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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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
七八个兽人蜷蹲在地，双手死死扣住后脑，粗重的呼吸在枪械的冷光下打着颤。十几道枪口如毒蛇般锁定着他们的头颅。若是他们有什么异动，恐怕就要挨枪子儿了。
这批货要是顺利出手，足够他逍遥快活一辈子了。偏偏撞上灰狼军团这群煞星——其中一个兽人刚朝清点货物的士兵掀起眼皮，冰冷的枪管便如毒蛇般抵上了他的眉心。“老实点！”一个狼族士兵低声呵斥道。
在清剿货堆的角落，一个被走私贩们刻意隐藏的封闭式营养舱引起了士兵的警觉。那舱体是儿童尺寸，指示灯幽微闪烁，显然仍在运作。舱门紧闭，内里隐约透出活物的气息——用断网的休眠舱偷运活体违禁品，是走私贩惯用的伎俩。
一名士兵上前按下开启钮，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周围几名同伴瞬间抬枪，瞄准了缓缓张开的舱门。
然而，舱内的景象，却让所有枪口都僵在了半空。
那是一个有着黑色长发的、还在呼吸的、皮肤白皙的人类雌性。她沉沉睡着，双手抱膝，对外界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即使是兽人儿童款的营养舱对她来说也不算拥挤，她是这么小小一只安静地躺在里面。
似因舱门开启的冷风侵入时，她在深眠中蹙起眉，无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入膝间。为了便于运输，商人给她注射了强效安眠剂。因此，即便周围金属碰撞、脚步杂乱，她也未曾苏醒。
所有兽人士兵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而蹲在一侧的走私商人们，面色彻底灰败下去——这批货物里最重要的那一个，终究还是暴露了。
“怎么了？”他们的队长察觉到士兵的不对劲，走了过来。在看到人类的那一刻，他几乎失音。
许久，他才定了定神，重新合上舱门。
金属闭合的轻响过后，几名士兵的视线却仍粘在舱体上，仿佛能穿透外壳，再次看见里面那个蜷缩的身影。原来传说中那些贵族愿意倾尽家财争抢的人类……在现实中竟是这样的存在。这个人类看上去脆弱又柔软，要是能摸一摸，再放到怀里抱一抱，好好亲昵一番就更好了。
兽人队长稳住呼吸，沉声命令下属将营养舱转移至运输车。这样的稀有物种绝非他们这支小队能够处置的。
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可他的思绪却被刚才那一瞥牢牢攫住。那样的人类，理应被豢养在首都贵族的私宅，被金线与绒毯包裹，怎会出现在这弥漫着铁锈与尘土的走私据点？这太反常了。如此精致、脆弱的生命若真从某位大人物手中遗失，整个帝国恐怕早已暗流涌动，但他却从未听闻任何风声。
除非……她本就是不能被公开寻找的存在。
这个念头让他后颈的毛发不易察觉地立起了一瞬。
也罢，这种级别的“珍宝”，本就不是他一个前线军士该肖想的。兽人队长甩开杂念，点了三五个部下，亲自押运着那具营养舱，朝少将的驻地驶去。
指挥室内，佐正垂眸审阅着军报。
作为灰狼族裔，他仍保留着鲜明的种族特征——一对银灰色的尖耳在阅读时微微向侧后方压低，随着光屏滑动的节奏偶尔轻颤一下。多年的军旅生涯，让这种近乎本能的警惕融入了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人类？”他目光停在第三小队刚发来的简报上，低声自语，耳尖几不可察地向前转了个角度。
第三小队队长素来持重，这份报告却反复使用了“特级”“珍稀”这类字眼——看来是真捞到了不得的东西。
佐对人类这种生物向来兴致缺缺。在他眼中，那不过是旧贵族圈里病态的符号：一群因基因衰退而丧失雄性气概的兽人，无力追求同等强大的雌性，才转而追捧这些脆弱的替代品。他们沉迷于豢养乃至虐待这种无法与兽人诞育子嗣的生命，仿佛如此便能重振某种虚幻的威严。人类，就这样成了权力游戏里流通的苍白货币。
即便依靠生物技术复现了人类形态，那些造物也大多只有兽人孩童的心智，短暂又易碎。佐从未觉得这类存在有何价值。
可麻烦在于——养得起“人类”的，从来都不是善茬。这几年首都圈里因此掀起的丑闻与暗斗，他听得太多了。
思绪至此，佐的眉头沉了沉。他关掉光屏，起身走向收容室。
金属门骤然打开，无声地剖开空气，以一道冷冽的斜角切入了现实。狼族士兵们绷直了身体，齐整划一地抬手抵额，向他致以军礼，低沉的喉音在宽敞的屋子里回荡：“少将。”
“嗯。”佐略一颔首，目光落向房间中央那台幽光流转的营养舱。
第三小队队长上前汇报：“军医已初步检查。舱内为成年人类雌性，骨龄约22至25岁，体征健康，无基因缺陷，目前仍处于深度昏迷。”他略作停顿，“估计是因为人用安眠药剂成本过高，走私者给她注射的是兽人童用安眠剂——对人类而言剂量严重超标，药物代谢至少需要三到五天。”
他随即压低嗓音：“但蹊跷的是，她身上……没有任何标记。”
人类诞生于基因研究所，豢养于贵族的床榻间。为了表现所有权，他们的主人往往会为其烙上印记。
无论是基因研究所的编号，还是贵族私印的家徽，都未曾烙在她光洁的皮肤上——连洗去的疤痕或残留的色素都没有。
这意味着她是非法人类培育实验室的产物，亦或许从未属于任何人。
这个念头让队长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打开舱门。”
