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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入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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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漪听见那声熟悉的、带着穿透力的呼喊时感动级了,大姐来救她了!大姐的声音还是如此有力气,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她快走两步就要抱上去,想把自己前几个时辰受到的委屈和恐惧发泄出来,结果被一拳头打飞了。
傅云漪重重摔在了地上,捂着红肿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大姐。
大姐……竟然打她?长这么大,便是母亲也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啊!
一旁的裴生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抬手捂住自己的脸颊,仿佛那拳风也扫到了自己身上,她有些幻疼,好强的拳风,好强大的姐妹情。
大姐名为傅云燕,此时还处于挥拳的姿势,脸色铁青。
她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傅云漪的衣领,将人狠狠拽起,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焦灼:“你就这样一声不吭出家门乱跑?你知道不知道爹娘有多担心你!”
傅云漪缩着脖子,捂着脸的手不住发颤,连哭都不敢大声,更别提反驳。
傅云燕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整个房间压垮,眉头拧成深深的川字,眼底的担忧与怒火交织,看得人心里发怵。
天知道,得知妹妹失踪的消息时,她有多慌;循着线索找到这里,看见那沾着血迹的衣物时,她胸腔里的怒火与恐惧,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傅云漪捂着脸瑟瑟发抖,一时间连委屈都忘记了。
裴生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个闯了祸的孩子在被家里的大人骂,这姐妹真的好有个性。
这两姐妹这种做派,旁人如何能不信任傅云漪的身份了。
裴生转头看向大姨,大姨直接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方才她还尖酸刻薄地嘲讽傅云漪是冒牌货,如今见傅云燕这阵仗,怕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傅云漪连连道歉,言语中都夹带着哽咽了:“姐,我错了,我不该乱跑……”
她还没说完,就被傅云燕给打断了,一把拥抱在了怀里。
那拥抱力道极大,勒得她骨头都发疼,可耳边传来的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后别再这样了,好不好?别再让爹娘和我担惊受怕了。”
傅云漪藏在心中的委屈和后怕喷涌而出,她也紧紧地回抱住姐姐,衣服用力的在傅云燕的衣服握出了褶皱。
这温情又揪心的场面,落在某些人眼里,却如临末日。
裴生看到一个守卫手都在抖,连握着刀柄的力气都快没了,估摸着这个守卫就是当初打晕了傅云漪的那个,即将工作不保了。
她不知为何有些共情对方。
曾经一个大人物让裴生把桌子移动,裴生惹不起就做了,结果另一位更大的人物前来视察,见桌子位置不对,当场把她骂得狗血淋头,还勒令先前那位大人物扣了她半个月的工钱。
没权没势的人,在这世上活着,就像狂风中的浮萍,怎么做都是错的,只能任人摆布。
当然,可这份同情只维持了片刻,裴生可是傅云漪的同伙,这守卫也称不上是没权没势。
这时候裴生当然要‘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了’,她赶忙上前拽了拽还处于感动中的傅云漪。
“救一下我,快晕了。”裴生说。
她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现在简直是两眼发黑,就差个契机就能倒在地上了。
傅云漪立即反应过来了,赶紧稳住了裴生,双手穿过她的腋下,稳稳地将她托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傅云燕,眼神十分焦急:“姐,快救救她,是她救的我。”
傅云燕闻言蹙眉,从上至下打量了一下裴生,才将裴生接了过来,安慰起了傅云漪:“我叫了医师过来,应该不久就会到。”
裴生现在的形象不怎么好,浑身上下瘦的跟竹竿似的,就两三块破布挂在身上,像个脏兮兮的煤炭。
她的身上还沾满了血,脸色很苍白,犹如下一秒就要去世的样子。
傅云燕虽然怀疑,但也强行压制了下去,把裴生平稳地放在地上,检查起伤势。
“不是致命伤,但她身子太过孱弱,又受了外伤,才显得这般凶险。”她对着傅云漪说道。
傅云漪摆弄着裴生的身体,偶然间也看到了她脖子上奴隶的痕迹。
一串数字突兀的出现在了裴生的脖子上。
“奴隶?”傅云燕眸光微沉。
傅云漪急忙辩解,语气笃定,眼底满是维护,生怕姐姐因为裴生的身份而轻视她:“但她人极好,是真的救了我。”
那焦急模样,偏心得直白,傅云燕岂会不懂自己妹妹,当即转头看向一旁待命的官兵,抬手摆了摆。
官兵立刻上前,躬身听令。
“把她的卖身契拿来。”傅云燕语气不容置疑。
官兵二话不说,快步从瘫在地上的大姨手中夺过卖身契,转手就满脸堆笑地奉上,那变脸速度,看得裴生在心里啧啧称奇。
这世道,人人怕不是都是天生的戏子,变脸比翻书还快。
