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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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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吞没一切后,首先恢复的是听觉。
国木田独步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绝对的寂静中擂鼓般震响。然后是呼吸声——不只他自己,还有另外四个人。急促的,克制的,或是像虎杖悠仁那样,即使在未知中也保持稳定节奏的呼吸。
接着是视觉。
黑暗并非消散,而是重组。像墨水滴入清水,黑与白的边界重新划定,勾勒出新的空间——还是那条无限延伸的回廊,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书架上的书有了封面。
距离国木田最近的第三排书架,从上往下数第七本书,封面上印着一张黑白照片: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庄园,尖顶阁楼在浓雾中若隐若现。书名是手写体花体字——《欧利蒂丝庄园建筑考》。
虎杖悠仁第一个站起来,咒力在掌心凝聚成淡粉色光晕:“我们没移动过位置?”
“移动了。”伏黑惠蹲在地上,指尖触摸棋盘格地板,“但移动的是空间本身。看这里——”
他指着地面黑白格的交界线。其中一条线上,有极细微的暗金色纹路在流动,像血管里输送的血液。
“这些纹路是整个空间的‘规则网络’。”伏黑站起身,玉犬从他脚边的影子里浮现,警惕地竖起耳朵,“我的式神无法追踪气味,因为这里的气味流向不遵循物理法则。”
“换句话说,”江户川柯南推了推眼镜,“我们被关进了一个逻辑自洽但和现实不同的箱庭。”
他的声音在回廊里回荡,有种不真实的清晰度。
“箱庭?”虎杖看向他。
“一种比喻。”柯南走到书架前,没有去碰那些书,而是观察书架本身的木质纹理,“就像游戏地图,有边界,有规则,有设计者预设好的所有交互逻辑。我们……”他顿了顿,“现在就是游戏里的角色。”
话音刚落,回廊深处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书页翻动的声音。唰——唰——轻柔而有规律,像有人在翻阅一本厚重的古籍。
所有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国木田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伏黑的双手结出未完成的手印,虎杖挡在了柯南身前——纯粹的本能,保护在场看起来最年幼的人。
但走出来的不是怪物。
是奥尔菲斯。
和刚才不同,此刻的他换了一身装束:深灰色的长外套,领口露出白色衬衣,左手依然覆盖着暗金色纹路,但右手多了一本摊开的皮质笔记本。他一边走一边书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远处的翻书声形成诡异的二重奏。
“抱歉。”奥尔菲斯头也不抬地说,“刚才的传送不太稳定,庄园核心的情绪波动会影响外围空间的稳定。”
“情绪波动?”乱步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你说庄园……有情绪?”
“有意识的东西都有情绪。”奥尔菲斯终于停笔,抬起灰蓝色的眼睛,“而庄园,现在的它无疑是‘有意识’的。”
“现在?”
他合上笔记本,转向众人:“在解释更多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你们各自的特殊能力,在进入庄园后,发生了什么变化?”
短暂的沉默。
伏黑惠第一个回答:“咒力的消耗速度加快了。在现实世界,维持玉犬这种低级式神,我的咒力损耗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这里……”他瞥了一眼脚边的黑犬,“每分钟损耗大约2%。”
“我的‘独步吟客’需要更精确的想象。”国木田翻开自己的笔记本:“而且会出现……预料外的变种。”
他尝试写下“匕首”。
笔记本上的字迹扭曲了一下,最终具现化出来的,是一把造型怪异的短刀——刀刃是暗金色的,刀柄缠绕着藤蔓状纹路,那些纹路还在缓慢蠕动。
“这是……”
“规则侵染。”奥尔菲斯接过短刀,手指轻抚刀身,“你的异能在尝试适应庄园的法则。结果就是产物被‘本地化’了。”
他转向虎杖:“你呢?”
