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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实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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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的一天,向晴发现紫藤架上结了豆荚。
细长的荚果垂在花穗间,还青着,但已经有了饱满的轮廓。她踮脚摘下一个,剥开,里面是扁平的种子,深褐色,有光泽。
“像小月亮。”她递给陆沉看。
陆沉接过,在手心里转了两下:“可以留着,明年春天种。”
“种哪?”
“就种这儿,”陆沉指了指紫藤架下的空地,“让它们攀着老藤长,一代接一代。”
向晴笑了。她把种子小心地收进一个小布袋,系好口,放进口袋。布料贴着皮肤,温温的。
那天下午,他们开了个会。关于会员制的细则,关于企业合作方案,关于十月要办的第一场“秋日市集”。
周老师带来了好消息:“我联系了五家小公司,三家愿意做企业会员。其中一家是做文创的,想赞助市集的布置。”
“条件呢?”陆沉问。
“就是在市集上设个摊位,展示他们的产品。”周老师翻着笔记本,“我觉得可以。”
“另外,”向晴补充,“社区那边说,可以批一笔小额活动经费,前提是市集要对社区困难家庭免费开放摊位。”
“这个应该。”
会议开到傍晚。夕阳从工棚的窗户斜射进来,把桌上的图纸染成金色。
散会后,其他人走了,只剩陆沉和向晴。他们收拾着散乱的文件,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有种默契的安静。
“晚上吃什么?”陆沉问。
“随便。”向晴把最后一张图纸卷好,“去我家吧,我妈说炖了汤。”
“好。”
去她家的路上,经过一家花店。陆沉突然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
他进去,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一小束花。不是玫瑰,是白色的洋桔梗,配着几枝绿色的尤加利叶。
“给你。”他递过去。
向晴接过,花束用简单的牛皮纸包着,很素净。她低头闻了闻,香气很淡。
“怎么突然买花?”
“就是觉得,”陆沉看着她,“你每天给别人种花,自己却没有。”
向晴鼻子一酸,但笑了:“谢谢。”
晚饭时,向妈妈格外热情,不停地给陆沉夹菜。
“小陆多吃点,最近累瘦了。”
“谢谢阿姨。”
“听说你们那个花园,现在很多人去?”向爸爸问。
“嗯,周末能有四五百人。”
“真好。”向爸爸点头,“做实事,好。”
饭后,向晴送陆沉下楼。楼道里感应灯坏了,一片漆黑。他们摸着扶手慢慢往下走。
“我爸妈很喜欢你。”向晴轻声说。
“嗯。”
“他们...以前不怎么管我谈恋爱。”她顿了顿,“但对你不一样。”
陆沉在黑暗里停下脚步。楼下传来的微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向晴,”他说,“等花园稳定了,我跟你爸妈正式吃个饭。”
“正式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陆沉握住她的手,“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正式。”
感应灯突然亮了。刺眼的白光里,两人对视着。
向晴眼睛有点湿,但笑容很亮:“好。”
灯又灭了。在重新降临的黑暗里,陆沉低下头,吻了她。
不是脸颊,是嘴唇。很轻,但很认真。
向晴闭上眼睛。楼道里有邻居做饭的油烟味,有陈旧的灰尘味,但这一刻,她只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自己手里那束洋桔梗的清香。
吻不长。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我上去了。”向晴说。
“嗯。”
她转身上楼,走到一半,回头。陆沉还站在那儿,仰头看着她。
她挥挥手,继续往上走。手里的花束在黑暗里,白得发亮。
那天晚上,她把洋桔梗插进花瓶,放在床头。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花瓣像是会发光。
她躺下,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个装紫藤种子的小布袋。
坚硬的小月亮,在手心里,有了温度。
十月的第一个周末,“秋日市集”如期举行。
花园的主路两旁搭起了二十多个摊位。有卖手工艺品的,有卖有机蔬菜的,有社区妈妈做的烘焙点心,还有周老师组织的“旧书换绿植”活动。
王姐的小卖部扩大了规模,除了饮料零食,还卖起了花园周边——印着花园logo的帆布袋、周老师手绘的植物明信片、紫藤种子做成的小挂饰。
“都是我们自己设计的。”向晴给一个客人介绍,“收入会全部投入花园的维护。”
客人买了两个帆布袋:“支持你们。”
陆沉在协调摊位。文创公司的人带来了很漂亮的布置:原木色的展架,麻绳挂的装饰,还搭了个小舞台,请了大学生乐队来表演。
音乐响起时,气氛更热闹了。孩子们在草坪上跑,老人们在长椅上听,年轻人随着节奏轻轻摇摆。
刘师傅和老伴也来了。阿姨在旧书摊前驻足,看中了一本八十年代的小说。
“这本我年轻时看过,”她喃喃,“借给车间的小姐妹,后来弄丢了。”
“送您了。”负责摊位的志愿者笑着说。
“那怎么行...”
