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路长风》天青游

1、试读 可能会修改

　　早上八点，阳光穿透云层斜照向学校大门，“昌枫市第一中学校”几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愈发耀眼。

　　校门口不算大的公告栏贴满了A4纸，乌泱泱的人挤成团不断挑战视力极限，妄图越过重重障碍，参透细小如粒的印刷字。

　　汽车喇叭声刺耳，行李箱轮子重重滑过沥青路面，奏成了令人耳膜发痛的交响乐。

　　这是一中的开学日，人头攒动，热火喧天。

　　同校门口、教学楼、宿舍楼这些人满为患的热闹地区相比，操场显得格外冷清，逆着人流，独自呆在操场的傅屿峥就显得格外另类。

　　新建的班级群不断有人加入，提示音响个不停。

　　放任手机闹着，傅屿峥抬眼往操场南北中三面看台一扫，最后挑了个南，坐进休息区后，他低头理政。

　　迫于顶着群主头衔的刘婷，也就是他们新任班主任的威压，每个进群的人都规规矩矩改昵称，打招呼，群聊氛围格外祥和。

　　但按惯例，这种“祥和”只存在于有老师盯梢的地方。

　　果然，傅屿峥很快就收到了大批好友提示和新群邀请。

　　点过“同意”，他又返回到走极简压抑风的“高一综A班”群，继续熟悉新同学的名字。

　　本来这群就沉闷，班主任还雪上加霜连发两张成绩单，手机屏后的众成员顿时蔫了，自觉禁言，默默自闭。

　　吐槽是必须的，综A必胜群强势接档。

　　“我不看，就让往事都随风～”
　　“不看加一”
　　“成绩能决定一切吗？不能！下一位！”
　　“臣附议！下一位！”
　　“虽然但是，和大佬呆一个群，我瑟瑟发抖。”
　　“对哦，我们和年纪前三的大佬在一个群，呵呵，群除我佬……”
　　“什么？！容我去看一眼那罪恶的成绩单。”
　　“说好的不看呢？你小子现在就歪屁股！”
　　“来，哪位勇士@下。”

　　虽说一中人看重成绩，但这种直接点人的莽出现在开学第一天未免太过荒谬，傅屿峥上一秒还以为是开玩笑，下一秒亲眼见证所谓的勇士出现……

　　“@申帆！@傅屿峥！@谭佳钰！”

　　很好，直接实名制，还一人跟个感叹号，生怕大家不尴尬。

　　“大家迎接！”
　　“鼓掌！”
　　跟了一串年轻人必备的表情包刷屏。

　　傅屿峥在有限的表情包库里挑拣半天，最后选了个中规中矩还算亲切的。

　　不久，谭佳钰也回复了。

　　大家又一通热闹刷屏，刷完安静等待最后一位大佬。

　　消息太杂，傅屿峥没记住大佬的名字，他回压抑群瞄了眼成绩单，两张成绩单分别是综合分排名和去掉体育分，实验分，计算机等杂项的文化科排名。

　　视线往上，傅屿峥看到了名字，光看没感觉，含在嘴里念了念才觉熟悉，可他在记忆里找了半天也未寻出个结果。

　　等不到大佬出现，活跃群自动暖场。

　　“大佬好神秘……”
　　“大佬不仅神秘还高冷！”
　　“啊这…不与凡人共沉沦？”
　　“这群或许还是太低端了呜呜呜呜”
　　“是我拖大伙后腿了呜呜我马上去顶楼飞翔”

　　大概是五花八门的昵称看累了，一句话适时插了进来。

　　“大家都改一下名字吧，整齐划一”
　　“有没有没进群的？互相拉一下”
　　“等等，大佬好像没进群！”
　　“WTF？你确定？”
　　“你两耳朵中间是什么？自己看啊，备注都改了，没有大佬！”
　　“握草！还真是，那愣着干嘛？拉啊！”

　　王亮杰：“emmmm成我们带头搞孤立了”
　　许橙：“那刚刚@了个寂寞呗”
　　杨琦：“群主呢，有活了”

　　王亮杰：“群主在此，报告，没找到大佬，官群也没有”

