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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101章 画外乾坤与心头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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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冰云沉吟道:“且再观察她们一阵。”
如今虞夫人对言、魏兄弟,连带着对谢怜与花城都已生敌意。若李云睿此时消失,那四个“使者”便没了留在虞夫人身边的理由,他们也就失了监视眉山虞氏的耳目。
近距离监视眉山虞氏,不仅可以知晓虞夫人对他们究竟有没有威胁,同时,也可以更便捷地了解与之结盟的各家动态。相比传统情报网,此法要安全、快捷得多。
谢怜并非想不到此节,只是他性情使然,思虑的第一反应往往不在此等权谋机变之上。
出于对言冰云的信任,蓝氏双璧也认可了这略显“不君子”的做法。而且,言冰云与陈萍萍皆善用谍报系统,此事也得到了姑苏蓝氏核心人员的支持。
魏无羡在一旁乐道:“哥,你看你,就算耍起阴谋诡计,在大家眼里也还是正义的化身。”
言冰云微微挑眉:“我所为之事,难道不义?”
谢怜温声笑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时确不可过于拘泥形式,而应观其本心。”
魏无羡忽然想起,自己那儿还收着一具上次击败灰衣人所得的机器人残骸。他将其送去给三长老研究,谁知三长老与他的众多弟子研究了多日也没研究明白,于是干脆利落地说道:“看不懂。”
不过,三长老倒也琢磨出范闲口中“机器人”的底细了——这多半就是古籍中记载的“傀儡”!
可魏无羡不信:“五竹叔明明有自己的主见和心思,哪像傀儡?”
他心心念念想找出将“电力”运用于修仙界的方法,一时无解,便告别了谢怜,转头去找范闲。
范家小院里,一家子正围着桌子打麻将。范闲老远听见魏无羡的喊声:“闲哥在家吗?”,立刻丢了手里的牌,闪身就钻进了书房。
范思辙嚷道:“哥!你去哪儿?羡哥找你呢!”
魏无羡风风火火跨进门,也没留意桌上正“三缺一”,只问:“范叔,闲哥呢?”
范思辙朝书房努努嘴:“在里头。”
魏无羡推门进去,却见范闲正对着一幅美人图出神。
“闲哥,这画有什么特别不成?”
范闲作势苦思,皱眉道:“无羡,你说……若是这画上的美人活过来,她该怎么走动?”
魏无羡只当他是对画中人生了痴念,撇嘴道:“我怎么知道?她兴许往后面的小山坡上走呗,难不成你还指望她从画里走出来和你相见?”心里不免对范闲的花心生出几分鄙夷。
范闲却继续“思索”:“你说,她们被锁在画里,会不会觉得闷得慌?”
魏无羡一怔。这问题……他小时候似乎还真幻想过。他迟疑道:“若画中美人真有灵,或许她们自己并不觉得身在画中……也许画里,另有一番天地?”
范闲又“苦想”道:“那画中的天地,究竟是什么样呢?”
“她们就在画里的山水间自在往来,或许过得比我们还逍遥呢。”魏无羡随口答着,从怀里掏出上次那枚太阳能电池,转回正题,“闲哥,这‘电能’到底要怎么驱使?除了让人发麻刺痛,根本没法子驾驭啊!”他指着电池一处金属接口,一脸苦恼。
范闲此刻满心无奈:魏无羡啊魏无羡,人人都夸你机灵,我都点拨得这么明显了,你怎么就是转不过弯来?你们那乾坤袋到底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他按下心绪,装作不经意地将画从墙上取下,将画的侧边在魏无羡眼前晃了晃。
魏无羡盯着那薄薄的纸边,忽然愣住:“对哦,这画就一层纸……里头的小仙女若想去后山,她是如何走到的?”他顿了顿,又摇头,“不对不对,她被关在这么薄一层纸里,该多挤得慌!”说完自己又觉得好笑,“嗐,她又不是活人,我操这心做什么?都怪你,闲哥,把我思路都带歪了!”
范闲见他有几分开窍,继续“请教”:“你又不是她,怎知她不是活的?若她真有灵,却只能在这扁扁的纸里活动……嗯,只能上下左右,无法前后……嗯,你说,她们知道自己没法前后吗?”
魏无羡嗤笑:“我看你啊,就是色迷心窍,巴不得美人从画里走出来——怎么可能嘛!”
他目光却仍落在那纸的侧面,那一道极细的薄边上,忽然“咦”了一声,“或许……这纸和乾坤袋一样,内里另有乾坤?只是我们从未想到!”
他眼睛一亮:“对呀闲哥!你果真不是常人!倘若日后我们能研发出内藏乾坤的画卷,那可真是一项载入史册的大创举,定能像发现用‘乾坤石’制作乾坤袋的乾坤老祖一般,流芳百世!”
范闲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日!这都提点到这一步了,你居然给我跑偏了?这到底是点透了,还是没点透?难道修仙界当真毫无“高维空间”的概念?罢了,自己已尽力了。况且,乾坤袋的原理是否真与维度相关,不过是他这个文科生 、基于“哆啦A梦四次元口袋”产生的臆测罢了 ,实在不必冒险强加于人。
魏无羡在范闲这儿没问出驾驭电力之法,转念一想,此事倒也不急在一时,便暂且放下。
只是范闲那关于“画中美人”的话头,虽被他暗自嫌弃,却总在不经意间溜回脑海——那画中仙若是活过来,被困于薄薄一张纸里,她不难受吗?
