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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空白页的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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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本册的第三页空了一周。
陆沉每天翻开看,又合上。香蜂草的叶子还不够大,薄荷刚修剪过需要休养,琴叶榕没有新变化。他想过从办公室的鼠尾草上取一片叶子,但总觉得不对——鼠尾草是向晴送的,不是他自己培育的。
周五下午,他在巡查时注意到八楼贸易公司门口的变化。那家公司在李总出院后重新装修了前台,现在放了一排绿植:绿萝、白掌、虎皮兰,都是常见的办公室植物,但养得很好,叶片油亮。
前台小姑娘看见他,主动打招呼:“陆经理!这些植物都是李总让买的,说办公室里多点绿色,大家心情好。”
陆沉点点头,视线落在一盆特别的植物上——不是买的,像是自己扦插的。一小截绿萝的枝条插在水瓶里,已经长出白色的根须。
“这个呢?”
“哦,这个是我自己插的。”小姑娘有点不好意思,“上次那盆绿萝长得太长了,我剪了一截,没想到在水里活了。李总说可以留着,算是...新生的象征?”
陆沉仔细看着那截绿萝。很普通,随处可见,但确实活着,在水里努力扎根。
“能给我一小段吗?”他听见自己问。
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当然可以!您稍等。”
她剪下带两个节点的一小段,用湿润的纸巾包好,递给陆沉:“这样能保持水分。插水里或者土里都能活,绿萝最好养了。”
陆沉接过:“谢谢。”
“该我们谢谢您才对。”小姑娘认真地说,“要不是您,李总可能就...”
“已经过去了。”陆沉打断她,“好好工作。”
回到办公室,他找了个小玻璃瓶,装上水,把绿萝枝条放进去。小小的叶片在水面上漂浮,茎秆上的气根已经开始吸收水分。
他打开标本册,在第三页贴上了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那片绿萝的叶子——不是从水培枝上取的,是从原来的母株上小心剪下的一片健康叶子。
标签写道:“绿萝叶片,来自八楼贸易公司。象征新生与适应。2023年秋,陆沉收藏。”
笔尖在纸上停留,他又加了一行小字:“救人者亦被救。”
合上册子,手机响了。是向晴。
“标本册填到第几页了?”她开门见山。
“第三页。绿萝。”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绿萝是好选择。它能在任何环境生长,有水就能活,是生命力的象征。”
“你下周的工作坊,”陆沉问,“具体是什么内容?”
“基础植物疗法,教大家认识几种有疗愈效果的常见植物,学习简单的应用方法。”向晴的声音轻快,“薄荷、薰衣草、洋甘菊、迷迭香这些。你有兴趣来当助教吗?”
“助教?”
“嗯。你手稳,做事认真,而且...你有一种让人安定的气场。”向晴顿了顿,“当然,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就当学员也行。或者只是来看看。”
陆沉默了几秒:“我需要做什么?”
“帮忙准备材料,维持秩序,如果有学员需要个别指导的话...”向晴笑了,“其实最主要的是,我希望你在。你的存在本身就有疗愈效果。”
这句话让陆沉不知如何回应。他握着手机,看着窗台上的绿萝枝条在水里轻轻晃动。
“我考虑一下。”他最终说。
“好。工作坊是下周三下午两点,在社区中心。如果你想好了,提前告诉我。”向晴很善解人意地没有催促,“对了,小哲的妈妈说他最近在学用电脑绘图,想画一幅更复杂的植物图送给你。我建议他画香蜂草。”
“为什么?”