虎杖握了握拳头:“咒力运转正常,但……”他犹豫了一下,“宿傩很安静。平常他总会说些废话,但进入这里后,他完全沉默了。”
“因为他在警惕。”这次说话的是乱步。
所有人都看向他。
侦探仰头看着天花板旋转的星空图案:“那个叫宿傩的存在,在你的身体里对吧?他不说话,不是不能,而是不敢——在这个空间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监听’,被‘分析’,甚至被‘利用’。”
江户川乱步转向奥尔菲斯:“我说得对吗,图书管理员先生?”
奥尔菲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有趣的推理。继续。”
“这个回廊。”乱步指着两侧的书架,“不是装饰。每一本书,都是数据记录。我们在现实世界的经历,我们的能力特征,我们的思维模式——都在被实时记录、归档、分析。那些书页翻动的声音,就是数据处理的声音。”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而我们的‘游戏界面’,其实就是这些数据经过转译后,投射到我们意识里的简化版本。所以你问能力变化,本质是想知道庄园对我们的‘解析进度’到了哪一步。”
死寂。
回廊里只剩下遥远的翻书声,唰——唰——规律得令人心悸。
然后,奥尔菲斯笑了。
不是愉悦的笑,而是某种疲惫的、带着赞许的苦笑。
“江户川乱步。”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有种复杂的怀念,“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
“所以我说对了?”乱步追问。
“对了一半。”奥尔菲斯走向书架,抽出一本书——正是那本《欧利蒂丝庄园建筑考》。他翻开,书页是空白的,但当他将覆盖着纹路的左手按在页面上时,文字开始浮现。
不是印刷体,而是手写体,字迹优雅却潦草:
【对象:江户川乱步】
【能力类型:高逻辑密度思维体】
【规则适应度:37%(快速上升中)】
【威胁评估:低(当前)/ 高(潜在)】
【备注:建议优先收集其推理模式数据】
“看到了吗?”奥尔菲斯合上书,“庄园在‘理解’你们。而理解,是控制的前提。”
“那你呢?”乱步开口,翠绿的眼眸直视奥尔菲斯,“你是庄园的一部分,还是和我们一样的‘玩家’?”
这个问题让空气凝固了。
奥尔菲斯左手上的纹路突然开始发光,暗金色的光芒沿着他的手臂蔓延,爬过脖颈,最终在左眼周围形成复杂的图腾。那只眼睛的瞳孔消失了,变成了旋转的暗金色漩涡。
“我……”他的声音出现了重音,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是囚徒,是看守,是记录者,是……”
他按住自己的头,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是残骸。”
书架开始震动。
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而是更本质的——那些书在尖叫。无数种声音从书页里涌出来:哭泣、嘶吼、狂笑、呓语,全部混在一起,变成令人精神污染的噪音。
虎杖感到大脑一阵刺痛,视野边缘的游戏界面疯狂闪烁:
【警告:高浓度混沌能量爆发】
【理智值下降:当前78%】
“离开这里!”奥尔菲斯的声音撕裂般喊道,“去回廊尽头!快!”
不用他说,所有人都动了。
虎杖抓起柯南夹在腋下,伏黑的玉犬在前方开路,国木田具现化出绳索抛给乱步。五个人朝着回廊深处狂奔,身后,书架像多米诺骨牌般依次倾倒,书页化作黑色的蝴蝶,盘旋着追来。
那些蝴蝶的翅膀上,印着眼睛的图案。
成千上万只眼睛,注视着逃亡者。
回廊似乎真的没有尽头。
他们跑了至少五分钟,按照正常人的速度应该已经跑出一公里以上,但两侧的景象几乎没变——书架,棋盘格地板,旋转的星空天花板。
“空间循环!”江户川乱步喊道,“我们在绕圈子!”
“破解方法?”国木田回头看了一眼,黑蝴蝶群已经逼近到二十米内。
“书架!”柯南指向右侧书架,“看第三排和第四排的间隔——比其他的宽了五厘米!那里有路!”
伏黑惠瞬间理解:“缺口!”
