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大快朵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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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敲门声不急不徐，带着一种熟悉的韵律感，在略显空旷的客厅里响起。
祈风几乎是从厨房里弹射而出的，他匆忙放下手中的勺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玄关，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灿烂阳光的笑容，猛地拉开了门。
“羽哥！”
他像只见到主人的兴奋小狗，迫不及待地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门外的人，“你来了！”
“嗯。”
穆羽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的牛皮纸本，本子上还夹着一支笔。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款针织衫，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衬衫领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丝温和，但眉宇间那股清冷沉静的气质依旧不变。
他看着祈风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微微颔首，迈步走进屋内。
一股淡淡的、带着点焦糊味的食物气息扑面而来。
“羽哥，你有没有吃饭呀？”
祈风关好门，立刻跟在他身后，像只围着主人打转的小狗，“要是没吃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吃！我在煮速冻饺子！”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回厨房，重新拧开炉火，拿起长柄勺，小心翼翼地伸进锅里搅动着，“不过……我厨艺很差，只会煮点这种速食的东西……你别嫌弃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期待。
穆羽的目光扫过厨房略显凌乱的台面，落在那个冒着热气的小锅上。
“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就行。”
他走到餐桌旁，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将随身带的教案和笔放在桌上，“下午的作业写完了吗？拿过来我先帮你检查。你先吃，不急，时间还早。”
“哦，好！”
祈风闻言，放下手中正在搅拌的勺子，盖上锅盖，转身就要往房间跑。
刚跑出两步，他又猛地停住，回头可怜巴巴地看着穆羽，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的姿势，“羽哥！那锅里的饺子……能拜托你帮我看一眼吗？我怕我拿作业的功夫，它们就糊了！就一眼，很快！”
穆羽看着祈风消失在卧室门口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起身走到灶台前，揭开锅盖，一股更浓郁的、带着点奇怪味道的热气升腾起来。
锅里，白色的饺子翻滚在浑浊的汤水中，不少饺子皮已经煮破，露出里面黄色的玉米粒和粉色的肉馅，汤汁也变得粘稠，几乎快成了一锅……糊糊。
穆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太熟悉这种情形了……
速冻饺子？
他以前也没少吃。
他一眼就看出，这锅饺子明显煮过了火候，再煮下去恐怕真得成浆糊了。
他迅速拿起旁边的一个空碗和漏勺，动作麻利地将锅里那些已经“面目全非”的饺子捞了出来。
看着碗里那堆软烂不堪、汤汁淋漓、玉米粒和肉馅都煮得爆开的饺子“残骸”，穆羽一时间有些语塞。
这……真的能吃？
他想起自己在父亲生病后独自生活时第一次煮饺子的惨状，那次他直接把饺子煮成了一锅稠粥，最后捏着鼻子硬是吃完了——没办法，总不能饿死自己。
但眼前这碗东西，似乎和他当年的“杰作”不相上下。
祈风拿着做完的试卷和一支铅笔，兴冲冲地跑回厨房。
“羽哥，作业拿来了！”
他走到餐桌旁，刚想把东西递给穆羽，目光却被穆羽面前那碗惨不忍睹的饺子糊吸引住了。
穆羽指了指碗里那堆“玉米鲜肉糊糊”，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调侃：“饺子帮你盛出来了。不过……你确定你煮的这玩意儿……能吃？这都煮烂成泥了……玉米粒都煮爆开飘出来了……”
他实在找不到更委婉的词来形容这碗东西。
祈风探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杰作”，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窘迫，反而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能吃啊！我一直都是这么煮的！”他理直气壮地解释，“因为第一次煮没煮熟，吃了拉肚子，所以后来我就学乖了，多煮一会儿总没错！安全第一嘛！”
他边说边把试卷和笔塞给穆羽，然后端起那碗热腾腾的饺子糊，又拿了个勺子，走到餐桌前，在穆羽对面坐下。
“玉米肉馅的饺子最好吃了！”
他像是要证明什么，用勺子舀起一大坨糊状物，吹了吹热气，然后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你看，这不挺好的嘛！”
