承载了死亡的全过程，所以才会有这般深入骨髓、刻骨铭心的后怕，仿佛真的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裴生怔怔地看着那道缓缓消散的四维时间轴，良久，才缓缓垂下眼眸，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懊恼与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她栽在了一柄劣质的枪械上，几块微不足道的食物，竟成了索命的利器。
这不仅让自己身陷死地，丢了性命，还要劳烦林迟动用如此逆天的四维时间回溯能力，才能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
有点丢人……
她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一声低低的叹息，语气里满是自责与悔恨：“大人，是我的错。”
林迟看着他懊恼不已、满心自责的模样，没有出言讥讽，只是抬手，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拿起一件干净厚实的黑色外套，抬手精准地扔了过去。
外套稳稳落在裴生肩头，瞬间驱散了营养液带来的冰凉，也抚平了他心头些许的寒意。
“休息一下。”林迟的声音缓和了些许，“我当真没想到，区区几块食物，就能轻易把你的命害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裴生依旧苍白的脸色，却也带着几分提点，“不过没关系，你有无数的试错成本，我会为你兜底。”
这句话，字字温柔，却又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裴生的心上。
若是批评她、辱骂她也好，怎会用如此温柔的话语呢？明明她已经做错事情了。
羞愧瞬间席卷了她全身，脸颊滚烫，耳根泛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生攥着肩头的外套，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把布料捏皱，垂着头，一言不发，唯有眼底翻涌的羞愧与自责，无处掩藏。
林迟见状，也没再多说，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任由她平复心绪，清冷的目光落在远处，不再看她，给了她几分独处的空间。
舱内再次陷入寂静，营养液舱的液体缓缓褪去，露出干燥整洁的舱壁。
裴生慢慢抬手，将肩头的外套拢紧，裹住微凉的身体，温热的布料包裹着四肢，让他纷乱的心神稍稍安定。
她靠在营养液舱的边缘，闭上眼，开始一点点平复翻涌的情绪，后怕、懊恼、羞愧、自责，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磨得他心头酸涩不已，却也让她越发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不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裴生的呼吸彻底平稳，脸色也渐渐恢复了常态。
既然这次失败了，下一次不会再让大人失望了，她一定一定要做出点成绩来。
不能再一蹶不振了，这是在浪费林迟的时间，也是在浪费她自己的。
裴生再次睁开眼，目光清明，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林迟，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压下心头的顾虑，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
“大人，还有一件事。”裴生开口，声音沉稳了许多，没了方才的颤意，“我在那里遇上了那国家的皇女，我不知为何会顺从她的话语。”
林迟闻言，身形微顿，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稍纵即逝。
“她的命令，我下意识就遵从了，连反抗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那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服从。”
林迟沉默了，墨色的眸子落在裴生身上，久久没有开口。
裴生屏息等待着答案，心脏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林迟才缓缓收回目光，薄唇轻启，清冷的声音在舱内缓缓响起，击碎了裴生所有的疑惑，也在她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个皇女，也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