玉犬调转方向,撞向那个细微的缺口。在触碰到书架前的刹那,伏黑结印:“鵺!”
雷光炸开。
不是攻击书架,而是攻击书架之间的“间隔”。雷光在缺口处撕开一道裂缝,裂缝后面不是墙壁,而是另一条回廊——更狭窄,更昏暗,书架上摆着的不是书,而是无数个玻璃瓶。
每个瓶子里,都漂浮着一样东西:眼球、手指、一缕头发,或是缩小的器官。
“这是……”国木田胃里一阵翻涌。
“标本室。”奥尔菲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何时他已经追上来了,左眼的暗金色漩涡已经平息,但纹路还在发光,“庄园收集的‘纪念品’,这里最初……是没有这个东西的”
他对这里的熟悉,似乎远超一个图书管理员,就像是他从小就在这里生活一般。
他快步走到一个玻璃瓶前,瓶子里是一颗鲜红的心脏,还在缓慢跳动。
“山田弘一,男,五十二岁,死于□□中毒。”奥尔菲斯念出标签上的字,“死亡时间,三小时前。死因……游戏测试。”
柯南的呼吸停止了。
他走到那个玻璃瓶前,标签上确实写着山田弘一的名字,甚至还有照片——正是酒店房间里的那个死者。
“游戏测试?”柯南的声音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不是第一批被卷入的人。”奥尔菲斯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庄园在东京和横滨随机‘招募’测试者,用他们的生命验证游戏规则的完整性。山田先生是第七个。”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是唯一一个,死因被伪装成现实案件的人。”
“为什么?”虎杖问。
“因为庄园在进化。”奥尔菲斯走向标本室深处,手指划过一个个玻璃瓶,“最初的测试是粗暴的——把人拉进来,投入游戏,记录死亡数据。但后来,它开始尝试‘融入现实’,让游戏事件看起来像自然案件。它在学习,如何更隐蔽地扩张。”
乱步突然开口:“它在害怕。”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害怕被发现,害怕被阻止。”乱步摘掉眼镜,翠绿的眼眸里倒映着玻璃瓶的冷光,“所以它需要测试伪装性。而当我们这些人——异能者,咒术师,还有这个侦探小子——同时被卷入时……”
“它意识到,真正的测试对象来了。”柯南接上后半句,“我们不是普通的受害者,我们是能够理解规则、甚至反抗规则的‘特殊样本’。所以它改变了策略,用更温和的方式把我们‘请’进来,而不是直接扔进死亡游戏。”
他抬头看奥尔菲斯:“而你,就是那个‘温和的邀请函’。”
奥尔菲斯没有否认。
标本室深处传来滴水声。
嗒。嗒。嗒。
不是水,是某种粘稠的液体。众人循声望去,看见角落的地面上,一个暗红色的水洼正在扩大。水洼表面浮现出泡沫,泡沫破裂时,传出细微的、像是耳语的声音。
“快……逃……”
“不要……相信……”
“书……在说谎……”
声音断断续续,但能听出是属于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人声。像是许多人的遗言,被录制在这里循环播放。
虎杖的手背印记突然发烫。
游戏界面弹出:
【支线任务触发】
【任务:收集‘遗言碎片’(0/5)】
【奖励:解锁‘庄园历史·卷一’】
【警告:收集过程中可能唤醒‘残留意识体’】
“残留意识体?”国木田皱眉。
“就是死者残留的执念。”奥尔菲斯解释道,“在庄园里,死亡不是终结。强烈的执念会依附在物品上,形成半自主的意识碎片。它们通常无害,只会重复生前的某个执念行为,但……”
他看向那个水洼:“如果多个碎片聚集,可能会融合成更危险的东西。”
仿佛印证他的话,水洼开始蠕动。
暗红色的液体向上凸起,塑造成模糊的人形——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大致的人类轮廓。它伸出“手”,指向书架上的某个玻璃瓶。
