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时间之名》未待雨停时

6、见面

　　宋星凝没想到陆以时会约自己在咖啡厅见面，虽然，后者说是有事找他，但他冥思苦想都没想明白，陆以时找自己能有什么事。还是陆以时亲自到他的画室楼下接他去了咖啡厅。
　　咖啡厅里。
　　舒缓的古典乐在静谧的空间里缓缓流淌，阳光透过窗户尽数倾洒在宋星凝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配上他今天的穿搭，米白色棉麻长衫和同色系的亚麻阔腿裤，腰间挂了一个手工打磨的木质配饰，他还特意打理过发型，保证自己看起来乖顺柔软，这和煦的阳光更是让他显出几分暖意，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眼神里显出一丝畏缩。
　　服务生拿来菜单，陆以时接过，随意扫视一眼。
　　“给他一杯焦糖玛奇朵，一份提拉米苏。”陆以时朝服务生说道，“我要一杯卡布奇诺，谢谢。”
　　宋星凝不喜欢苦味，一向不喝咖啡，但是，他很喜欢口感偏甜的比如焦糖玛奇朵和生椰拿铁之类的，一份提拉米苏更是他每次必点的甜品，这种事连贾宪都不知道，他有些奇怪为什么陆以时会知道他的口味，不过，他显然明白不要追问这种问题。
　　不过陆以时说完后动作微顿，转头轻声询问：“这些可以吗？”
　　见宋星凝轻轻嗯了一声。他便把菜单交给了服务生。
　　“陆先生，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宋星凝低头攥紧衣角率先问道。
　　陆以时姿态从容，语气漫不经心道：“我想要你的‘心’。”
　　宋星凝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终于抬起脸望向他，下意识疑惑的反问：“什么？”
　　陆以时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便笑着解释：“就是你的那幅成名作《心》。”
　　这些年，早以没有人和他谈论画作了，美术界的流星，在某则美术类的访谈节目里，他被这样评价。
　　流星绚烂夺目，但那美是转瞬即逝的，坠落在地，彻底失去光彩，就会变得平庸，寡淡，再也不会使任何人为其停留驻足。
　　《心》这副作品对于他来说意义非凡，不仅仅是他的成名作，更是他美术生涯的开端。
　　宋星凝有些想不通，为什么陆以时会想买他这个江郎才尽的画家的画，现在，还会有人喜欢他的画吗？
　　而且，相较于他后来的画作，《心》的笔触相对的偏稚嫩，在手法和绘画技巧方面自然没有后面的那些更加成熟，在情感表达上也没有那么细腻。
　　因为，他对于绘画一直是精益求精的，竭尽所能追求完美，不过，说到底这是当时的他最好的一幅了，将亲情以最热烈的形式表达出来了。虽然是这样说的可若是用现在的角度来看，他并不觉得那幅画好到，一直到现在，已经不值得陆以时专程找自己面谈就为了买下它。
　　就在他思索时，服务生恰好将餐点端来，摆在他们面前。
　　陆以时接过服务生手里的勺子，递到宋星凝手边，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了对方的手背，便赶紧收回来了：“他们家的提拉米苏味道非常纯正，你应该会喜欢的。正好，你也可以有时间思考一下是否愿意卖给我。”
　　宋星凝道谢后，拿起勺子吃起来，味道的确好极了，他细细的品尝着，不经意间抬眸，正好看到陆以时那似乎带着点宠溺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还是注意到对方眼神的变化，不过，他没有点破，神色依旧如常，只是在心里愈发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陆以时其实很少正眼看人，大部分人认为是因为他雄厚的家世，因此有了目空一切的资本，但并不是这样的，豪门的家教是不允许这样的，这是教养的问题，许是长相和气质的原因，加上他驰骋商场多年，他直视他人时总会有一股极强的审视感，让人有种全身都被看透的感觉，总会令人不安，也是因为这个，他不再习惯将视线落在别人身上，尤其是对上视线，可是，凡事总会有例外。
　　他也想要能够好好注视自己喜欢的人。
　　他一点不想吓着他。
　　出于这样的原因，他一直放在车里的平光镜终于派上用场了，戴上眼镜就不会显得自己的目光太吓人了。他以前对于自己的容貌没有什么感觉，在学校里卷生卷死的时候，他总是朴素至极。也是后来在妈妈阮如的提点下，发现了自己的外貌极具优势，而现在当然要把这个优势发挥到极致，所幸今天的衣服也跟眼镜很搭，他在等宋星凝下楼的间隙还跟司机陈叔借了镜子，给自己抓了一个略显随性的发型，再戴上金丝边框的眼镜，他整个人变得斯文且慵懒。
　　但他还是担心，因此问了陈叔八百遍自己今天帅不帅，都得到陈叔发自内心的真诚赞美后，陈叔喜提涨工资，就让陈叔先走了。