　　群里又炸了一波表情包，聊天画风逐渐走偏，离奇猜测竞相浮现，什么退学，什么转班，什么高冷人设不倒，什么脱离群众玩儿特权不报道…

　　安静窥屏的傅屿峥哑然失笑，这都一键跳悬疑频道了。

　　临近中午，看台顶部投下的阴影越来越小，风的制冷效果也一度降到最低，傅屿峥权衡之下，决定回归人潮，拥抱空调。

　　白衬衫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晃出微妙的弧度，黑色耳机线轻轻一荡后安静垂落。

　　傅屿峥迈脚踏上炙热的土地，向不远处被光照的晃眼的宿舍楼缓慢移动。

　　-

　　傅屿峥对宿舍是满意的，四人间，上床下桌带独立卫浴，有空调。

　　十分制可以打七分。

　　一分扣在阴面背光，微湿的潮气霸凌宿舍，剩下两分扣在位置，宿舍在顶层，去一次需要爬五楼，成本太高，想想就累。

　　这次回寝，门上多了张成员登记表，应该是宿管阿姨刚贴的，奇怪的是，表的第一栏被人用黑色中性笔划掉了。

　　傅屿峥多停了会儿，看清了划痕背后的名字。
　　申帆。
　　嗯，这出场，频率蛮高。

　　手机又开始振个不停，怕漏掉什么信息，傅屿峥只好去看，入眼是一串人机收到，他往上翻了半天才看到班主任发的通知。

　　简短两句话：
　　晚上8点在教室开会。
　　禁止携带手机等电子产品。

　　傅屿峥也化身人机回了收到，放下手机时人已经坐下了，其实没多想，就是个条件反射，手一伸，那本英语练习题就跟触发了什么灵器认主机关一样，唰地飞了过来。

　　“砰！”
　　巨大的开门声突然响起。

　　“为了个新皮肤氪死我了……嗯？”
　　“你这算什么，我他喵纯非酋转世，我都打算转战单机……”
　　抱怨戛然而止，提着满手东西的两个男生杵在门口，其中一个连踹门的脚都没来得及收回去。

　　两人表情一致，满脸呆，视线转到傅屿峥手里的练习册后，眼中的茫然化作了惊悚。
　　艹！今儿是开学第一天吧？
　　这是已经开卷了？！

　　傅屿峥挑了下眉，冷静开口：“你们好，我是傅屿峥。”

　　门口俩木头人足足缓了五秒。

　　“哦哦，你好，好，重死我了。”何木一进门就将采购的物品粗暴甩开，低头使劲儿揉手。

　　“刚不好意思了，我们开门不方便，我叫齐耀。”

　　何木还在沉浸式吐槽，说什么提货上五楼差点要了他的命，修楼的时候有没有人来考虑一下莘莘学子的娇贵身体，凭什么他们水逆分到了五楼寝，这么高不装个电梯像那么回事吗？

　　齐耀见状，只好帮着介绍了一句。
　　“他是何木。”

　　傅屿峥挺意外，齐耀人高马大，五官线条硬朗，一双大眼加浓眉，组合起来显得面相凶悍，人却意外地好相处。

　　“等等等等，你是傅屿峥？！”何木终于回神，语气激动。

　　傅屿峥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不然呢？

　　“学霸呀！年纪第一呀！艹！五楼值了！感谢校领导！感谢分寝表！感谢一切！请学霸以后一定多关照我！做完作业一定要第一时间想到我！日常学习一定要带带我！我就是你小弟！小弟膜拜膜拜你！”
　　何木双手捧心，一脸憧憬，要不是没练过高低得来个现场滑跪敬拜偶像，傍上学霸，让他对惨淡的高中生活重燃了希望。

　　“死狗腿！”齐耀嫌弃地给了何木一肘击，嫌弃完不忘补道，“学霸！做完作业也要记得我！要不咱仨现在就拜把子？”

　　傅屿峥不理会二人的抽象，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床位：“但是，第一不是我，是那位。”

　　“综合成绩第二，文化科第一嘛，对了，那个位置以后得空着，咱们可以当杂货摊。”

　　“嗯？”