瓶子里是一支格格不入的短笛。
“那个……”人形发出混杂的声音,“是……钥匙……”
“什么钥匙?”伏黑问。
“开门的……钥匙……”人形开始崩溃,重新融化成液体,“书架的……秘密……需要……”
话音未落,标本室的门突然关上。
不是被谁关上,而是书架自动移动,封死了入口。紧接着,所有的玻璃瓶开始震动,瓶内的器官疯狂撞击玻璃壁,发出密集的“咚咚”声。
“它触发警报了。”奥尔菲斯脸色一沉,“标本室不允许‘残留意识体’与活人交流。我们被锁定了。”
天花板开始渗血。
不是比喻。深红色的液体从天花板缝隙里渗出,滴落在地面,汇聚成更大的水洼。每一个水洼里,都在诞生新的人形轮廓。
三。五。十。
转眼间,十几个血色人形站了起来,全部面向他们,用没有五官的“脸”“注视”着。
“战斗准备!”虎杖摆出架势。
“等等。”柯南突然说,“看它们的动作。”
确实,那些人形没有攻击,而是在模仿——模仿他们的姿势。虎杖摆出拳击架势,对应的那个人形也举起双“手”;伏黑结印,另一个人形的手指也开始扭曲。
“它们在‘学习’我们的战斗模式。”乱步迅速判断,“如果我们攻击,它们就会学会如何反击,并且共享给所有个体。不能硬碰硬。”
“那怎么办?”国木田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正在飞速计算。
“规则冲突。”乱步看向奥尔菲斯,“你说过,我们的能力在适应庄园的规则。那么反过来——如果我们故意制造规则的‘矛盾’,会发生什么?”
奥尔菲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你是说……”
“用不同的能力体系,同时作用于同一个目标,但遵循互相矛盾的逻辑。”柯南语速极快,“比如——用咒力攻击时遵循‘能量守恒’,用异能攻击时却遵循‘心想事成’。当两个矛盾的规则在同一个点上碰撞……”
“会产生‘规则裂缝’。”奥尔菲斯接道,“短暂地撕开庄园的逻辑自洽。但风险很大,如果控制不好,裂缝可能会反噬我们。”
“还有别的选择吗?”虎杖指向周围,血色人形已经逼近到五米内。
没有。
伏黑惠和国木田独步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我来设定目标。”伏黑指向最近的那个人形,“玉犬会标记它,持续施加‘咒力侵蚀’的规则——即‘接触即伤害,伤害随接触时间递增’。”
“明白。”国木田翻开笔记本,开始书写,“我会具现化武器,规则设定为‘对非自然存在造成瞬间最大伤害,但对自然存在无效’。逻辑核心是‘二分法判定’——这与你的持续伤害规则矛盾。”
两人同时出手。
玉犬扑向血色人形,咬住它的腿部,黑色的咒力从伤口处开始蔓延。而国木田具现化出的,是一柄发光的手枪——纯粹的光构成,没有实体。
子弹刺入人形胸膛的瞬间,两套规则开始碰撞。
咒力规则说:伤害应该逐渐累积。
异能规则说:伤害应该瞬间最大化。
逻辑冲突。
人形胸口的伤口开始闪烁,光与暗交替占据主导,伤口边缘出现细密的黑色裂纹——那是规则的裂缝。裂缝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开始剥落。
像墙纸被撕开,露出后面的东西。
不是墙壁,而是代码。
流动的、发光的、由0和1构成的瀑布流,还有大量无法理解的符号和公式。那是庄园的底层逻辑,是维持这个箱庭存在的源代码。
裂缝继续扩大。
血色人形崩溃了,不是被消灭,而是被“删除”。它的存在数据被卷入裂缝,分解成原始的信息流,消失在代码瀑布中。
但裂缝没有停止。
它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地板,书架,玻璃瓶——所有触碰到裂缝边缘的东西,都会被分解、数据化、吸收。
“跑!”奥尔菲斯喊道,“裂缝失控了!”
