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樱异常生物防治中心》深山自开

13、潜入

　　校庆结束后的第二天，圣樱学院的清晨安静得有点诡异。
　　没有学生在樱花树下摆拍“忧伤45度角”，没有人在走廊里突然开始朗诵爱情诗，甚至食堂阿姨打饭时都不押韵了——王阿姨今天说的是：“同学要几两？多了吃不完浪费，少了下午饿。”
　　朴实得让人感动。
　　林知坐在图书馆老位置，面前摊着三份“入侵方案”，分别来自陈浩、张悦和她自己。
　　陈浩的方案标题是《基于电磁信号逆向追踪的核心处理器物理定位与渗透路径规划》，共二十三页，附带七个附录，其中一个附录的标题是《食堂拖把作为临时攀爬工具的可能性评估》。
　　张悦的方案是一本手绘册子，封面上用彩色铅笔写着《情绪能量管道可视化图谱与安全通道推测》。
　　里面画满了各种流动的色块和箭头，乍看像抽象艺术，细看……还是像抽象艺术，但她在旁边用极小字标注了波长数据和流动速率。
　　林知自己的方案写在半页草稿纸背面：“1. 进去；2. 找核心；3. 做手术；4. 出来。”
　　陈浩盯着那半页纸，表情复杂：“你这方案……是不是过于简洁了？”
　　“有效就行。”林知从书包里掏出几个小装置，摆在桌上，“装备都准备好了。”
　　陈浩拿起一个看起来像改装过的电视遥控器的东西：“这是什么？”
　　“万能解码器。”林知说，“用废旧车库遥控器改的。赵建国说系统入口需要双重验证：他的管理员密码，加上一个强烈情感波动作为生物密钥。密码我们有了，情感波动……”
　　她看向张悦。
　　张悦推了推眼镜，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几滴透明的液体：“苏薇薇昨天戒断反应时流的眼泪。周医生分析了，皮质醇和肾上腺素水平都很高，属于‘真实的痛苦’，纯度达标。我用离心机提纯了，应该能骗过系统的生物传感器。”
　　陈浩眨眨眼：“你们……什么时候连离心机都搞到了？”
　　“生物实验室报废的那台。”林知说，“我修好了，顺便给它加了调速功能，现在不仅能分离眼泪成分，还能打奶泡。”
　　“……”
　　“开玩笑的。”林知难得地嘴角弯了一下，“不过真的能打奶泡，我试过。”
　　陈浩决定不追问。
　　“入口在哪？”张悦问。
　　“旧教学楼地基，樱花树正下方十五米。”林知调出赵建国发来的结构图，“有一个维修竖井，理论上可以通往核心处理器所在的隔离舱。但问题来了——”
　　她放大图纸的一个细节。
　　竖井入口被一块厚重的防爆门封着，门上有个生物识别锁，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提示：“警告：未授权进入将触发神经抑制气体释放。”
　　“神经抑制气体？”张悦脸色发白。
　　“赵建国说，系统早期版本用来对付试图逃跑的病人。”林知平静地说，“剂量足够让成年人在十秒内丧失行动能力，但不会致命。好消息是，周医生给了我们解药。”
　　她又从书包里拿出几个小喷雾瓶，标签手写着“乙酰胆碱酯酶激活剂·鼻腔吸入型”。
　　“坏消息是，”林知继续说，“解药需要提前三十秒使用，且有效时间只有五分钟。也就是说，我们得在开门前就预判会触发警报，提前喷药。”
　　陈浩皱眉：“这不可能预判啊。要么门开，要么触发警报，是二选一。”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不触发警报的方法。”林知看向窗外，樱花树的方向，“或者，让系统自己把门打开。”
　　“系统怎么会自己开门？”
　　“如果它认为，开门比关门更有利于获取能量呢？”林知说，“比如，如果它监测到门口有一个极其强烈的、它无法抗拒的情绪源……”
　　她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需要一个诱饵。
　　一个能让系统饥渴到暂时降低防御级别的诱饵。
　　“我去。”苏薇薇的声音从书架后传来。
　　她今天看起来依然疲惫，但眼睛很亮，那种被洗刷过的、不再蒙着表演油彩的亮。
　　“你还在戒断期。”林知说，“系统可能已经把你标记为‘异常节点’，不会轻易上当。”
　　“正因为在戒断期。”苏薇薇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型录音笔，“周医生帮我录了三年的‘治疗录音’——系统给我注射情绪增强剂时，同步播放的引导语。里面有我的生物信息特征，如果播放，系统可能会误判我‘回归’了。”
　　她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出一种奇怪的、混合着嗡鸣声和轻柔女声的音频：“情感是礼物……分享是美德……你被爱着……你值得被爱……”
　　声音甜腻得像融化了的糖，听久了让人头皮发麻。
　　但更重要的是，张悦戴着眼镜盯着录音笔，低声说：“有颜色……淡粉色的光，从扬声器里渗出来……波长大约620纳米，是系统标记过的‘服从信号’。”
　　“能骗过传感器吗？”陈浩问。
　　“需要实际测试。”林知收起录音笔，“今晚十点，旧教学楼废墟见。带好所有装备，还有——”
　　她从书包最底层掏出三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分给每人一个。
　　“这是什么？”陈浩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类似运动手环的设备，但更简陋，电线裸露。
