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物语》vaIIey

6、梦魇

　　闻裴卿没有马上回复他的消息，他到也不急，草草收拾了残局，坐到桌子面前打开电脑，看着自己的法医记录，这几天来发生的事和度过的日子和他前半生过的截然不同，他当然喜欢之前的生活，纸醉金迷，花天酒地的日子人人都难以割舍吧，但是这几天过来，他既然觉得过得很有实感，好似要发出原来人还能这样活的感慨来。

　　他胡乱的抓了抓头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写不出来，倒不如睡觉了，他合上电脑爬上床熄灯沉沉地睡去；仲夏的夜即使开着风扇也很热，扈江离睡到半夜两鬓已经被汗浸湿，他紧锁着眉，吼间难耐的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又做那个梦了——梦里他被人死死的抱着，耳边有警笛声，哭泣声和吵闹嘈杂的喧哗，他被锢的有点喘不上气，眼前模糊的看到警车和救护车停在路边，救护车旁几名护士正在将一个人抬上担架，那个人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没有一点生气，两个警察正压着一个男的超警车走去，他混乱转着眼珠，突然对上一双称得上可怖的眼，他的眼聚焦到那个人身上，那人站在人群中，但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扈江离，那双眼睛里有恨、有痛、还有血淋淋的杀意。

　　扈江离猛的从梦中惊醒过来，他坐起来大口喘气，额头上密密麻麻的遍布着细汗，许久以后他才发现自己死死攥着被子，平复下情绪后，他轻轻松开被单，从小到大这个梦就像魔鬼一样不定时的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折磨他，摧残他。

　　他重重晃了晃头，下床倒了杯水喝掉，然后拉出一张椅子坐在窗边，现在是凌晨四点，警局大院里一片寂静，昏黄的路灯下有几只飞虫盘旋着，世界好像被按下定时键，风停了。

　　扈江离也试图弄清这个梦，他有时觉得这根本不是梦而是自己亲生经历过，但他的身体又本能的把他归为一个梦，后来的夜他没在睡着，就一直坐在窗边，看着东边地平线渐渐显现淡淡的橘黄，白昼取代黑夜，世界又重新开启。

　　……

　　“扈队，来这么早啊！”值班警察看到扈江离一大早就来了，热情的和他打招呼，他颔首回应，不多时，局里就越来越多人涌入，每个人有条不紊的开始工作。

　　林觞来的也早，到局里先把昨天没写完的记录写了，然后和赵韶一起送秦知夏的尸检报告到刑事部，恰好负责网络数据的彭浩通过监控画面定位了秦知夏生前最后的活动范围，是个老城区，那里年代久远，监控未能完全覆盖，所以只能锁定一个大致的范围，那个嫌疑男子抛尸那天也是从那个老城区出来，之后就没在回去。

　　“扈队，差不多就是这个区了，我尽力了。”忙碌了两天的彭浩伸了个大懒腰，扈江离站在他椅子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已经锁定了，那就走一趟吧。”

　　很快，一行人便衣后到了老城区开展走访，赵韶和赵曼玉要排查超商塑料袋的售卖点，扈江离和林觞还有几名警察一起走访附近居民。

　　“前面那不是李舒兰家吗？”两个警察走在后面，窃窃私语，其中一个这样问到，“是哎，好巧，上次也是咱两来这片走访的。”扈江离抬眼看见两人说的房子，约莫四五楼的老式居民楼，楼体间错综复杂的盘着电线，墙壁很多地方垮掉，大概是四楼的位置，窗台边甚至长出了长长的向外延伸的草，应该是主人遗留的花盆长出的杂草。

　　“过去看看。”扈江离好像对这里很感兴趣，几个人穿过马路来到对面，“扈队，一楼就是李舒兰家。”扈江离点点头，然后走进去，一楼的住户门设在楼梯下方，要走进才能看到，当时警察们准备抓捕李舒兰男朋友时门锁已经被破坏了，扈江离推开门进去，林觞跟在他后面，房间里一股霉味扑鼻而来，毕竟已经两三个星期没住人了。

　　进屋以后，林觞打量了下这间房子，整体很温馨，女主人把它打扫的很干净，冰箱上有许多可爱的贴纸，电视旁有个装着已经蔫掉呈褐色的花朵的花瓶，而在花瓶旁边放着一瓶胺碘酮片，林觞盯着那药瓶看了几眼，转而走进了浴室，浴室恰好就在他旁边。

　　浴室里也很干净整洁，这个房子的面积不大，浴室到很宽敞，还是干湿分离的，这种老式建筑基本不会这么设计，应该是主人自己改的，走进浴室林觞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他从小对气味就很敏感。

　　他走到马桶面前打开马桶盖，想查看马桶是不是腥味的来源地，但当看到排水口处有一层淡黄色的尿垢，他厌恶的拍下马桶盖准备出去，忽然扫到洗手台下面的一块瓷砖，应该是改造的时候这个浴室面积不大且形状不均，所以有两块瓷砖间的间隔较大，导致其间有一条较宽的缝隙，缝隙应该是为了美观填补上了美缝剂，在浴室这种常年有流水的地方，白色的美缝剂会变成深黄色很正常，但是这片美缝剂好像不是这样的。