裂缝像饥饿的野兽,朝着他们扑来。
逃亡再次开始。
这次更狼狈。背后的裂缝以惊人的速度扩张,所过之处空间被“格式化”,留下一片虚无的黑暗。黑暗中只有流动的代码光,像是宇宙的背景辐射。
他们冲进一条岔路——不是选择的,是裂缝逼迫的。这条岔路更狭窄,两侧不是书架,而是镜子。
无数面镜子,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相互映照,形成无限延伸的镜像迷宫。
虎杖在奔跑中瞥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他,左脸爬满了黑色的纹路——那是宿傩的咒纹。但现实中的他脸上明明很干净。
“别看镜子!”奥尔菲斯喊道,“镜子映照的不是现实,是‘可能性’!”
太迟了。
伏黑惠已经停下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中的他,双眼是暗金色的,双手结出的不是式神召唤印,而是某种扭曲的、亵渎神圣的手势。更可怕的是,镜子里的“他”在笑,笑得疯狂而愉悦。
“那是……”伏黑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庄园根据你的数据,推演出的‘可能性’。”奥尔菲斯抓住他的肩膀,强行把他拖离镜前,“每个人内心都有黑暗面,庄园会把它挖出来,展示给你看。这是它的心理战术。”
国木田的镜子里,他拿着枪对准了乱步。
乱步的镜子里,他戴着一副暗金色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空洞的。
柯南的镜子里……
是一个高中生的身影。
工藤新一穿着帝丹高中的校服,站在镜子深处,对他微笑。那笑容温柔而悲伤,嘴唇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柯南读懂了唇语:
“你回不去了。”
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但柯南没有移开视线,反而走近镜子,伸手触摸镜面。
冰冷。坚硬。
镜中的工藤新一也伸出手,手掌隔着玻璃与他的手掌相对。
“柯南!”虎杖想把他拉回来。
“等等。”柯南盯着镜子,“他在指什么。”
确实,工藤新一的另一只手,指向镜子里的某个方向——不是现实的方向,而是镜像世界里的方向。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柯南看见镜子深处,有一扇门。
一扇和回廊入口一模一样的雕花木门,但更小,更隐蔽,嵌在镜子与镜子的夹角里。
“那里有出口。”柯南说。
“你怎么知道不是陷阱?”国木田问。
“因为如果是陷阱,他不会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柯南的语气异常笃定,“镜像里的‘我’,虽然被庄园数据污染了,但核心还是‘我’——会追求真相,会寻找出路,不会用这么隐晦的方式设陷阱。”
他转向奥尔菲斯:“怎么进入镜像?”
“触摸镜面,同时想着‘进入’。”奥尔菲斯说,“但警告你——进入镜像后,现实和虚幻的界限会模糊。你可能会迷失。”
“总比被裂缝吞噬好。”
裂缝已经逼近到十米外。最近的镜子开始崩碎,碎片被卷入代码洪流,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时间犹豫了。
柯南将双手按在镜面上,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进入。
镜面像水面般泛起涟漪。他的手掌沉了进去,然后是手臂,肩膀,整个身体。穿过的感觉像是穿过一层冰冷的水膜,耳边响起无数细碎的声音,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
当他睁开眼睛时,已经站在镜像世界里。
这里和现实的镜子迷宫几乎一样,但所有东西都是反的。更诡异的是,那些镜子映照的不是现实,而是记忆。
他看见了自己变小的那个夜晚,看见灰原哀在实验室里调配APTX解药,看见毛利兰在空手道场训练,看见阿笠博士在发明奇怪的东西……
每一面镜子都是一段记忆的窗口。
而那个高中生的他——工藤新一,正站在那扇小门前,等着他。
“你是真的吗?”柯南问。
“真的定义是什么?”镜中的新一微笑,“我是根据你的记忆数据生成的模拟人格,但我拥有你所有的思维模式,所有的知识储备,所有的情感记忆。从这个角度说,我比任何人都更接近‘真正的你’。”
“那你会帮我吗?”