　　“简易生命体征监测与紧急报警器。”林知说，“如果谁的生命体征异常——心率过高或过低，血氧下降，或者脑电波出现特定模式的紊乱——设备会向其他人的手环发送警报。同时，它还会释放一股氨气。”
　　“氨气？”
　　“刺鼻，能让人瞬间清醒。”林知说，“周医生说，系统的一些攻击手段包括制造幻觉，氨气是简单有效的对抗措施。缺点是闻起来像公共厕所。”
　　张悦小心翼翼地把手环戴上：“我们看起来像要去拆炸弹的。”
　　“我们就是要去拆炸弹。”林知说，“只不过炸弹有自我意识，而且可能会反过来拆我们。”
　　她站起身，把桌上的方案草稿收好：“最后检查装备清单：解码器、眼泪样本、解药喷雾、录音笔、生命体征手环、电磁干扰器、高频声波管、备用电池、水、压缩饼干、急救包。还有什么遗漏？”
　　陈浩举手：“要不要带个……护身符之类的？心理安慰？”
　　林知想了想，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塑料小黄鸭，洗澡玩具那种，但一只眼睛掉了，身上还有裂缝。
　　“我爷爷给我的。”她说，“他说每次去危险矿区都带着，能提醒他‘再精密的设备也可能出故障，要随时准备用笨办法解决问题’。”
　　她把小黄鸭放在桌上。
　　四个人看着那只滑稽的、独眼的塑料鸭子。
　　“好吧。”陈浩笑了，“至少我们有吉祥物了。”
　　晚上九点五十，旧教学楼废墟。
　　这地方十年前就被列为危楼，周围拉了一圈锈迹斑斑的铁丝网，挂着的“禁止入内”牌子都快风化成抽象艺术了。但今晚，铁丝网被人剪开了一个刚好够人钻过的口子——赵建国提前干的。
　　樱花树就在废墟中央，枝桠在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靠近了看，树根周围那片虹彩土壤更明显了，像是有一层油膜在月光下缓慢流动。
　　张悦蹲下，用特制眼镜仔细观察：“颜色在向树根中心汇聚……像漩涡。中心点温度比周围高2度，有热源。”
　　林知用红外测温仪确认：“地下有东西在发热。可能是核心处理器的冷却系统，也可能是……它在消化昨晚校庆收集到的情绪能量。”
　　“消化？”苏薇薇皱眉。
　　“赵建国说，系统不能直接使用原始情绪能量，需要‘代谢转化’。”林知解释，“过程会产生热量，就像人吃饭会发热一样。”
　　陈浩已经在扫描地面结构了，他拿着一个自制的探地雷达——其实就是金属探测器加了个信号处理器，外观像个大型电动苍蝇拍。
　　“地下八到十二米有大型金属结构……等等，在移动？”他盯着屏幕，“结构在……轻微变形？像在呼吸？”
　　“活的。”张悦轻声说。
　　“至少是动态的。”林知调整装备，“入口在哪？”
　　陈浩对照结构图，走到废墟边缘一个半塌的墙根下。那里堆满了破碎的砖块和水泥块，看起来毫无特殊之处。
　　但张悦指着那片区域：“颜色在这里……中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形成了一个‘盲区’。”
　　林知示意陈浩清理砖块。几分钟后，露出了一块锈蚀的金属板，板中央有一个不起眼的钥匙孔——不是普通的钥匙孔，而是多边形的、带着电子接口的复合锁。
　　“就是这里。”林知拿出万能解码器，接上接口。
　　屏幕亮起，显示一行字：
　　“圣樱学院地下设施·维修通道α”
　　“请输入双重验证：1. 管理员密码；2. 生物情感密钥（最低强度阈值：7.5/10）”
　　林知输入赵建国给的密码
　　5358#SYSTEM#2026。
　　第一行验证通过。
　　第二行，她看向苏薇薇。
　　苏薇薇拿出那个装眼泪的小瓶，用微型滴管吸出一滴，滴在锁旁边的一个小凹槽里。
　　液体渗入，凹槽底部亮起微弱的蓝光。
　　“生物样本分析中……”
　　“检测到皮质醇、肾上腺素、内啡肽……情绪类型：痛苦/迷茫……强度：8.1/10”
　　“验证通过。”
　　金属板内部传来一阵机械运转声，然后整块板向下沉降，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直径约一米的竖井。井壁是光滑的金属，有固定的攀爬梯，向下延伸进深不见底的黑暗。
　　井口涌出一股带着臭氧味和……铁锈味的风。
　　还有声音。
　　那种低沉的、像是巨大机器运转的嗡鸣，从地底深处传上来。
　　咚……咚……咚……
　　缓慢，沉重，有节奏。
　　“听起来像……”陈浩咽了口唾沫，“心跳。”
　　“或者是泵。”林知把手电筒固定在头盔上，“我第一个下。陈浩第二个，注意保持通讯。张悦第三，随时报告颜色变化。苏薇薇最后，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并联系周医生。”
　　“那你呢？”苏薇薇问。
　　“我有应急预案。”林知说完，率先踩上梯子。
　　向下爬的感觉很诡异。井壁冰凉，但越往下，空气温度反而在缓慢上升。从地面的15度，到地下五米时已经升到18度，而且湿度明显增加，梯子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温度异常。”林知通过耳机报告，“地下热源在加热整个竖井。”
　　“颜色在变化。”张悦的声音传来，带着回声，“从井口向下，颜色从杂乱的彩虹色，逐渐变成……单一的暗红色。波长650纳米左右，像是……愤怒？或者是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