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东方列车上的蓝月亮 ...
-
武道世界。
北齐通往大东山的东方一号列车，正“哐切哐切”吐着白烟，稳稳当当地前行。
装饰奢华的车厢里隐隐传来车轮与铁轨的咣当声，夹杂着旅客们压低的交谈声。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忍俊不禁的低笑。
“哈哈哈！这古人也太逗了，竟把咱们坐的火车当成了吞云吐雾的上古凶兽，还拔剑要斩妖除魔呢！”
一名青年一边捧着话本，一边乐不可支地同好友分享，“这‘坐看云起时’的笔触真是绝了，写得活灵活现，简直写到了我心坎里！”
“我这本才叫绝！”旁边另一名青年笑得前仰后合。
“写的是咱北齐开国皇帝穿越到如今，见着水龙头流出的自来水，竟想拆了带回去。说是如此一来北齐便永不缺水了。哈哈哈……更损的是，他不识抽水马桶，把它当成了清泉甘露，竟捧起来洗了把脸！”
“也只有彼界仙师敢这么编排咱北齐的开国皇帝哈哈哈……”
笑罢，他又纳罕道，“不过这‘坐看云起时’既然是姑苏蓝氏亲传弟子，旁人都在拼命修炼，他怎么就这般闲，居然还有空写这些话本？”
对面一位老者插话道：“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听说言仙师和他弟弟魏仙师，闭关已有十多年，连小范诗仙也好些年没音讯了。莫非……真是在参悟什么惊天神通？”
“我怎么听说他们齐齐归隐了？”有人接茬道。
“归隐倒不至于。你想，那两位的道侣可都还在外行走、声名赫赫呢。再说那天官世界的悯生真君，虽多年未露面，可那位‘血雨探花’不依然替他镇守一方天地么？依老夫看，这几位定是在参悟什么了不得的大道——修仙之人岁月漫长，闭关十几载，实属寻常。”
“嗬，听您这口气，倒像是个修过仙的……”
“修仙我自然不会，不过这些年两界往来频繁，老夫的消息嘛……总比旁人灵通些！”
……
车厢内，范思辙一身富商打扮。上好的云锦长袍外围着一条柔软的浅灰色羊绒围巾。脖颈上一条沉甸甸的赤金链子偏要露在围巾外头，透着股毫不掩饰的炫耀和浓浓的土豪气息。
桌上堆满瓶瓶罐罐——几瓶带喷雾头的香水，几瓶非金非木、材质奇特的“蓝月亮洗手露”，还有香皂和护肤品盒子，清一色印着蓝月亮的标识。
对面的聂怀桑一身云水蓝广袖长袍，玉带束腰，手中一柄水墨折扇开合随意。
在这满是毛呢围巾与腕表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隽脱俗，仿佛刚从某幅古画中走出来，误入了某个蒸汽时代。
他随手抓起一瓶香水，“滋滋”朝空中喷了两下。
“聂兄！”范思辙肉疼地叫起来，“这可是高端香水，你这么喷不是洒银子嘛！”
聂怀桑“哗啦”甩开折扇，遮着嘴凑近低语：“得了吧范老弟，跟我就别演了。这玩意儿成本最高的就是喷雾头，你还跟我装？”
范思辙嘿嘿一笑，拿起一瓶蓝月亮洗手露仔细端详，心里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这时，两位乘客走了过来。走在前头的是位身姿窈窕的美貌少妇，修身长裙外搭雪白毛绒披肩，她身后那人披着毛绒风衣、围着厚围巾。
少妇朝二人礼貌问好：“二位可是‘桑辙保洁公司’的聂老板和范老板？”
聂怀桑合扇回礼，范思辙则边打量边应道：“正是我们，二位是……？”
旁边那位同样戴着大金链子的胖中年连忙拱手：“在下东夷城‘润财卫浴’的胡润财。”又指向身旁少妇：“这位是北齐‘隆江自来水厂’的叶争流，叶老板。”
“叶争流？”范思辙笑得眼睛眯起来，“巧了！我叶灵儿师姐也姓叶，看来咱有缘呐！”
叶争流轻笑道：“可不敢高攀叶宗师一家。我二人能有今日，多亏贵公司的发明制造。今日得见二位，实在荣幸。”
聂怀桑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争流便坦然落座在他身旁，胡润财瞅瞅自己这身板，又看看范思辙一人占了一人半的位置，站着干笑，一时不知该挤还是不该挤。