“因为香蜂草的花语是‘同情与安慰’。”向晴轻声说,“很适合你。”
电话挂断后,陆沉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窗外的天色渐暗,城市灯火渐次亮起。他想起向晴说的“你的存在本身就有疗愈效果”,想起小哲想送他香蜂草的画,想起李总办公室里的绿植,想起八楼小姑娘剪下的那段绿萝。
这些微小的连接,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他从孤岛状态里一点点拉出来。
而他,似乎不再那么抗拒了。
周六早晨,陆沉去了农贸市场。
不是花鸟市场,是卖蔬菜水果的农贸市场。清晨的市场已经热闹起来,摊主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鸡鸭的叫声交织在一起。他在一个卖香草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中年农妇,面前摆着几盆新鲜的薄荷、罗勒、迷迭香、百里香。
“都是自己种的,没用农药。”农妇热情地介绍,“要哪样?”
“都要一点。”陆沉说,“另外,有薰衣草和洋甘菊吗?”
“薰衣草有干的,洋甘菊得等下周,这茬刚开花,还没晒。”农妇从摊子下面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是深紫色的薰衣草花穗,香气浓郁,“这个助眠最好,放枕头里,或者泡茶都行。”
陆沉各买了一些。付钱时,农妇多塞给他一小包种子:“这是猫薄荷,种着玩,猫喜欢,人也觉得香。”
他提着袋子走出市场,脚步比来时轻快。阳光很好,秋天的早晨清冽干爽。
手机震动,是林薇。
“赵老师到澳洲了,发来照片。”她发来几张图:赵老师在女儿家的花园里,周围是各种热带植物,笑得灿烂。其中一张,她捧着一盆盛开的茉莉,背景是湛蓝的天空。
“她看起来很好。”陆沉回复。
“嗯。她说澳洲的植物和国内很不一样,但养花的道理相通。”林薇很快回复,“你怎么样?”
“还好。”
“下周六医院有开放日,急诊科有急救知识普及活动。你要来吗?不是以医生身份,就是...看看。”
陆沉盯着那句话。医院,急诊科,急救知识普及。
七年了。
“我考虑一下。”他打字。
“好。不急。”林薇回复,“随时欢迎。”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书店时,他走了进去。医学书籍区在最里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新版的《急诊医学》《心血管急症处理》《创伤急救规范》...都是他熟悉又陌生的领域。他抽出一本《急诊科常见病例精解》,翻开。
第一个病例就是急性心梗。他快速浏览诊疗流程:症状识别、心电图判读、急救措施、介入治疗时机...一切都没变,只是药物和器械更新了。
“先生对医学感兴趣?”店员走过来。
陆沉合上书:“以前学过。”
“那这本很适合。”店员指着另一本《家庭急救手册》,“非专业人士也能看懂,很实用。”
陆沉拿起那本手册。封面是一个家庭急救箱的图片,里面是各种常见急症的处理方法:烫伤、骨折、 choking、心脏骤停...
他买了。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也许大楼里该备一些。
周一,他把那本手册放在了物业办公室的公共区域,旁边还放了一个基础的急救包。小陈看见了,惊讶地问:“陆经理,这是...”
“应急用。”陆沉简短地说,“你和小李抽空看看,基本的急救知识应该掌握。”
“好的!”小陈眼睛亮起来,“我表姐是护士,我可以请她来给我们培训!”
陆沉点点头,没有反对。
那天下午,他巡查时特别注意了各楼层的应急设备:灭火器、消防栓、逃生通道。一切都符合标准,但他还是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需要更新的地方。
走到十楼时,琴叶榕旁站着一个陌生男人,正用专业仪器测量着什么。
“你是?”陆沉走过去。
男人转过身,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胸前挂着工作牌:“我是市园林局的,姓周。接到报告说这里有株琴叶榕恢复得特别好,来看看。”
“什么报告?”
“一个姓向的小姐报的案。”周工笑了,“她说这棵树曾经濒死,现在恢复生机,是城市绿化的典范案例,建议我们记录研究。”
陆沉看着那棵树。确实,和一个月前相比,简直是脱胎换骨。
“我们检查过了,养护得很好。”周工收起仪器,“土壤配比合适,光照调整到位,修剪专业。特别是这个位置——”他指着树干上的划痕,“有人做了创口处理,防止感染,还取了样做记录?”
