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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知了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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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知了
知了,也就是蝉,劭群家是叫作知了猴的,方言叫接留猴。会飞的叫“接留”,特别小的一种方言叫“子籽”,稍微大一点的又漂亮的叫“无忧哇”,好像是音译,这种知了叫起来就是“无忧无忧哇,无忧无忧哇┄┄”。
村子周边,公路两边全是那种白杨树,树不高很多直叉,寻找知了的好地方,有的好多还在梧桐树上。
村里男女老少都喜欢吃这种知了猴,是大家餐桌上的一道美食。通常在每年7月份的时候,收割完麦子,玉米刚长出,有二三十公分高,是知了猴出土的最多时节。房屋前后,大树底下,尤其是下过雨之后,地面潮湿的时候,仔细看,地面上会有一个一个大豆大小的小洞。轻轻扒拉开小洞,用手或者用小干枝条,便看到洞里面蠕动的东西,那就是知了猴。洞里面的知了猴,手脚跟缩小的螃蟹,两只大眼睛像蜻蜓,坐井观天般望向天空,用前面的两只钳脚地面抓开一个小洞,然后蜇伏洞里,很安全的样子。生存法则使然,也就是进化论推理,知了猴是在等待晚上,到了晚上的时间它从洞口爬出,然后爬上草木,墙壁,或者有高度的依附物,紧紧抓牢或悬垂。大约黎明时分,知了猴开始脱壳,渐渐长出翅膀,就跟羽化一样,由知了猴变成了知了,一只随时可以展翅高飞的金蝉,金蝉脱壳的成语便是这个过程的描述与概括。
劭群后来在新城从军时,好友劭文任职进京之际,劭群赠写他一首离别诗《蝉羽化》:新城秋雨夜竟迟,丛间流响晓催程,三载百味笑淡定,今朝赶考写从容,我有古木未吹笙,君御德才笑秋风。小诗刚发出,几乎同时之间,劭文回了一句“西出阳关无故人”,劭群再回“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何人不识君”。这首用蝉的羽化过程来写诗赠别,应该是普通人向往的飞天之梦,当然字里行间更是见证了那个年代年轻人在青春中的追梦奋斗。
村里人熟知知了猴的习性,所以夜幕下的丛林间,道路两侧,全是拿着手电筒寻找知了猴的人们,一个个手电筒就是一个个的人头。
大雨过后,大树底下平平的,劭群也会学着大人,拿把铁锹,把地面铲起一层,经常会有收获,发现知了猴,有时甚至铲的深了,会把知了猴一铲两半。道路两边杨树,半人到一人高的部位,是人们傍晚寻找知了猴的重点部位。
有一些知了猴,甚至能爬到梧桐树的枝干,非常高。长杨树的道路两侧的玉米地,也是寻找知了猴的重要地方,知了猴会从洞里爬出来,爬到二三十公分长的玉米小苗上,在树叶上倒挂着,天亮的时候就变成了知了,展翅高飞了。
劭群非常喜欢吃知了猴,油炸吃,或者跟大蒜混在一起,用蒜臼子捣碎了吃,胶东半岛的人是喜欢吃大蒜的。劭群在吃的时候,经常是先吃头,很硬,没有多少肉,但是有嚼头。然后再吃尾,非常软,有点脂肪,嚼起来没劲头。最后再吃中间,全是肉,非常香。如果用大蒜放在蒜臼子里面捣碎了吃,那是好吃不得了的美味。
母亲就知道劭群从小喜欢吃知了猴,到现在还记得劭群从小还非常喜欢吃西瓜,吃不够。
到了七月中旬以后,大多数知了猴已经从土里出完了,知了们在杨树上,梧桐树上,柳树上,飞来飞去,鸣来鸣去。古人在诗词里写“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说的是知了在梧桐树上。一种寄意的情怀,咏物言志。
劭群老家因为杨树多,所以知了在杨树上居多。听大人讲,知了把杨树枝的汁吸完了,然后在树枝里面产卵,树枝枯败了,落到地里,三年以后,便出知了猴。
知了猴基本上都一个样,看不出公母。知了能看出公母,公的肚皮上有一个口,据说会叫的都是公的,特别响,母的肚皮上没有口,这是最简单的辨认方法。
捉知了用的工具,有的是用小麦嚼碎了,做成了一个粘性的一团,粘在长杆子上,用它去粘知了。这种效果不是太好,劭群也用过,不多。
劭群用的方法是,用一个有硬度的铁条,做成圆形,再套上一个塑料袋,把塑料袋口缝在铁圈上,把这个网兜固定在长杆子上,用它来网知了,效果非常好,网住基本逃不了。
劭群就扛着杆子,沿着家东侧的南北向国防路去捉知了。这条国防路又叫603省道,那时路上的车并不多,所以安全的很,过往少,人就也显眼的很。劭群扛着杆子从南走向北,然后从东向西,再从北走向南。这样一遍又一遍,仰着头,扛着网杆,眼睛在搜索树上的知了,还要注意躲避偶尔往来的车辆。发现知了,迅速持杆瞄准,快速接近知了,网住,收获,忙得不亦乐乎。劭群这个抓知了的动作,有点像蒲松龄写的《狼》里的一个场景:屠乃奔倚其下,弛担持刀,狼不敢前,眈眈相向。一个个的知了,用一个大头针长长的线绳穿在一起,然后挂在脖子上,完全可以媲美现在土豪脖子上挂的大金链子,无非是一个一串黑,一个一串黄,但都是得意洋洋、牛气十足。后来每当劭群的母亲说起劭群小时候捉知了,劭群就是不愿意去地里干活,但是要说捉知了,一点不觉得累,也不怕热。母亲在闲谈中还会感悟几句,似乎说给自己听:那么热的天,扛着杆子,仰着个脖子,他都不知道累。有时候还要加两句,夸张的夸奖:那个时候,每到夏天,吃知了吃的拉的屎都是黑的,还扎屁股。
这些,后来,包括现在,都成了劭群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