　　齐耀搬了把椅子，大咧咧一跨：“申帆本来打算住校的，结果临时出了状况，他就撤回申请了。”

　　“学霸今天也没报道，现在宿舍也不住了，他不会真转学吧？转哪？咱们市没比一中强的了，难道要转郊区那个堪称军校的附中？跟咱们PK？还是说学霸看不上咱贫民，要去国际，真是个高冷的独行侠……”

　　“停停停，你想锤子呢，申帆听到这玩意儿得笑你半年，他和高冷没半毛钱关系，纯有事耽搁了，明天就能来。”齐耀无奈打断了何木。

　　“说起附中，我当时还问过申帆，他说就那个收押拘役一样的学校打死他他也不去，至于其他的，什么国际什么外国语，他分析了一大堆，我毛都没记住，反正他说他大概率来这儿。”

　　“你们是朋友？”齐耀提起申帆语气熟稔，傅屿峥好奇，忍不住问。

　　“嗯，我俩初中铁子，关系不错。”

　　刚见面聊了几句就再没什么话可说，傅屿峥不是自来熟，没话说就开始拿刷题麻痹自己，看得另外两人在24度的空调里直冒汗。

　　玛德，学校哪年进的空调，老古董坏了吧，制冷他喵的改制热了。

　　慌归慌，但没办法，总不能凭空变一本书出来，大家只是麻瓜而已。

　　齐耀和何木苦笑着隔空对望。

　　凡人只配玩儿手机。

　　一玩儿就是一下午。
　　通过游戏这一媒介，齐耀和何木迅速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谊，相较于一开始的语言克制，想骂脏话不敢放声骂，现在明显放飞了。

　　“操！又输了！这儿信号有毒吧！”
　　“靠！这局真垃圾！对面都是小学生吧！他们还没开学？再来一把！”

　　怕他俩打游戏忘了正事，傅屿峥及时提醒：“记得八点开会。”

　　当这句话从对面偏下的位置飘上来时，齐耀和何木差点没反应过来是谁，毕竟学霸一下午就开了这么一次尊口。

　　两人在虚拟世界激战太爽，以至于一度忘记宿舍还有个第三人，再一看，学霸居然还在椅子上坐着，脊背挺直，姿势严谨。

　　人家该不会做了一下午题吧？！
　　两人压力飙增，手机重如千钧，差点拿不住。

　　直到出了宿舍门，他俩还在讨论傅屿峥一下午究竟做了多少题。

　　不到八点，学生和老师都提前到场了，开学第一天，分寸不能忘。

　　“大家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婷，是你们的英语老师，也担任你们这学期的班主任。”说完刘婷指了指黑板上写好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相信大家早就知道，咱们学校是高一下学期分科，所以我们的相处时间短暂而珍贵，我希望大家能尽快适应高中生活，把节奏提上来，然后找准目标，付诸行动。”

　　开场白结束，就是例行的自我介绍，刘婷嫌麻烦，让直接按照成绩单的顺序来，不过她补充了一个条件。

　　“既然我是英语老师，那大家给个面子，双语版自我介绍好了。”

　　台下静默数秒，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口语贼烂。”

　　鼓足勇气的一句话，挺有共鸣。

　　“我也是，我就没练过这玩意儿，我有口语羞耻症。”

　　“我有口臭。”

　　“靠！我也……不是，臭你个头，离我远点……”

　　刘婷敲了下黑板：“行了，越不好越得上，英语讲究个听说读写，看来你们有短板，来吧，我听听各位有多烂，至少三分钟，憋也给我憋出来，第一个。”

　　申帆不在，按综合成绩傅屿峥是第一个，按文化科成绩傅屿峥还是第一个，总之，都是命。

　　从他上台到下台不过六分钟，但这六分钟赚足了眼球。

　　王亮杰：“好流利！发音好牛逼！这他喵英式还是美式？我听着像英式！而且人中英文完全不一样，靠！”
　　杨琦：“最后几句话，高级！”
　　许橙：“你听明白了吗？我是只顾着看脸了。”
　　赵璇：“我已经沉浸了，梦回英剧，其他的别问我，对了对了，我暑假追了个剧…”
　　……