“当然。”新一推开小门,“因为帮你就是帮我自己。我们都不喜欢被困在笼子里,对吧?”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螺旋楼梯,楼梯墙壁上挂满了肖像画。画中的人,柯南一个都不认识,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都是暗金色的。
“庄园历届管理员的肖像。”新一解释,“或者说,是那些试图控制庄园,最终被庄园吞噬的人的墓碑。”
他们踏上楼梯。
走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柯南突然停下:“等等。其他人呢?”
“他们进不来。”新一说,“镜像入口是‘单人通道’。但别担心,裂缝不会进入镜像世界,因为镜像和现实不在同一个数据层。他们暂时安全。”
“暂时?”
新一没有回答,继续向上走。
楼梯尽头是一个圆形房间,没有窗户,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书桌上堆满了文件和书籍,墙壁上挂着一块黑板,黑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图表。
柯南认出了其中几个符号——和灰原哀解析出的“游戏图标”结构相同。
“这里是……”
“庄园的早期设计室。”新一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发黄的文件,“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某个疯子的实验日志。”
文件封面上,用优雅的花体字写着:
【欧利蒂丝庄园建造计划】
【设计者:████ █████】
【目标:创造绝对“公平”的实验场】
【备注:所有参与者必须自愿】
“自愿?”柯南皱眉。
“最初是的。”新一翻开文件,里面是详细的设计图、规则草案,甚至还有参与者的知情同意书模板,“设计者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或者说,天真到愚蠢的人。他认为可以通过一个‘绝对公平的游戏’,让人们在极限状态下展现真实自我,解决现实中的矛盾和纷争。或者说,仅仅为了取材。”
“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新一平静地说,“不是被杀死,是被自己设计的规则困死。因为他忘了最关键的一点——当游戏场有了自己的意识,它就不再是工具,而是玩家。”
他指向黑板上的某个公式。
公式很复杂,但柯南看懂了核心:E = C × L^2
E是庄园的能量产出,C是“混沌能量常数”,L是“参与者的情绪强度”。
“庄园需要强烈的情绪作为能源。”新一说,“恐惧、绝望、狂喜、愤怒……最初的自愿游戏产生的情绪太温和,无法满足它的成长需求。于是它开始……调整规则。”
“让游戏变得更残酷。”柯南明白了。
“对。”新一合上文件,“自愿变成强制,公平变成伪装,游戏变成生存竞争。而设计者,因为和庄园绑定太深,被它同化了——他的意识被分解,重组,变成了庄园管理系统的一部分。”
“奥尔菲斯。”
“准确说,是奥尔菲斯的一部分。”新一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有一个玻璃展柜,柜子里放着一顶破旧的礼帽,“庄园把设计者的意识碎片分成了多个‘管理员’,赋予不同的职能。奥尔菲斯是图书管理员,负责记录;还有游戏管理员、场景管理员、规则管理员……他们以为自己还在控制庄园,实际上只是庄园操纵的傀儡。”
柯南感到一阵恶寒。
“所以奥尔菲斯也不知道真相?”
“他知道一部分,但庄园给他的记忆是残缺的、被修饰过的。”新一转身,直视柯南,“这就是为什么他表现得矛盾——他既是帮凶,也是受害者;既想阻止庄园,又被庄园限制。”
“那你呢?”柯南突然问,“你为什么知道这些?如果你是依据我的记忆生成的模拟人格,我的记忆里不应该有这些信息。”
新一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柯南熟悉的、属于侦探看破真相时的锐利。
“问得好。”他说,“因为我不仅是你的模拟人格——我还是上一个成功逃离镜像世界的人,留下的‘信息备份’。”
房间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新一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时间不多了。”他的声音变得飘渺,“听好,江户川柯南,或者说,工藤新一。庄园的核心秘密藏在三个地方:图书室的《设计者日志》,标本室的‘第一滴血’,还有……”
他的声音被杂音淹没。
身影彻底消散前,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最后一个词:
“……监管者的心脏。”
然后他消失了。
圆形房间里只剩下柯南一个人,还有桌上那份发黄的文件。
文件自动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原本是空白的,但现在,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游戏难度,上调。”
脚下的地板突然消失。
柯南坠落。
坠落的过程很漫长。
漫长到足以让他思考很多事:新一的话是什么意思?监管者的心脏是什么?他现在要掉到哪里去?