“嗨,都怪闲哥,害我被带到这么幼稚的问题里!”魏无羡不禁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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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山虞氏一处华丽的观景台,李云睿轻抿着灵茶,语调温和,仿佛就是在与好友闲话家常。
“虞夫人,依我看,江澄公子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天生贵胄,根基深厚。”她放下茶盏,目光真诚,“那言冰云虽侥幸占了先机,终究是半路出家,十八岁才筑基,底蕴怎能与自幼修行仙术的江公子相比?他与江公子相较,便如根基浅薄的暴发户,妄想与累世名门相攀比。”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江澄心底那根刺——他始终不服,认定自己若有言冰云那般的“运气”,绝不会比对方差,甚至会做得更好。
而虞夫人的反应更为直接。她冷哼一声,眼中毫不掩饰憎恶:“那厮尚未筑基时见了我,便是一副冷冰冰、目中无人的傲慢模样!一个家仆之子,哪来的这般傲气?!”
此刻,远在姑苏的谢怜正凝神打坐,借由花城留下的分身,细细感知着眉山的动向。他尚不习惯同时操控多处分身,只能集中精神观察此处。
听到虞夫人这番话,谢怜心下明了:当年他与阿婴初到莲花坞时,处境落魄,近乎底层。在虞夫人心中,她的“情敌”只配嫁给家仆。那么,所生的孩子也合该是那般卑微模样。况且,他与阿婴性情随和。即便面对冷眼,往往也只是一笑了之。
可言冰云却截然不同。他最令虞夫人难以忍受的,恰恰是他身上那种真正高门显贵才能养出的仪态风姿,以及那份与生俱来的清冷孤傲、宁折不弯的秉性,这都与她高傲的性格天生便格格不入。
这一切,都像是对她心中某种执念的无声挑衅——凭什么一个“家仆之子”,敢在我面前摆出世家公子哥的派头,你也配!
在她心底,情敌的儿子本该是从泥沟里挣扎出来的模样——卑微、落魄,最好永远抬不起头 。可 见到言冰云的第一眼,这一切期待不仅落空,反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令她怒火中烧!
原本虞夫人对言冰云的不满,多少还因江枫眠的颜面与自身身份而有所克制。但如今,经李云睿这般刻意撩拨、反复放大,那份积压的憎恶已被彻底点燃!
“此女,断不可留。”谢怜睁开眼,沉声道。
一旁的言冰云问道:“怜叔,李云睿又说了什么?”
谢怜将方才的对话转述于他。言冰云听后神色平静。他淡淡开口:“虞夫人对我和阿羡的敌意早已存在,她不过是将其摆到了明处。即便没有李云睿的煽风点火,这份敌视,也不会自行消失。”
他抬起手背,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若我身上生了毒疮,我会即刻割除,而非任其溃烂疼痛。”
意思再明白不过——与其隐忍周旋,不如主动引爆矛盾,一劳永逸地解决后患。
在场的蓝曦臣、蓝忘机与谢怜,惯常的思维皆非如此。他们很难想象,竟有人会主动促成敌人犯错,再图解决之道。这做法看似有些……不够磊落,却无法说言冰云错了。
最先表示支持的竟是蓝忘机:“凉州余氏作恶多端,眉山虞氏却愿与之结盟;虞夫人落井下石、背弃婚约、背叛挚友,早已不配位列名门正派。”
谢怜倒是欣赏蓝忘机的通透,温声道:“冰云不像我与阿婴,曾受江家许多恩情。若无这份旧谊牵绊,任谁也不会容忍旁人无端憎恶至此。”
蓝曦臣并非迂腐之人。虽然蓝家素来行事风格,做不出这等“纵容对手犯错、再行清算”的做法,可眼下面对虞夫人,确实寻不到由头动手。然而,她竟敢因一己喜恶便如此敌视阿云……往日他只知虞夫人对阿云没好脸色,如今这般赤裸裸的妒恨摆在眼前,他断然无法容忍。
他紧紧握住言冰云的手,声音因压抑的怒意而微沉:“那虞夫人与江宗主早已无关,江宗主亦是明理之人。阿云,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蓝曦臣目光如炬:“她若敢对你起歹念……”话音未落,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修为尚浅,又郑重地补充道,“我定会尽快突破元婴!”
言冰云心中微微一松——好在,这人并非那般死守教条的迂腐之辈。他抬眼扫视四周,发觉魏无羡还未回来。
谢怜了然一笑:“阿婴心思都扑在他的新奇玩意儿上,这等费神劳心之事,就不必让他烦忧了。”
一时间,四人都沉默下来。这纷乱的世道,何时才是个头?
正相顾无言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欢快又滑稽的歌声:
“咕嘎,咕嘎,真呀真多呀——别烤个鸭蛋抱回家!鸭蛋为啥不——能——烤着带回家——!”
只见魏无羡蹦蹦跳跳地进了院子,一脸阳光灿烂,仿佛全然不知方才暗涌的凶险与筹谋。
这小子……还真是没心没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