佐的命令简短而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沉寂的水面。士兵迅速上前操作，舱门随之缓缓滑开，露出了里面被完好保存的脆弱蝴蝶。
佐的灰耳轻微转向舱内，这是兽族专注时特有的生理反应。他向前半步，靴跟叩地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所有视线都聚焦在人类雌性的锁骨处——没有烙印。她的完好，在此刻显得格外异常。
“既然无主，移交基因研究所。”话音落下，他已转身走向出口，没有丝毫迟疑。
金属门闭合的轻响过后，收容室内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天……少将这定力也太吓人了，”一个年轻士兵呼了口气，尾巴不自主地轻甩了一下，“看得我尾巴根都痒痒的，简直像要提前……”
“收收你那点心思。”旁边的老兵捶了他肩膀一记。
“少将家里不是显赫世家吗？估计人类都见惯了，没准家里有一整个人类方阵呢。”有人压低声音嘀咕。
“这品级都能看腻？羡慕啊……”
“别废话了，先把舱门关好，温度要维持住。
“你行你来关？”
“要不……再看一眼？就一眼，保证不碰。”
几个脑袋不约而同地又凑近了些。
“咳。”
一声清晰的咳嗽打断了正欲围拢的士兵们。第三小队队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执行命令。”他语气不容置疑，“立刻封装，移送研究所。”
尽管目光中仍带着不舍，兽人士兵们还是迅速恢复了纪律。他们熟练地将营养舱重新封装，贴上军用级别的识别码与封条。夜色中，载着舱体的特种运输车驶离边境驻地，在点点星芒与飞扬的尘沙间，向着首都基因研究所的方向疾驰而去。
佐立在窗前，目送那辆运输车碾过尘土，消失在边境线的尽头。
三日后，一支边境军方的加急押运车队在黎明前驶入基因研究所。车身还覆着未干的夜露与远途的尘沙。
玻璃墙内，那名人类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无菌台上。黑发在冷白光下像一摊融化的墨。
“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一名研究员盯着光屏，“她不是研究所的产物。”
“可她已经二十多岁了，”另一人指着生理指标，“没有任何器官重度老化迹象——非法工坊怎么可能有这种培育技术？”
“清醒点，”第三位年长的研究者打断道，“就算是我们最顶尖的实验室，也做不到让培育出人类自然维持这种生理状态到成年。”
争论稍歇，最新的扫描报告被推到了众人面前。
“无基因缺陷，发育完整。但是……”负责检测的研究员顿了顿，耳羽颤了颤“检测到视力轻微退化、腰椎劳损痕迹，以及手部特定部位的茧层。数据模型推测——来自长期书写、久坐和视觉疲劳。”
实验室骤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这个结论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水面。
长期书写？久坐？视觉疲劳？
这些词汇属于课堂、办公室、图书馆——属于需要思考与创造的漫长岁月。它们不该，也从未，与培育槽里那些只有七岁智能、三十年寿命的人类联系在一起。
“这简直……”有人喃喃道，“像是在说，她曾真正地‘生活’过一样。”
可那怎么可能呢？
就在困惑如雾般弥漫时，一道纯白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观测室门口。
“拉普德教授。”先前争论的研究员们瞬间收声，姿态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敬畏。
来人并未理会他们，目光径直穿透玻璃，落在那具苍白的人类躯体上。他的声音平稳，却冷得像手术刀锋刮过金属托盘：
“观察期两个月。若无异常，列入年末拍卖名录。来历问题由军部接手。”他略作停顿，语气冷如高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你们的任务是——在期限内，找出她寿命未衰的原因。”
白袍拂过门框，身影已消失在走廊尽头。
室内一片寂静。无人开口，但所有人都清楚：那个醉心于切开生命奥秘、同时又将科研成果明码标价的疯子——拉普德教授，从来都是如此。对他而言，科学是手术刀，也是拍卖槌。
来不及为人类的美貌而沉醉，接下来向研究员们走来的是拉普德的限时小任务。
人类在昏沉的药力中，被换上了一件实验体统一的素白长裙，随后移入新的收容室。房间四壁纯白，除了一张床、一台静默待命的医疗舱，以及半开放的盥洗设施外，空无一物。她就这样躺在中央，黑发衬着白裙白床，像一页未完的稿纸上，一滴过于浓重的墨。
收容室与观测室仅靠一道单向玻璃相隔，从观测室向外望去，收容室内一览无余；自收容室内视之，却只见一片光滑的、映不出任何景象的银灰。
三天后。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开了。
漆黑瞳孔在短暂的失焦后，缓慢地聚拢了光线。
收容室内，那道身影缓缓从纯白床单间坐起。黑发如瀑滑落肩头，衬得侧脸愈发苍白。
观测窗外，研究员奈尔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尽管报告里早已写明“脑部发育完善”，但亲眼见证这具被称为“基因研究院有史以来观测到最完美人类杰作”的躯体恢复意识，依然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