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兰》果只

5、第 5 章

　　我顿时一愣，抬头对上他那胸有成竹的眼神。

　　“殿下帮我消罪，换我为殿下把路铺平，由千夫所指，到民心所向。”

　　“消罪？”
　　我轻嗤，“你若想官途亨通，何不趁我没发觉将这些谋反罪证呈给皇兄，用我的人头换你官途？”

　　“因世道不正。”他说，“我从童生一路科考，自以为天下清明，君臣和睦，可亲身经历一遭方知陛下听不得忠言，方知朝廷结党，官官相护，蠹虫遍地，方知如今天子为着无端的猜忌做出过何种······”

　　他看向我，嘴唇翕动，后面的话终究没说出来。

　　“良臣当侍明君，这明君，陛下做不得，殿下却做得。”

　　话落，我缓缓放下手里长刀，没再僵持。

　　我越发看不懂这书呆子。

　　自古文人读书，习的是纲常礼法，遵的是祖宗训诫，女子为帝，是为违背纲常，大逆不道，可他偏生既要做一身风骨的文人，又要做推翻祖训的奸佞。

　　我再一次抬头审视他，见兰陌眼神笃定，不似作假，一时竟觉好似头一天认识这书呆子。

　　“你为何相信我会是明君？”
　　我问。

　　“在整个大齐，臣相信的只有殿下。”

　　“为何？”

　　“因为殿下是殿下。”

　　书呆子总是故作深沉。

　　我气恼，
　　“这算什么理由？你不说明白，叫我如何放心？”

　　“兰陌是殿下的面首，住在公主府，殿下若心有疑虑，可随时取我性命。”

　　“可你总有不在府中的时候。万一你去告密，留在宫中，本公主鞭长莫及。”

　　“臣可写下谋逆书信，签名画印，若臣违誓，殿下可凭此信揭发，如此，殿下可能放心？”
　　我摇头。

　　“你在我府上，大可说是我逼迫威胁，或者说我伪造你的字迹，自然不行！”

　　说着，我一把夺过兰陌手里信笺丢进炭盆，转身便去内室扭开画轴后面藏着的机窍。
　　哐当一声，石门缓缓打开。

　　“殿下，你要做什么？”

　　“烧了！”

　　我挥开兰陌跑过来拽着我衣袖的手，拎起一旁燃烧的烛台就要往里扔。可下一瞬，烛火忽然被一只手按灭，连带着整个灯烛瞬间失去光辉。

　　我看向兰陌垂在身侧不停颤抖的手掌。

　　“殿下···”兰陌声音发颤，“您就这么不相信我吗？宁可烧了密室也不肯信我一分？”

　　抬眼，见他早已不似先前那样镇定，满眼都是偏执，像是非要逼我就范。

　　“你疯了吗！”我朝他大吼，“你并非不知我经历过什么，皇兄尚且对我下黑手，你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我相信！”

　　罕见地没控制住情绪，我双眼猩红，咬牙切齿，
　　“本公主不想要你的性命，也没心情同你谈什么合作，我早有布局，不需要你横插一脚！赶紧滚！”

　　我再次点上灯烛，兰陌却仍不死心，竟直接扭动机窍关上石门。
　　这一次，我不得不正视他。

　　“你究竟想做什么。”我语气平静，暗含警告，“兰陌，别逼我真的杀你。”

　　“殿下大可杀我。”
　　“但别因为我抹掉你的过去。”

　　“过去？”我嗤笑，“不过是屈辱罢了，有什么可留的？”

　　“可正是这些支撑着殿下活下来，过去几年，殿下的心，殿下的影子都在这间密室里，不是吗？”

　　“是又如何？与你何干？”

　　“确实与我无关。”兰陌的声音听着异常平静，可一张脸却在烛台的映照下有如鬼魅，像是平静湖面底下暗藏着的汹涌波涛。

　　我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热忱，一种近乎疯狂的热忱。

　　啪地一声，烛台应声落地，我陡然回神去捡，再起身时，却见几步之外的那人正解着自己的衣带。

　　暖阁里，宽大的衣袍霎时从肩头褪下，轻飘飘地落在地毯上。

　　我一时呆愣，木然看着兰陌一步步朝我走近，褪下里衣，鞋袜，赤着脚踩上地面，
　　“若是这样呢？”他说，“若是这样，殿下的事是否能与我有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