裴生心里腹诽,身上的疼意却骤然翻涌,从四肢百骸钻出来,一下比一下烈,疼得她牙根紧咬,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只能死死忍着,浑身都在轻微发颤。
正疼得钻心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几名医师挎着药箱匆匆赶来,一见傅云燕的身份,不敢耽搁,立刻围到裴生身边。
有人诊脉,有人清理伤口,有人取药捣敷,指尖触到伤口的瞬间,裴生疼得眼前发黑,只觉脑子里只剩一个字:疼。
一波波疼意袭来,她咬着唇,硬是没吭一声,只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堪堪撑着意识不散。
傅云漪守在一旁,急得眼圈发红,频频叮嘱医师仔细些。
傅云燕看在眼里,拉着傅云漪退到一旁低语:“既救了你,这奴隶,便归你管。”
说着,她拿起卖身契,提笔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将契纸转交到傅云漪手中,彻底解了裴生的奴籍束缚,归到傅云漪名下。
傅云漪接过契纸,喜出望外,连连点头,悬着的一颗心总算彻底安稳。
姐妹俩低声说着后续安置的话,没留意到地上的裴生,终于熬不住那彻骨的疼意,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彻底疼晕了过去。
裴生都感觉自己有些太倒霉了,来到这个时代没多久,就晕了两回。
她意识回笼的瞬间,刺目的白光褪去,鼻尖是熟悉的营养液冷冽气息。
裴生猛地睁眼,入目是实验室的天花板,周遭静得只剩仪器嗡鸣——林迟不在。
她又昏迷回到了现代。
没有预想的熟悉身影,只有空荡荡的舱体旁,冷硬的金属台面泛着光。
心口骤然空落,她甚至没抬手拭去唇角残留的营养液,就着发软的身子,重新躺回营养舱,指尖按下重启的按钮。
白光再次席卷而来,失重感翻涌,意识又一次沉陷。
再睁眼时,刺目强光换成了柔和的窗棂微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不是营养液的味道。
裴生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下垫着干净的粗布褥子,周身是间朴素至极的屋子。
墙面刷得白净,墙角摆着一张木桌一把木椅,桌上放着青瓷药碗,碗沿还凝着微凉的药渍,一切都简单,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裴生睫羽轻颤,刚想动一动,浑身便传来细密的酸疼,牵扯得她眉心蹙起。
下一秒,一道带着急切的轻唤落进耳畔:“你醒了?!”
她偏头望去,傅云漪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双手攥着帕子,眼眶微红,满眼焦灼地凝着她,眼底的情绪浓得化不开。
裴生喉咙干得发疼,动了动唇,只发出几声沙哑的气音。
傅云漪见状立刻起身,端过桌边温着的茶水,小心翼翼扶她起身,凑到她唇边喂了两口。
温水润过喉咙,裴生才缓过劲,抬眸看向傅云漪,轻声开口:“当时情况紧急,请允许我在此进行自我介绍,我叫裴生。”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蜷起,露出几分失落:“我本是个无家可归的奴隶,那日趁乱逃出来,路上恰巧撞见那辆不对劲的车,听见里面有动静,一时莽撞,才想着救你出来。”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半句邀功,只平平淡淡说着当时的缘由,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其中还夹杂着自己的一点悲惨身世。
裴生看那么多人都装过了,自己也就学了学他们的功能,这一下子可谓是声泪俱下,闻者落泪啊。
傅云漪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显然是被唬住了,她看着裴生清瘦苍白的脸,心头又酸又暖,喉头哽咽得厉害:“裴生……”
她吸了吸鼻子,郑重地握住裴生微凉的手,字字恳切:“不管你从前是什么身份,于我而言,你都是天大的恩人。那日若不是你,我怕是早已遭了毒手,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傅家儿女,重情重义,这份救命之恩,她记一辈子,也念一辈子。
傅云漪擦了擦眼角的湿意,抬眸望着裴生,眼神无比认真,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这屋子,往后就归你了。这里是傅家,没人敢再欺辱你。你便留在我身边,做我的贴身丫鬟,从今往后,我护着你,保你三餐温饱,安稳度日,后半辈子都无忧无虞。”
她说得认真,眼底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与疼惜,生怕裴生不肯留下。
裴生也感动得紧,保障她下辈子无忧,这言语放在现代她高低都要献上自己的所有忠诚。
可惜裴生现实里的老板们,即使裴生掏干了自己身体里的所有血液献给那些人,他们也会理所当然的接受并且更加强烈的进行压迫。
看到这么真诚的人,裴生简直就要感动死了。
科技急速发展的现代,所有人都变得冷漠功利,追求着永远到不了的目标。
现在看来,一切进步都有代价。
裴生想开口说谢谢,突然想起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自己应该如何称呼傅云漪。
按照道理来说,自己现在要叫对方主任,但裴生的嗓子跟黏住了一样,开不了这个口。
叫林迟她都没有叫主人,现在对着傅云漪,实在难以开口。
“阿生,你不用客气,叫我云漪就好。”傅云漪似乎有所察觉,十分仗义,手臂搭在了裴生的肩上解决了裴生的困惑。
阿生,还没有人这么称呼过她。
裴生嘴角忍不住上扬,这句称呼直接呼唤到了她的心里,让她感到有些开心。
“云漪,谢谢你。”裴生握住了傅云漪伸过来的手,感受着对方真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