陆沉点点头:“我取的。”
周工惊讶地看着他:“你是园丁?”
“不是。物业经理。”
“那很专业啊。”周工赞赏地说,“取样位置选得好,不影响树木健康,又能记录愈合过程。这棵树可以作为一个教学案例,展示城市环境下大型观叶植物的养护和康复。”
他递给陆沉一张名片:“我们园林局下个月有个城市绿化交流会,如果您有兴趣,可以来分享经验。不一定是专业报告,就讲讲怎么救活这棵树的故事。”
陆沉接过名片:“我考虑一下。”
“好。对了,”周工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新型的树创愈合膏,比传统的好用。给您一管,下次修剪或者有损伤时可以用。”
陆沉接过:“谢谢。”
周工离开后,陆沉在树前站了很久。琴叶榕在下午的光线里静静生长,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呼吸。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向晴。
“园林局的人来了,说这是典范案例。”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太好了!我早就觉得这棵树值得被看见。对了,工作坊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陆沉看着那条消息。周三下午两点。
他想起自己站在急诊科门口不敢进去的样子,想起赵老师在机场的背影,想起标本册里的那片绿萝叶子。
“我去。”他打字,“当助教。”
发送。
向晴的回复几乎秒到:“太好了!那我准备一下,周三中午我们在社区中心先碰面,我跟你讲具体流程。”
“好。”
放下手机,陆沉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期待感。不是紧张,不是抗拒,而是平静的期待。
像等待一颗种子发芽。
周三中午,陆沉提前到了社区中心。
向晴已经在活动室准备材料。长桌上整齐摆放着各种植物:新鲜的薄荷、罗勒、薰衣草、迷迭香,干燥的洋甘菊、柠檬草、玫瑰花,还有几个小研钵、玻璃瓶、滤网、标签。
“你来啦。”向晴抬头,今天她把头发扎成了马尾,穿了件围裙,上面印着“植物疗愈师”的字样,“先吃午饭?我做了三明治。”
她递过一个饭盒。三明治很简单:全麦面包、鸡胸肉、生菜、番茄,但摆盘精致,旁边还有几片薄荷叶点缀。
“谢谢。”陆沉接过,在她对面坐下。
“工作坊的流程是这样。”向晴一边整理材料一边说,“先简单介绍植物疗法的历史和作用原理,然后让大家认识今天要用的几种植物。接着是实践环节——制作薄荷膏和助眠香包。最后是分享时间,大家可以聊聊自己和植物的故事。”
“我需要做什么?”陆沉问。
“主要是协助实践环节。有些人可能手不太灵活,需要帮忙。还有维持秩序,确保安全——研钵和剪刀要小心使用。”向晴看着他,“另外,如果有人情绪波动...你知道怎么处理。”
陆沉点点头。急诊科的经验让他擅长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包括情绪崩溃。
“学员都有谁?”他问。
“社区的老人,几个上班族,小哲和他妈妈,还有...”向晴顿了顿,“八楼贸易公司的那个小姑娘,她说你救了他们李总,想学点急救知识,我觉得植物疗法也算一种心灵急救,就让她来了。”
陆沉想起那个剪绿萝给他的小姑娘。年轻,有活力,像刚发芽的植物。
“还有一个人,”向晴的声音轻了些,“林医生。”
陆沉的手停住了:“林薇?”
“嗯。她联系我,说想学点植物疗法,可以应用在临床心理辅导中。”向晴观察着他的表情,“如果你觉得不方便...”
“没关系。”陆沉说,“她来是好事。”
“那就好。”向晴松了口气,“我还怕你介意。”
吃完午饭,他们一起准备材料。陆沉负责分装干花:每个小布袋里装一定比例的薰衣草、洋甘菊、柠檬草。动作很精准,每袋重量几乎完全一致。
“你手真稳。”向晴感叹。
“习惯了。”陆沉说。急诊科需要的手稳,是更深层的东西——在压力下保持稳定,在混乱中保持精准。
一点半,学员们陆续到达。小哲和他妈妈最先来,男孩今天看起来精神很好,自己操控轮椅进来。接着是社区的几个老人,他们互相打着招呼,气氛轻松。八楼的小姑娘也来了,看见陆沉,眼睛一亮:“陆经理!您也来啦!”