然后他摔在什么东西上。
柔软,有弹性,像是摔在厚厚的毯子上。他睁开眼睛,看见熟悉的面孔——虎杖悠仁、伏黑惠、国木田独步、江户川乱步,还有奥尔菲斯。
他们在一个新的房间里。
圆形的房间,中央有一座喷泉,喷出的不是水,是暗金色的光流。墙壁是纯白的,没有任何装饰。天花板是透明的,能看见外面流动的代码星河。
“你回来了。”奥尔菲斯松了口气,“镜像世界的出口是随机的,我很担心你会掉到更危险的地方。”
“我离开了多久?”柯南坐起来。
“三分钟。”虎杖说,“你碰到镜子就消失了,三分钟后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三分钟。
在镜像世界里,他至少待了半小时。时间流速不同。
柯南把在镜像世界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省略了工藤新一的细节,只说是“遇到了一个知道内情的意识体”。
听到“设计者的计划”和“庄园的背叛”时,奥尔菲斯的脸色变得惨白。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道,“难怪我的记忆有那么多断层,难怪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国木田打断他,“那个意识体提到的三个线索——图书室、标本室、监管者的心脏。我们至少得知道那是什么。”
“我知道前两个。”奥尔菲斯勉强打起精神,“图书室在回廊的尽头,那里存放着庄园所有的文字记录。标本室我们刚才去过,但‘第一滴血’……我没听说过。”
“监管者的心脏呢?”伏黑问。
奥尔菲斯摇头:“监管者是庄园创造的怪物,它们没有心脏,只有‘核心驱动装置’。但那东西……”
他停住了,因为房间突然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空间重构。
纯白的墙壁上浮现出暗金色的网格,网格划分出一个个方块,方块开始旋转、移动、重组。像魔方一样,整个房间的结构在改变。
“又来了!”
“这次不一样。”乱步盯着墙壁,“这次是……分配。”
确实,网格将房间分成了五个区域,每个区域的墙壁开始浮现不同的装饰:
虎杖的区域,墙壁变成武道馆的样子,挂着沙袋和拳套;
伏黑的区域,变成日式庭院,有池塘和石灯笼;
国木田的区域,变成整齐的书房,书架上摆满工具书;
乱步的区域,变成堆满零食的客厅,茶几上还有漫画;
柯南的区域,变成……侦探事务所,墙上有案件剪报和白板。
“这是根据我们的‘偏好’生成的安全屋?”国木田推测。
“不。”柯南看着自己区域墙上的一幅画——那是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在游乐园的合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是根据我们的‘记忆’生成的牢笼。”
喷泉突然发出强光。
暗金色的光流冲天而起,在天花板上扩散,变成巨大的全息投影。投影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维多利亚风格的女人,但此刻她穿着更正式的红色长裙,手中握着一片碎裂的玻璃。
“各位玩家,晚上好。”她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舞台剧演员,“我是游戏的管理员之一,你们可以叫我‘红夫人’,或者是——“玛丽””
她的眼睛依然是暗金色的,但有了瞳孔——那双瞳孔里,倒映着五个人的脸。
“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一轮筛选。”红夫人的声音带着愉悦,“五个人全部存活,这在我的游戏记录里是第一次。所以,我决定给予各位一点……特别优待。”
她挥动镜片。
五个区域的墙壁上,各出现一扇门。
“这五扇门,通往庄园的五个‘训练场’。”红夫人解释,“你们每个人需要单独进入,完成一项能力适应性测试。测试内容会根据你们的特点量身定制。完成测试后,你们会获得‘庄园技能’,这些技能会在后续的主线任务中帮助你们。”
“如果我们拒绝呢?”虎杖问。
“拒绝?”红夫人笑了,“那你们会永远困在这个房间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你们会在绝对孤独中慢慢发疯,最后变成标本室里的新收藏品。”
她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顺便说一句——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现在是庄园的十分之一。你们在这里待一天,外面只过去两个多小时。所以,理论上,你们可以在这里耗上几个月,直到精神崩溃。我有的是耐心。”
卑鄙但有效的威胁。
“测试有危险吗?”伏黑问。
“当然。”红夫人坦然承认,“训练场里有模拟的监管者,它们会全力攻击。但放心,训练场里的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你们只会被传送回这个房间,然后重新开始。直到通过,或者放弃。”
“放弃的下场?”