　　他还拿手机搜了一堆搭讪技巧。陈叔走之前本来很开心自家总裁终于铁树开花了，他还悄咪咪给老夫人传达这个喜讯，直到他偷瞄到之前的搜索记录。
　　喜欢上别人的老婆怎么办？
　　如何撺掇别人离婚？
　　小三如何上位？
　　陈叔掏出手机默默给陆老夫人发了一句。
　　“老夫人，你高兴的太早了。”
　　陆老夫人：“？”
　　……
　　看出宋星凝的不自在后，他主动开口缓解气氛：“你知道吗，我以前有个朋友说我比起当总裁更适合去搞刑侦。”
　　宋星凝疑惑发问：“为什么？”
　　“他说我适合去审讯犯人，对方压根不用开口，只要我看一眼就什么都招了。”
　　宋星凝笑了，整个人不再那么紧绷，肉眼可见的放松不少。
　　两人又聊了一阵，中途陆以时起身去卫生间，手机落在桌子上，宋星凝双手捧着咖啡杯小口小口的啜饮着，忽地，陆以时的手机页面亮了一下，他下意识抬头看到手机壁纸，是一个少年的背影，少年穿着蓝白校服，身形纤瘦，风吹动他的衣摆，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满满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宋星凝在屏幕熄灭的前一刻瞟到少年手腕上的红绳，红绳上的金挂件亮晶晶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愣怔一瞬，总觉得红绳有些眼熟。他以前也戴红绳，挂了一家人的生肖，寄托一家人对他的爱。他从来不缺爱，现在困住他的也不是虚无缥缈的爱，而是现实。
　　想到这里，他默默叹口气，可能是甜食真的能让人心情变好，刚刚心里的那点阴霾随着甜滋滋的提拉米苏消失殆尽。
　　陆以时回到位置上，端起眼前的卡布奇诺抿一口，状似不经意般开口：“贾宪最近和一个小明星打的火热，这件事你知道吗？”
　　宋星凝绞着手指，露出个略显苦涩的笑：“知道。可是，我管不了。”
　　“贾宪并不是良配你应该是明白的，如果，你想要离婚，可以到我家旗下的念星律师事务所寻求帮助。我很愿意帮助你。”
　　“为什么要帮我？”
　　“我很欣赏你。就像我今天找你的目的。你的画我真的很喜欢。”陆以时勾唇，展开浅淡的笑，“你七年一共办了十二次画展，我每次都有去。”
　　宋星凝的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是发自内心的欣喜，他身体微微前倾，有些迫切：“那……那你最喜欢哪幅画？”
　　“我看了那么多，还是最喜欢那幅《心》。”
　　“所以，你才要把那幅画买走吗？”
　　“你愿意卖吗？我不强求。价格可以你来定。”
　　宋星凝垂眸思索。
　　陆以时看眼时间：“我等会有个会，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下次详聊？”
　　他看似随意，但下意识捏手指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一点担忧，生怕宋星凝会拒绝自己，直到对面的人点头应下，他才在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交换联系方式，陆以时瞥到他的头像，是个油画画的星空，浩瀚又神秘，看笔触应该是宋星凝自己的画的，是早期的画风。名字是很简单的一个星字。
　　陆以时悄咪咪给他改备注。
　　我的星星。
　　不用说，全是私心。
　　“你不用□□吗？”陆以时状似不经意的问。
　　“以前用，后来就不用了。”
　　陆以时点点头：“那我先走了，我已经结过账了。我送你回去。”
　　“我……那谢谢你。”
　　“嗯，再见。”
　　“好。下次见。”
　　…………
　　陆以时开着那辆黑色的布加迪缓缓停在别墅花园外。
　　“宋先生，到了。”他恭敬道。
　　宋星凝笑着朝他道谢：“谢谢……陆先生，真是太麻烦你了。”
　　“没事，不麻烦。”
　　“卖画的事等我考虑清楚再与你联系。”
　　“没问题……对了。”
　　陆以时说着，从一边拎出一个袋子。
　　“给你带的见面礼，还有，上次的那个保温桶还给你。”
　　宋星凝接过袋子：“真是谢谢你了……我下次再炖汤给你喝。”
　　“好。”陆以时温和的笑起来。
　　等陆以时走后。
　　宋星凝回到画室，打开那个袋子。
　　其中有一个精美的礼盒，里面是一枚精致的六芒星胸针，蓝色的宝石镶嵌其中，灵动中透出一丝神秘，在光下熠熠生辉。
　　另外，还有一盒创口贴，盒子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的字体苍劲有力。
　　“你的手是拿画笔的，不要让它受伤。”
　　宋星凝看向自己的手，在手指内侧发现一道极其不起眼的小伤口，已经快要愈合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原来，他居然发现了吗？
　　宋星凝盯着那盒创口贴，愣神许久，才把它收进抽屉里，连带那张便签，一起放进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