陆沉点点头。
林薇是最后到的。她穿着便服,白衬衫和卡其裤,看起来比在医院时柔和许多。看见陆沉,她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两点整,工作坊开始。
向晴站在前面,声音温和清晰:“欢迎大家。今天我们要一起探索植物的疗愈力量。首先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闻到一个熟悉的气味,突然想起一段很久以前的记忆?或者看到某种植物,心情就变好了?”
老人们点头,有人举手:“我闻见桂花香就想起小时候。”
“对。”向晴笑了,“这就是植物的力量。它们通过气味、颜色、触感,直接影响我们的情绪和记忆。今天我们要认识的几种植物,都有特定的疗愈效果。”
她拿起一束薄荷:“薄荷,大家都很熟悉。它的清凉气味能提神醒脑,缓解头痛和恶心。在中医里,薄荷疏风散热,清热解毒。”
又拿起薰衣草:“薰衣草,最著名的安神植物。它的香气能降低皮质醇水平,缓解焦虑,改善睡眠。”
然后是洋甘菊:“洋甘菊,温和的抗炎镇静剂。对皮肤过敏、消化不适、情绪紧张都有帮助。就像一位温柔的母亲,抚慰各种不适。”
向晴的讲解生动有趣,不时穿插小故事和科学依据。学员们听得很认真,连小哲都专注地看着她手里的植物。
理论部分结束后是实践。大家分成两组,一组制作薄荷膏,一组制作助眠香包。陆沉负责薄荷膏组。
步骤很简单:将新鲜薄荷叶捣碎,加入基础油和蜂蜡,隔水加热融化,过滤后倒入小罐冷却。但实际操作中,问题不少——有人捣不碎叶子,有人控制不好温度,有人倒罐子时洒了。
陆沉耐心地一个个指导。他手稳,动作精准,示范时每个步骤都清晰明了。八楼的小姑娘学得最快,很快就做出了完美的薄荷膏。
“陆经理,您以前是不是做过这个?”她好奇地问。
“没有。”陆沉说,“但原理和制药差不多。”
“您还懂制药?”
“以前是医生。”
小姑娘眼睛睁大了:“真的?那您怎么...”
“转行了。”陆沉简短地结束话题,“下一个步骤要注意温度。”
另一边,向晴带着香包组。林薇在那里,她学得很认真,还做了笔记。偶尔她会抬头看陆沉一眼,眼神复杂。
实践环节结束时,每个学员都做出了自己的作品。小小的薄荷膏装在玻璃罐里,翠绿可爱;香包用棉布缝制,鼓鼓囊囊,散发着安神的香气。
分享环节开始。老人们最先发言,讲起自己小时候用过的土方子:艾草熏蚊子,薄荷止痒,金银花解毒...都是代代相传的植物智慧。
小哲的妈妈站起来,声音有些哽咽:“小哲受伤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直到开始接触植物,他慢慢有了笑容。现在他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照顾他的‘天窗’,还有学画画。植物...真的救了他。”
小哲在旁边点头,小声说:“植物不会说话,但它们在听。”
轮到八楼的小姑娘:“我剪了一截绿萝给陆经理,没想到他真的收下了。那盆绿萝现在在我们办公室,长得特别好。我觉得...植物就像人,你关心它,它就会回报你。”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陆沉和林薇。
林薇先站起来:“我是医生。在医院里,我们看到的大多是疾病的痛苦和生命的脆弱。但今天在这里,我看到了另一种疗愈的可能——不是对抗疾病,而是滋养生命。这对我很有启发。”
她看向陆沉:“我们曾经是同事。我知道他曾经救过很多人。现在,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别人。这很好。”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学员们都在看他,包括向晴。她的眼神温暖而期待。
“我救过一棵树。”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也救过一个人。但最近我发现,可能我也在被救。”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语言:“植物不说话,但它们用生长来回应。人...可能也一样。你给一点水,一点光,一点耐心,生命就会找到出路。”
活动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那些植物材料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向晴站起来,做结束语:“谢谢大家的分享。疗愈是一个双向的过程——我们在照顾植物的同时,也在照顾自己。希望今天只是一个开始,大家能把植物的疗愈力量带进日常生活。”
工作坊结束后,学员们陆续离开,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作品和满足的笑容。小哲临走前,递给陆沉一个信封:“回家再打开。”
八楼的小姑娘挥挥手:“陆经理,下周见!”
