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价交换事务所》未名小调

1、第一章 血色契约

　　雨点砸在柏油路上，溅起浑浊的水花。苏晚晴拖着沉重的步子，每一步都像踩在浸透水的棉花里。手里那张轻飘飘的解聘通知书，此刻却重若千钧，边缘被她无意识捏得卷曲发皱。下午人事主管公式化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公司架构调整，很遗憾……”后面那些虚伪的祝福和职业建议，都被她脑子里嗡嗡的轰鸣盖了过去。五年，她最好的五年青春，换来一张轻飘飘的纸，和账户里少得可怜的赔偿金。

　　深秋的夜雨带着刺骨的寒意，轻易穿透了她单薄的职业套装外套。雨水顺着她散乱的发梢滑落，流进脖颈，激起一阵战栗。她没有打伞，似乎这冰冷的雨水能冲刷掉一点心头的憋闷和屈辱。街灯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晕开，将两旁店铺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扭曲成模糊的光斑，倒映在积水的坑洼里，像被打碎的万花筒。偶尔有车辆呼啸而过，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哗啦”一声刺耳的噪音，溅起更高的水幕，行人纷纷躲避咒骂。苏晚晴却恍若未闻，只是下意识地裹紧了湿透的外套，更深地埋下头，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高跟鞋踩在水洼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单调而疲惫，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节奏。

　　她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老街。这里的路灯更加稀疏，光线暗淡，两旁是些关了门的五金店和小吃铺，卷帘门紧闭，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冷清。雨水冲刷着年久失修的路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铁锈气息。这条街她白天很少走，此刻在雨夜中更显陌生而幽深。她只想快点穿过这里，找个能避雨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怪异的“吱嘎”声从身后传来，混杂在雨声中，显得格外突兀。那声音不像汽车引擎，也不像摩托车的轰鸣，更像是什么生锈的机械在强行运转。苏晚晴下意识地回头。

　　一道黑影，快得像一道撕裂雨幕的闪电，从巷子深处猛地冲了出来！那是一辆破旧得几乎要散架的人力三轮车，车斗空荡荡的，车篷破烂不堪，在风雨中剧烈摇晃。车座上，一个穿着深色雨衣、佝偻着背的身影正奋力蹬着踏板，速度快得惊人，在湿滑的路面上几乎失控。

　　苏晚晴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来不及尖叫，身体的本能让她想向旁边躲闪，但湿滑的地面和僵硬的四肢背叛了她。她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力量狠狠撞在她的腰侧！

　　“砰！”

　　一声闷响。剧痛瞬间炸开，从被撞击的腰部蔓延至全身。她整个人被撞得腾空而起，像一只断线的风筝，重重摔在冰冷湿滑的柏油路上。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公文包脱手飞出，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瞬间被雨水浸透。雨水无情地浇在她脸上，混合着嘴里涌上的血腥味，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她蜷缩在冰冷的积水里，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疼痛。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挣扎着想抬起头，寻找那个肇事者。

　　然而，空荡荡的街道上，除了哗啦啦的雨声，什么都没有。那辆疯狂的三轮车，连同那个穿着雨衣的佝偻身影，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她摔落时在泥水里拖出的痕迹，证明着刚才那惊魂一刻并非幻觉。

　　“咳……咳咳……”苏晚晴撑着剧痛的身体，艰难地试图爬起来。手掌按在粗糙的地面上，被碎石硌得生疼。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雨水顺着头发、脸颊不断流淌。愤怒、委屈、疼痛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哭出来。她咬着牙，忍着痛，一点点挪动身体，想找回散落的文件和那个承载了她五年心血的公文包。

　　就在她摸索着撑起上半身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前不远处的积水。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件东西。

　　不是她散落的文件，也不是她的公文包。

　　那是一座……天秤。

　　它大约一尺来长，通体呈现出一种古朴厚重的暗金色，在昏暗的路灯和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幽冷而内敛的光泽。天秤的造型极其简洁，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庄严。笔直的横梁两端，悬挂着两个同样大小的圆盘，圆盘边缘雕刻着繁复而陌生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星辰运行的轨迹。支撑横梁的立柱下方，是一个同样刻满符文的方形底座。整座天秤没有任何锈迹，仿佛被时光遗忘，又像是刚刚被人精心擦拭过，与这肮脏、湿冷的雨夜街道格格不入。

　　苏晚晴愣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它出现得如此突兀，如此诡异。刚才被撞倒时，她确定自己身前除了积水什么都没有。难道是那辆三轮车上掉下来的？可那破车看起来根本不可能承载这样一件……艺术品。

　　雨水落在天秤的横梁和圆盘上，汇聚成细小的水流滑落。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从那冰冷的金属上散发出来。苏晚晴忘记了疼痛，忘记了愤怒，甚至暂时忘记了被辞退的屈辱。她几乎是爬着挪了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这神秘之物。

　　指尖离那冰冷的金属还有一寸距离时，她停住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让她打了个哆嗦。理智告诉她这很不对劲，应该立刻离开。但好奇心，或者说是一种被命运捉弄后产生的、近乎自暴自弃的冲动，驱使着她。

　　她最终还是碰到了它。

　　触感冰凉，坚硬，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却又比寻常金属更沉。就在她的指尖接触到天秤底座的瞬间，手肘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刚才摔倒时擦破的伤口，正在流血。

　　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她湿漉漉的手臂滑落，不偏不倚，恰好滴落在天秤右侧的圆盘中心。

　　“嗒。”

　　血珠在冰冷的金属圆盘上溅开，晕染出一小片刺目的红。

　　紧接着，异变陡生！

　　那滴鲜血仿佛不是落在金属上，而是落入了滚烫的油锅！天秤猛地一震，底座上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如同烧红的烙铁！刺目的金光毫无征兆地从整座天秤上爆发出来，瞬间撕裂了雨夜的黑暗！那光芒如此强烈，如此纯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与威严，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纤毫毕现——飞溅的雨滴在空中凝固成金色的珠链，湿漉漉的地面反射出耀眼的金芒，苏晚晴惊恐睁大的瞳孔里，也只剩下这片纯粹的金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雨声、风声、远处模糊的车流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片绝对的金色寂静。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海最深处响起。

　　那声音低沉、浑厚，不带任何感情，却蕴含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每一个音节都像沉重的鼓点敲打在她的意识上：

　　“以物易物，童叟无欺。”

　　金光缓缓收敛，但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如同呼吸般在天秤的符文上明灭流转。那个声音停顿了一瞬，仿佛在等待，又像是在审视。

　　“你想要什么？”

　　“又能付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