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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番外.烬火缚心 ...

  •   魔气翻涌的深渊上空,何琛缚立在黑云里,俯瞰着下方云雾缭绕的天阙。

      砚书殿的方向亮着暖黄的光,那是彦博继的寝殿。

      六年了。

      他指尖掐着一道破碎的符纸,那是当年被弃于深渊,彦博继不看他一眼径直离开的时候,他袖口掉落的一幅属于是神明的信徒才会有平安福。这么多年,被他用魔气温养着,成了唯一的念想。风卷着他的黑袍猎猎作响,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收紧,符纸碎成齑粉,消散在风里。他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杀意,却又夹杂着一丝近乎病态的柔软,唇瓣翕动,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魔咒,顺着风,飘向那座亮着灯的宫殿。

      “我真的好想念我的主上哥哥。”

      想念到,不惜掀翻天阙,也要把他抢回来,锁起来。想念到,要让他尝尝自己当年在深渊受过的所有苦,要让他哭着喊着,只认自己一个人;要不停和他说自己的苦楚全是因他而生,让他愧疚到极致,永远不敢离开也离不开。

      他记得很清楚,那年的彦博继,还是个眉眼矜贵的少年神将,穿着月白色的袍服,站在汐源峰山崖边,明明是站在同一片平坦的地上,却有一种彦博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感觉,眼神淡漠得像看一件不起眼的玩意。

      “先别跟着我了。”

      一句话,便将他的生路,彻底斩断。

      可他偏偏只记得,月圆夜献艳一吻;以及彦博继路过他身边时,袖摆扫过他的手臂,带着紫罗兰的清冽香气;记得那人掌心的温度,与他十指相扣走过永缘桥,羞的他脸颊绯红,却只换来对方对这件事的不在意。这些细碎的片段,成了他在深渊里熬过百年孤寂的唯一支撑。

      恨吗?

      恨。

      恨到骨髓里。

      恨他为什么要抛弃。

      可这恨里,又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慕——他想靠近彦博继,想触碰他,想让那双淡漠的眼睛里,只映出自己的影子。

      所以,他要把彦博继抓回深渊。他要亲手,折断那只翱翔于天阙的凤凰的翅膀。

      何琛缚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血腥气,又带着几分痴缠。他抬手,魔气如潮水般倾泻而下,直冲砚书殿的方向。天阙的防御结界在他面前,脆弱得像一层薄纸,不堪一击。

      “主上哥哥,”他轻声说,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等着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

      回那个,只有他和他的,深渊囚殿。

      破结界的声响惊碎了砚书殿的宁静,但也只如同小石头砸地上的声响,何琛缚踏着满地狼藉,走到砚书殿门前。彦博继尚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眉眼舒展,褪去了神将的矜贵凌厉,竟透出几分稚气。何琛缚俯身,悄无声息来到彦博继身后,缓缓伸出了手,指尖轻轻摩挲过他的脸颊,触感细腻温热,和记忆里的冰冷截然不同。

      下一秒,他扼住彦博继的后颈,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脖颈,硬生生地把彦博继的脸按在地上。彦博继惊醒,瞳孔骤缩,看清来人时,满是错愕与震怒:“何琛缚?!”

      话没说完,便被何琛缚一记手刀劈在后颈,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彦博继发现自己躺在寒石床上,双手被银链锁在床柱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椎蔓延,冻得他浑身发颤。囚殿里没有光,只有一盏幽蓝的鬼火,映着何琛缚的脸,明明灭灭。

      “醒了?”何琛缚的声音很低,带着笑意,却淬着冰碴儿,“主上哥哥,欢迎回家。”

      彦博继怒极,挣扎着要挣脱锁链,银链摩擦着腕骨,很快磨出了血痕:“放肆!放我出去!”

      何琛缚慢条斯理地走近,蹲下身,指尖抚过他腕上的伤口,看着那抹血色,眼底翻涌着近乎变态的快意。

      爽。

      太爽了。

      爽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当年他在隐忍哭泣时,彦博继何曾有过一丝怜悯?如今这人落在他手里,金贵的神将成了阶下囚,这副狼狈又震怒的模样,简直比深渊里最美的曼珠沙华还要诱人。

      “放你出去?”何琛缚笑出声,俯身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带着魔气的腥甜,“主上哥哥忘了?当年你弃我于深渊时,可没问过我想不想出去。”

      他开始了日复一日的折辱。

      彦博继不肯吃深渊的粗食,他便命人将饭菜倒在地上,逼着他像野狗一样去啃食。看着彦博继紧咬着牙关,眼底满是屈辱的恨意,何琛缚心里的快意便疯长一分,爽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就是要这样,要把彦博继的骄傲碾碎,要让他知道,所谓的紫宸君上,在他这里,什么都不是。

      彦博继反抗得最烈的一次,是他刚来到深渊怒骂何琛缚的那天。何琛缚直接废了他的丹田禁制,神力反噬的剧痛让彦博继蜷缩在寒石床上,冷汗浸透了衣袍,脸色惨白如纸。何琛缚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看着他疼得浑身发抖,却连一句求饶都不肯说,心里的那点快意,竟莫名掺了点烦躁。

      他抬手,狠狠攥住彦博继的下巴,逼着他抬头看自己:“疼吗?彦博继,这疼,比得上我在深渊的万分之一吗?”

      彦博继死死瞪着他,眼眶泛红,却不肯落泪:“何琛缚,你这个疯子……”

      “疯子?”何琛缚低笑,俯身咬住他的脖颈,力道狠戾,留下深深的齿痕,“是你逼我的。”

      那一夜,囚殿里满是压抑的喘息与破碎的呜咽。何琛缚听着彦博继带着哭腔的斥骂,看着他眼角滚落的泪,心里的爽意达到了顶峰,却又在那片湿润里,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他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彦博继的脆弱,看到了他的不堪,可那泪水,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日子一天天过去,彦博继的反抗越来越弱。

      何琛缚再逼他吃地上的饭菜时,他会沉默地低头,不再挣扎;何琛缚握着他的手腕把玩时,他会僵硬地任由他触碰,不再斥骂;何琛缚凑到他耳边说那些带着恶意的话时,他会闭上眼睛,眼底的恨意渐渐淡去,只剩下一片麻木。

      那天,何琛缚带着松脂香回来,坐在床边,习惯性地想去捏他的下巴。彦博继却微微瑟缩了一下,然后,极其顺从地抬起了头。

      鬼火的光映着他的脸,苍白,憔悴,那双曾经盛满傲气的眼睛,如今像蒙了一层雾,温顺得像只被驯服的猫。

      何琛缚的指尖僵在半空中。

      他本该爽的。

      他费尽心机,终于把高高在上的紫宸君上,变成了只属于他的囚徒。他终于报了当年的仇。

      可心里的那点快意,却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彦博继腕上尚未愈合的血痕,看着他眼底的麻木,忽然想起那个雪夜,自己缩在尸体堆里,也是这样,麻木地等着死亡降临。

      原来,这不是爽。

      这是蚀骨的疼。

      疼得他心口密密麻麻地裂开,渗出血来。

      何琛缚猛地收回手,别开脸,声音沙哑得厉害:“以后……不必这样。”

      彦博继愣了一下,抬眼看他,眼底满是茫然。

      何琛缚深吸一口气,将带来的松脂香点燃,幽淡的香气弥漫开来,驱散了囚殿里的阴冷。他伸手,解开了彦博继腕上的银链,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我不是……”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自语,“我不是想让你怕我。”

      他只是,太想念他的主上哥哥了。

      想念到,用错了方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番外.烬火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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