林薇走到陆沉面前:“你今天看起来很好。”
“你也是。”陆沉说。
“那个园林局的交流会,”林薇突然说,“如果你去,告诉我一声。我也许会去听听。”
“好。”
林薇离开了。活动室里只剩下陆沉和向晴。
他们一起收拾残局:清洗工具,整理剩余材料,打扫卫生。配合默契,很少说话,但效率很高。
“今天谢谢你。”向晴最后说,“你是个很好的助教。”
“你是个很好的老师。”陆沉说。
向晴笑了:“下周还有一次工作坊,主题是‘冬季植物疗愈’。如果你有兴趣...”
“我来。”陆沉说。
“好。”向晴的笑容更深了,“那下周三见。”
陆沉回到家,才想起小哲给的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幅画——香蜂草,这次是彩色铅笔绘制的,比上次的薄荷更精细。花朵的淡紫色,叶片的银绿色,都细致呈现。
画下方写着一行字:“谢谢您救了我妈妈的公司。妈妈说,您是我们的英雄。小哲。”
英雄。
陆沉盯着那个词。七年了,他以为自己永远配不上这个词。
他把画小心地放进标本册,在绿萝那一页的对面。然后他翻开新的一页,贴上了一小片今天工作坊用的薄荷叶,一片薰衣草花。
标签写道:“疗愈的起点。薄荷提神,薰衣草安神。2023年秋,陆沉收藏。”
窗外,夜幕降临。他打开那罐今天做的薄荷膏,抹了一点在太阳穴。清凉的感觉蔓延开来,带着薄荷特有的醒神香气。
手机震动。是向晴:“小哲的画收到了吗?”
“收到了。很用心。”
“他很喜欢你。”向晴回复,“今天的工作坊很成功,多亏了你。”
“是你讲得好。”
“我们配合得好。”向晴发来一个笑脸,“晚安,陆沉。好梦。”
“晚安。”
陆沉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城市的灯火像地上的星星,一直蔓延到天际。
他想起今天工作坊上说的那句话:疗愈是一个双向的过程。
也许是真的。
在给予的同时,也在接收。
在拯救的同时,也在被拯救。
就像那棵琴叶榕,在得到照顾后,开始回馈以茂盛的绿意。
就像他自己,在封闭七年后,开始慢慢打开。
很慢。但确实在发生。
而标本册的空白页,还有很多。
足够记录很多故事,很多植物,很多正在发生的疗愈。
他打开那瓶野蜂蜜,冲了杯香蜂草茶。甜味和草本的香气在口腔里融合,温暖一直蔓延到心底。
夜深了。但他不急着睡。
他坐在窗前,看着那些植物,看着这个正在慢慢改变的房间,看着标本册里一页页被填满的空白。
第一页:琴叶榕树皮。
第二页:薄荷和罗勒。
第三页:绿萝。
第四页:小哲的画,薄荷和薰衣草。
还有很多空白页。
等待被填满。
被更多植物,更多故事,更多缓慢但坚定的生长。
月光洒进来,给一切镀上银白。
很安静。
但安静中,有生命在呼吸,在生长,在疗愈。
而他,终于开始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