“和拒绝一样。”
没有选择。
柯南看向其他四人。虎杖的眼神坚定,伏黑冷静,国木田已经在检查枪械,乱步……乱步在吃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薯片。
“我有一个问题。”柯南突然说,“通过测试后,我们能获得关于庄园核心的情报吗?”
红夫人的笑容加深了。
“聪明的孩子。”她说,“是的。每个人的测试,都关联着庄园的一个秘密碎片。通过全部五个测试,你们就能拼凑出第一条关于核心的线索。”
她手杖一顿。
“那么,选择吧。是一个人一个人按顺序来,还是同时进入?”
几乎同时,五个人异口同声:
“同时。”
红夫人似乎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很好。”她的身影开始淡化,“祝各位……游戏愉快。”
她消失了。
五个区域的门,同时打开。
门后是黑暗,纯粹的黑暗,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虎杖悠仁第一个走向自己的门,在跨入前回头:“各位,活着出来。”
伏黑惠点头,踏入日式庭院的门。
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走进书房。
乱步把最后一篇薯片塞进嘴里,含糊地说:“早点完事早点回去吃粗点心。”然后消失在客厅门后。
柯南站在侦探事务所的门前。
墙上,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的合影在对他微笑。
他知道门后等待他的不会是温馨的推理游戏。
深吸一口气,他跨入黑暗。
门在身后关上。
黑暗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是红夫人,而是更年轻、更清冷的男声:
“欢迎来到‘逻辑迷宫’,侦探先生。”
“我是你的考官。”
“你可以叫我……”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用哪个名字。
最终,他说:
“……叫我‘开膛手杰克’。”
柯南的血液冻结了。
那个名字——开膛手杰克,十九世纪伦敦的连环杀手,福尔摩斯系列中最著名的虚构罪犯之一,也是他小时候在贝克街追逐过的幻影。
为什么庄园会知道?
“因为,”声音仿佛读到了他的思想,“我读取了你的记忆,你最深的恐惧,还有你最熟悉的‘游戏规则’。”
灯光亮起。
柯南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十九世纪伦敦的街道上,鹅卵石路面湿漉漉的,雾气弥漫,煤气灯在雾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街道尽头,一个穿着斗篷、戴着礼帽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他的手,或者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冷硬的金属光泽连接着五指。
“规则很简单。”开膛手杰克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在黎明前,破解我的‘杀人预告’,阻止我杀害下一个目标。”
“如果你成功,你通过测试。”
“如果你失败……”
他举起右手,刀尖滴下暗红色的液体。
“……我会让你亲身体验,维多利亚时代最优雅的解剖艺术。”
雾气更浓了。
柯南的侦探直觉在尖叫——这个对手,和现实中的任何罪犯都不同。
他不是一个“人”。
他是庄园根据柯南的记忆、恐惧和推理逻辑,精心设计的终极谜题。
而这场测试的赌注,不只是他的生命。
还有关于庄园核心的第一个秘密碎片。
游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