　　傅屿峥一下台，周边唰地围满了人。

　　“学霸，你最后说的啥意思？”
　　“自己写的吗？”
　　“你练过这玩意儿啊？参加过比赛？怎么嫩标准！”

　　一中学子的求知欲太过旺盛，傅屿峥耐心解释：“不是我写的，积累的，好像是什么个人陈述模板，某次地区赛选手发言吧，最近的，具体时间不记得了。上过几节口语课，比赛参加的不多。”

　　“看看人家，再看看我，我连音标都读不准！”
　　“地区赛是个什么玩意儿？我怎么没听过？完了！我早死在起跑线了！”
　　“地区赛？我说呢！今年比赛完发布的历年美句集合不就这么个风格吗？”
　　“等会儿，是不是就3月那个迎春季口语大赛啊？我苟到决赛，然后瞬间被秒，麻蛋，气死，都是群神人。”

　　“就内次！那届冠军的自我陈述就这么个风格，想当初我也去了，可惜初赛就被筛了，那个地中海评委说人家的稿子有诗意，直白凝炼还优美，骂我百度痕迹太重，还怀疑我是不是来捣乱的，玛德！我不就是稍微参考了一下嘛！谁可怜可怜分母？”

　　“那届冠军谁来着？是咱学校的吗？我记得咱学校每年都是这种比赛的扛把子，名头打响好多年了。”

　　“何止咱学校，冠军不是叫申什么？就咱班没来那个大佬！”

　　“申帆！对！就是他！”

　　这一句来的格外响亮，大家齐齐看向了声音来源，王亮杰瞬间成为焦点。

　　“没错，是申帆！”齐耀一拍手大声附和，还顺带跟王亮杰来了个隔空对视，给了对方一个坚定的拇指。

　　王亮杰从尴尬中迅速脱离，甚至隐隐燃起了一腔诡异的热血，这就是被人肯定的力量吗？！

　　傅屿峥若有所思。
　　是他是他又是他？

　　莫名其妙开始聊天了，刘婷赶紧第二次敲黑板：“安静，都安静！”

　　等没声了，刘婷才继续：“刚刚忘说了，申帆同学请了两天假，行了，大家以后再认识他，现在继续自我介绍。”

　　话一出，不少人又开始怨声载道，前几名的发音肯定都好，等到了后面的同学，那不就是活脱脱演绎什么叫鸿沟吗？

　　刘婷也不想过多为难他们，假意鞭策了两句就离开了教室，舞台留给他们，随意发挥。

　　班主任一走，气氛瞬间活络，自我介绍一个比一个奇葩，什么段位，什么上星，连非酋为抽卡氪了多少都有人说，总之七扯八扯，早把一开始的双语抛之脑后了。

　　可能他们班玩游戏的比较多，自我介绍完，大家根据优势互补，自发组了好几个队。

　　最后是隔壁班先受不了他们的吵，几次敲门无人回应后，直接去找了刘婷。

　　刘婷高跟鞋踩出了火星子，火速赶回来维持秩序。

　　这群孩子也就看着乖，一个个藏着掖着的没把真面目露出来，真要释放本性，那这栋楼，不对整个校园都得抖三抖。

　　看都差不多混熟了，刘婷换了话题：“明天没什么事，换换座位搬搬书，后天正式开始军训。我知道你们肯定还偷藏着手机，在自己手里也方便，有什么消息我直接发群里，军训期间让你们先适应，但强调一点啊，一旦开始上课，可千万别让我有机会收你们的宝贝。”

　　有人下意识将宝贝往口袋深处塞了塞。

　　“还有！”刘婷扫视一圈，故作严肃。

　　“凡是蹭网的，自己切成流量，刚我在办公室，发现网越来越卡，你们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

　　大家不可抑制地笑起来。

　　傅屿峥刚在学校公众号逛了一圈，听到刘婷的话后也附和着低笑了声。

　　热络的班级氛围，和谐的群体，令他对高中生活骤然多了层浓厚的向往，正如那句由他未见面的同学写出的英语短句。

　　只不过比起英文，傅屿峥更喜欢他的中文翻译。

　　“未来无瑕，此路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