“没事的,今天旧书换绿植,但您这样的老读者,我们乐意送。”
阿姨接过书,抱在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中午时分,人流量达到高峰。陆沉和向晴忙得脚不沾地,但心情都很好。
“会员登记那边,”向晴抽空说,“已经有一百多个了。”
“比预想的好。”
“企业会员也签了四个。”
“好。”
他们站在紫藤架下,看着熙攘的人群。阳光透过已经开始变黄的叶子,洒下斑驳的光影。
“像个梦。”向晴轻声说。
“嗯。”
“半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废墟。”
陆沉握住她的手:“现在不是了。”
下午三点,市集接近尾声。乐队唱完最后一首歌,开始收拾乐器。摊主们开始打折,准备收摊。
就在这时,出了点意外。
一个孩子在跑闹时撞到了放绿植的架子,几盆多肉掉下来,摔碎了。泥土和碎片撒了一地,孩子吓哭了。
家长赶紧过来道歉,要赔钱。
“不用不用,”负责绿植摊的志愿者摆手,“孩子没受伤就好。”
但孩子还在哭,可能是吓到了,也可能是心疼摔坏的多肉。
向晴走过去,蹲在孩子面前。
“你看,”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布袋,倒出几颗紫藤种子,“这个送你。”
孩子抽噎着接过:“这是什么?”
“是魔法种子。”向晴眨眨眼,“种下去,明年春天就会长出很漂亮的藤,开紫色的花,很香很香。”
孩子止住哭,小心地捧着种子:“真的?”
“真的。但是要好好照顾它,每天浇水,陪它说话。”
“我会的。”孩子认真点头。
风波平息了。家长再三道谢,带孩子走了。
陆沉走到向晴身边:“你口袋里怎么总有种子?”
“习惯了。”向晴笑,“总觉得,种子是最有希望的东西。”
夕阳西下时,市集完全结束了。志愿者们开始清理场地,把垃圾分类,把桌椅归位。
陆沉和向晴也帮忙。收拾到紫藤架下时,天已经暗了。
其他人都走了,花园又恢复了宁静。只有几盏地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空荡的小径。
“累吗?”陆沉问。
“累。”向晴在长椅上坐下,“但开心。”
陆沉在她身边坐下。晚风吹过,已经带了凉意。
“今天收入怎么样?”他问。
“初步算了下,扣除成本,大概有两万盈余。”向晴靠在他肩上,“虽然不多,但证明了模式可行。”
“嗯。”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传来隐约的车声,更显得花园里的安静。
“陆沉,”向晴突然说,“你那天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哪句?”
“以结婚为前提那句。”
陆沉坐直身体,转向她。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表情很认真。
“我从来不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向晴看着他:“那...你想什么时候?”
“明年春天。”陆沉说,“等紫藤开花的时候。”
向晴心跳快了几拍:“为什么是那时候?”
“因为,”陆沉握住她的手,“紫藤是我们一起种下的第一株植物。它开花时,我们的花园就完整了。”
他顿了顿:“我想在它下面,跟你求婚。”
向晴眼睛一下子湿了。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当然,”陆沉笑了,“如果你觉得太快...”
“不快。”向晴打断他,声音有点哽,“我觉得...正好。”
陆沉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昏黄的光里亮晶晶的,像含着星星。
他俯身,吻了她。
这个吻和楼道里那个不同。更深,更久,带着白天阳光的温度,带着秋夜微凉的空气,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向晴闭上眼睛,手环上他的背。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和他沉稳的心跳。
许久,分开时,两人呼吸都有些急促。
“我还没求婚呢。”陆沉抵着她的额头。
“先盖章。”向晴笑,“免得你反悔。”
“不会反悔。”
他们依偎着坐在长椅上。夜空中有稀疏的星星,月亮还没出来。
“婚礼怎么办?”向晴轻声问。
“简单点。”陆沉说,“就在花园里,请亲近的人。周老师,刘师傅,王姐,团队的人...”
“我爸妈你爸妈...”
“嗯。”
“那得好好规划。”
“不急,”陆沉搂紧她,“还有半年。”
半年。足够紫藤种子发芽,足够冬去春来,足够一个花园从初具规模到郁郁葱葱。
也足够两个人,从并肩作战的搭档,变成携手一生的伴侣。
晚风渐凉。陆沉脱下外套,披在向晴肩上。
“回去吧。”他说。
“再坐一会儿。”
于是他们又坐了一会儿。看星星,听风声,感受彼此的温度。
直到月亮升起来,清辉洒满花园。
洒在新种的广玉兰上,洒在老槐树的枝叶间,洒在紫藤架的空隙里,洒在他们紧握的手上。
像一种祝福,也像一种见证:
所有的生长,都有迹可循。
所有的果实,都来自坚实的根。
而爱,是其中最甜美的那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