范思辙憋着坏，对叶争流热情招手：“我和胡老板两个胖子太占地儿，叶老板不如坐我这儿？”
叶争流从容起身换座，范思辙赶紧往里缩了缩。胡润财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挨着聂怀桑坐下。
聂怀桑暗暗瞪了范思辙一眼，后者只当没看见，还故意抬腕看表——左手从靠窗位置伸过来，特地凑到叶争流面前，鎏金镶钻的表盘亮得晃眼。
叶争流目光被吸引，也露出手腕上的一块精致女表，赞叹道：“范老板这可是最新款？宝石切割的工艺真是绝了。”
范思辙顿时来劲：“上月刚出的，叫‘星瀚’！叶老板若要，我能帮你拿，价钱保证比市面上便宜！”
叶争流显然心动，正要细问，一旁聂怀桑“不经意”地捋了捋广袖，也露出腕上的表。表盘宝石虽不夸张，设计却别致典雅，胡、叶二人目光立刻被勾了过去。
“我这里头啊，”聂怀桑晃了晃手腕，语气随意，“装着最新款移动仙宅，配了全套卫浴和安防阵法，另外，还配备一个小厨房，用的是电力炉灶，起火做饭方便得很。连卧室里头那张软胶床垫也是新升级的，如今躺上去，怕是比睡在云堆里还舒坦几分。”
他略带惋惜地摇头，“可惜在你们武道世界用不了，不然哪还用住客栈。”
胡润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能装下一座宅子的乾坤手环……这放在修仙界也是顶天的宝贝了！聂老板，您这可不仅是富贵，更是仙缘深厚啊。”他摇头叹道，“像咱们这样的凡人，连容量最小的乾坤袋都驱使不了，真是没这个命……”
叶争流也轻叹：“是啊，这表在咱们这儿只能看时辰，在您手上却能藏下一座宅子。不过话说回来，多亏修仙世界这些新鲜科技，咱们这儿日子才越过越便利。”
四人望向车窗外，不远处高大的自来水塔巍然矗立。
仔细看还能瞧见十来个汉子正蹬着轮盘，用传动装置吭哧吭哧给水塔上水。
列车徐徐向前，很快经过一处修路工地。场面井然有序，两个壮汉正抡着粗木棒，“嘿呦嘿呦”搅拌混凝土。
胡润财指着窗外：“那些干力气活的，起码都是二三品武士。如今活计多，习武的人反而越来越多了。”
叶争流嫣然一笑：“可不是嘛！这工业化一推进，倒促成全民习武了呢！”
聂怀桑暗自嘀咕：“技术不够，人力来凑。不过，咱修仙世界也好不到哪里去。真要实现羡哥所说的工业化，岂是一朝一夕。”
范思辙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肚子：“修仙世界的科技，起初可多亏我哥那些奇思妙想！”
聂怀桑深表赞同：“没错，多亏了小范诗仙的奇思妙想，我才与思辙一起创办这个保洁公司的。”
胡、叶二人连忙附和：“小范诗仙是咱们武道世界的骄傲，在修仙界也能发挥那么大的作用，真真了不起！不过聂老板、范老板才是咱们这行的祖师爷，我们可都是靠着卫浴和自来水发家的。”
范思辙摆摆手，难得说了句实在话：“这得多亏聂兄家里炼器手艺高超，这不锈铁的造价是越来越低廉。不然就算你们能烧出大型瓷器，没法大规模铺设水管，自来水和卫浴也搞不起来。”
他顿了顿，又说：“后来加上电力驱动阵法炼铁的技术，铁路才能铺开——你想想，从大东山到北齐，得用多少铁？搁以前谁敢想。”
话到此处，二人忽然都想到了什么，思绪渐渐飘远。
叶争流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香水，重新拉回话题：“方才就是被这香气引过来的。是玉兰花香吗？可比真玉兰花还好闻。”
范思辙立刻又精神了：“叶老板识货！这里头确实加了玉兰，但主料是修仙世界种的龙鳞果，带着灵气，闻一闻都能延年益寿！”
聂怀桑在一旁偷瞄叶争流，边听范思辙一本正经地忽悠，一边忍笑。。叶争流眼里发光，又指着蓝月亮的护肤品问：“蓝月亮的护肤品我一直在用，不知二位手上还有存货吗？我想多囤些。”
眼见能跟这两位行业巨头搭上线，胡润财也赶紧起身，指着洗手露连声夸赞。