　　林觞蹬下身去，看着那一小片区域，洁白的美缝剂现在呈现黑褐色，缝隙边缘还泛出淡棕色的晕渍，而且这片区域的腥味更重的多些，他不悦的皱起眉，“林法医，怎么了？”一个警察走进来看他一直盯着那块地板疑惑的问，“这个房子喷鲁米诺了吗？”林觞依旧看着那片地砖，警察摇头，“没啊，李舒兰不是直接被掐死抛尸的吗，所以排除了分尸就没查这些，是怎么了吗？”

　　林觞站起来，打开洗手台洗手，“这个浴室查一遍，我觉得这里曾有大量血迹，被冲走了。”那个警察瞪大了眼睛，然后点点头，出来以后林觞又和扈江离说了一遍，走访后，警方得知秦知夏的最后活动范围就在李舒兰家附近的区域，因为当警方拿出她照片时不远处一家小卖铺老板是这样说的：“哎呀，这个小姑娘我记得么，好像是上上个星期吧，还是上个星期哦，哎哟记不清了，反正当时啊她从我家过，我家狗凶她，她吓的哭起来哟，那狗栓起来的么，害怕个什么哦，后面呐我安慰她好一会勒。”老板夸张的做的手上动作，把话说的绘声绘色的。

　　“大姐，你们这有监控吗？”扈江离在她讲完后问，“哎哟，警官，我们这里偏的勒，而且这个店铺这么巴掌大点，浪费那个钱安个监控搞什么啊。”扈江离颔首，道过谢后几个人坐上车回局里，林觞坐在副驾，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扈江离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其实大家都注意到了扈江离眼下深深的乌青，一看就知道他昨天没睡好，所有人都沉默着没说话。

　　回到局里已经是正午了，阳光依旧灼人，旗杆上的五星红旗被风高高扬起，同在后座的警察推醒扈江离，下车后，赵韶和赵曼玉恰好也回来了，他们已经确定那个嫌疑人购买袋子的地点了，众人一起回到局里，扈江离调了两个技术人员到老城区去做荧光血迹检测。

　　下午快接近黄昏的时候，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来了，原邺回来了，不止他，还有李舒兰的男朋友王知勇也逮捕成功了。

　　原邺一进来就大剌剌的给了赵韶一个拥抱，还作势要在他脸旁留下一吻，赵韶一把推开他，满脸的嫌弃“你好臭一股酸味，你知不知道。”原邺搓了搓鼻子，“赵法医，我是去抓人，不是去旅游啊，我爬田里蹲了他两天，还在林子里追了一天呢，能不臭吗？”扈江离笑着看他们，原邺走过来和他碰拳，“想我没，扈队。”
　　“正经点，原邺！”扈江离还没说话，他身后的屋子里传来一声沉稳的声音，“哟，副局在啊，我已经汇报好了，正等您查收呢。”

　　昏暗的审讯室内只有实时监控轻微的电流声，吱嘎一声，扈江离和女警走进来，桌子前面的男人把头沉沉的埋着，双手被拷在桌上，他两眼无神放空的看着自己的鞋尖，扈江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男人还是没什么反应，女警察温柔的敲了敲桌面，男人才微微抬起眼来，眼睛黑黢黢的视线透过厚重的刘海看向扈江离，许久，他才开口：“麻烦给我根烟。”

　　扈江离挑眉，然后朝女警颔首，女警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送入男人的口里，然后为他点燃，男人眯起眼睛，狠狠的吸了一口，随即仰头享受一般的朝天花板呼出一团白烟。

　　待他吸完，女警替他丢掉烟蒂，“王先生，烟抽完，就该和我聊聊了。”扈江离的双手放在桌上，双手的大拇指打着圈，饶有兴致的看着男人，这次男人彻底抬起头和扈江离平视，“你们既然都查到了，那还有什么好问的，人是我杀的，我也被你们杀了，要怎么判就判吧。”男人语气轻佻，听不出一点紧张，扈江离没在绕手指，“那你是怎么杀害她的，你的杀人动机又是什么呢。”

　　那男人靠到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你很想知道吗？”他没看扈江离只是盯着天花板，没等扈江离开口，他又说“我吸过毒，你应该知道，前段时间，我又复吸了，这次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我找不到卖药的渠道了，准备逃到缅甸那边去，她非要我去警察局自首我一气之下把她掐死扔在逃走的路上。”

　　“你为什么会复吸？”男人冷哼一声，轻轻吐出两个人“忘了。”他仍然看着天花板，“王先生，如果你参加了聚众吸毒或者是任何形式的传播毒品活动我们都有权给你加一条罪名，希望你能坦白。”男人讽刺的勾了勾嘴角，把头又埋下去了，“我去酒吧玩，有个人给了我一支烟，我抽了，等那种熟悉的感觉涌上来，已经来不及了。”

　　扈江离点点头，“你还记得那个人吗？”男人又淡淡的吐出忘了两个字，还补充一句“这个真忘了。”

　　他话闭后，审讯室里又是一片寂静，半晌，扈江离问“既然你这么坦然，又为什么跑。”男人可能是觉得他的话很可笑，回答道“扈警官，我是杀人犯，还是吸毒的，警察来抓我了，我不跑难道等着你们抓吗？”他说完，缓缓抬起头，看着扈江离，“但不过，扈警官，你们觉得抓到我就完了吗？你们难道没查过吗?我是精神病人啊，你们不能给我判死刑啊，是不是啊！”男人眼睛瞪大，死死的把拷起的手紧握成拳，兴奋的朝前仰去，扑向扈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