生意送上门，范思辙立刻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范思辙亲自演示道：“这款洗手露里面添加了十几种修仙世界生长的草药，温和杀菌不伤手。这高端定制款还配备了按压头，你看，这么一按……”
聊到兴头上，胡润财好奇道：“说来奇怪，卫浴系统也是贵公司首创的，为何其他洗护用品都叫‘蓝月亮’，偏偏卫浴品牌叫‘金龙’？都和清洁相关，统一用‘蓝月亮’多好，又雅致。”
范思辙和聂怀桑对视一眼，二人心里一激灵：马桶要是叫“蓝月亮”，那不等于变着法儿玷污了曦臣哥？这怕得有不少人要拍死自己。不过，为啥曦臣哥和蓝月亮挂上钩，那还不是自己老哥的恶趣味。
四人热络聊了一路，“桑辙保洁公司”的合作伙伴名单上，便又添了两员大将。
四人聊得正起劲，忽然车厢里传来兴奋的喊声：“快看窗外！是独角仙王和痛痛蜂护卫队！”
范思辙和聂怀桑同时转头，只见一只足有房屋大小的黑色甲虫正挥动着翅膀飞在半空。它周围环绕着数十只胖鼓鼓的巨大金纹蜜蜂。
胡润财反应极快，连忙回到座位，从皮箱里掏出两只黄铜镶边的望远镜。
他殷勤地双手递到聂、范二人面前：“二位老板，用这个瞧得清楚！”
聂怀桑与范思辙也不客气，道了声谢便接过来，举到眼前细细观瞧。
只见每一只蜂背上都骑着一个人。更引人注目的是那独角仙——宽厚的背甲上竟稳稳驮着几十只巨大的货箱。
货箱顶部，有一人伫立吹笛，那笛音便是用来驱使这些巨虫的。
胡润财和叶争流也想起身看，却被两位“窗景优先”的大老板牢牢挡住了视线。
“叶老板，来这边看。”范思辙突然回神，殷勤地侧身让出窗口，顺手将望远镜递给了叶争流。
随即，他指着空中说道：“瞧见那只大甲虫没？我羡哥小时候就骑过它们，不过那时候它们还只有小孩子能骑的大小，哪像现在，简直是个空中货船！”
聂怀桑不甘示弱，递出手中望远镜并指向自己这一侧的窗口道：“叶老板请看，这些独角仙和痛痛蜂本是我们修仙世界玲珑山的特产，从前可从未长得如此巨大。”
叶争流微微一笑，接过望远镜，身子探向聂怀桑那侧的窗口。她举镜眺望空中那支奇特的运输队，眼中满是新奇。
胡润财虽也心痒，却见范思辙正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悦，只得讪讪站在原地，不敢凑到窗边。
聂怀桑不知何时收起了折扇，一只手似有若无地虚揽在叶争流身侧的窗框上。
他微微侧首，与她细说当年在修仙世界夜猎这些巨虫的旧事：
“……这痛痛蜂以前是蛰人痛得要命的‘痛’，现在这个‘痛’却是可爱的意思，你看，它毛茸茸圆滚滚的样子多可爱！”
范思辙不甘示弱，提高声量：“这可是我们大庆内库直属的‘虫虫特运队’，眼下还挂在我哥名下经营呢！”
叶争流转过头，眼中漾起真切的钦慕之色：“小范诗仙真乃不世出的奇人。这些年，关于他的传说从未停歇，每一样都令人神往。”她目光盈盈望向范思辙，声音轻柔却带着期盼：“范老板若能代为引荐，让妾身有幸得见仙颜，此生便无憾了。”
范思辙却忽然怔住了，望着渐远的虫队喃喃道：“我哥……他们快要回来了。”
“是啊，”聂怀桑也收起说笑的神色，眸光悠远，“魏兄他们，这趟去得可真够久的。咱们这趟回去，该能赶上接风吧？”
范思辙掐指算了算：“按羡哥他们传回的消息，是赶得上的。”
聂怀桑用扇骨轻轻敲着掌心，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十三年了……总算……”
范思辙也沉默下来，方才因美人注目而生出的那点得意早已消散无形。
窗外疾速后退的田野里，一边是葱郁的庄稼，另一边则是龙鳞果那深紫色的花海。
花海虽散发着浓烈的恶臭，却丝毫未引起当地人的反感。
二人望着窗外景致，一时都陷入了某种相似的、悠长的怀想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东方列车上的蓝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