他吃得津津有味，仿佛碗里盛的不是一塌糊涂的饺子糊，而是什么人间美味。
穆羽看着他大快朵颐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中的试卷，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答案。他拿起铅笔，开始专注地检查。
对待学生，穆羽一直秉持着鼓励式的教育理念。他知道，除了学校繁重的课业，额外的补习本身就是一种压力。他不喜欢打压，更厌恶那种高高在上的训斥。因为人天生就有逆反心理，强迫只会让矛盾激化，适得其反。而适时的肯定和温和的引导，则能增强信心，释放压力，让这段本就不轻松的补课时光，至少能过得稍微舒心一点。
然而，随着笔尖在试卷上划过，穆羽的眉头却渐渐蹙紧。
祈风的作业……太“完美”了……
他检查的是数学和物理——几页卷子看下来，所有他写下的题目，答案全部正确！思路清晰，步骤严谨，甚至有些解法比他预想的还要简洁巧妙。这根本不像一个需要补习的学生应有的水平。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祈风——少年正埋头对付他那碗“美食”，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贪吃的松鼠。
穆羽放下笔，指尖轻轻敲了敲试卷，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祈风，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的笑意，语气却刻意放得轻松：“小朋友，你的真实实力……总让我有点琢磨不透啊？”
祈风正舀起一勺糊糊准备送进嘴里，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脸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汤汁，眼神里却迅速闪过一丝狡黠，随即换上一副茫然无辜的表情，眨巴着眼睛问：“啊？羽哥怎么突然这么说？我怎么了？”
他装傻充愣的本事真是一流。
穆羽看着他这副“纯良”的样子，差点气笑。
他扶了扶眼镜，拿起铅笔，用笔尖戳了戳试卷上那几道完美无瑕的解答，慢悠悠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大概是我教过……最厉害的学生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自愧不如”，“说实话，我高中那会儿的成绩，可远不如你。你看你这数学、物理……”他指了指试卷，“单看这几科，简直是门门顶尖，毫无破绽。可惜啊可惜，”他话锋一转，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祈风放在旁边的地理练习册，“就是被地理这一科……硬生生从神坛上拉了下来。美中不足，太可惜了！”
他刻意加重了“可惜”二字。
此时此刻，祈寒之前发给穆羽的那份成绩单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语文135，数学148，英语142，物理97，化学94，地理61，总分677，班级排名7，年级排名42。
只是，一想到那刺眼的“61”，就像一块完美的白玉上唯一的瑕疵，便觉得有些许惋惜。
祈风被他说得有点心虚，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
他放下勺子，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带着明显撒娇意味的语气说：“所以啊！地理这不就得靠羽哥你给我好好补习补习嘛？！羽哥这么厉害，一定能把我这短板补上去的！”
他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信任”和“依赖”。
穆羽看着他，心里那点无奈又涌了上来。
这小子……撒娇耍赖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祈风面前还剩一半的碗：“你快吃你的吧。我也真是服了你了，能把饺子煮成这样……”他忍不住传授经验，“煮饺子其实很简单的，水开了下饺子，等饺子都浮起来，皮变得有点透明，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的馅儿颜色，那就是熟了。就算你看不出来，等饺子皮煮得有点发软、快破的时候，也该捞起来了。一般……煮个十来分钟足够了。”
“哎呀，羽哥……”
祈风一听穆羽在教他煮饺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新的“鬼点子”立刻成型。
他就像个渔夫，悄悄地把“鱼线”放长了一点，试探性地抛出“诱饵”：“我记性‘不好’嘛，记不住呀！要不……以后有机会，羽哥亲自教教我？手把手的那种？”
他故意把“手把手”三个字咬得有点重，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暧昧。
穆羽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潜台词——他瞥了祈风一眼，故意装作没听懂，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岔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但现在，你就安心享用你的‘玉米鲜肉糊糊饺’吧。”他刻意强调了那个自创的“菜名”，“等你吃完，我们就开始讲‘锋面气旋’。”
“好吧，羽哥！”祈风见“诱饵”没奏效，不死心地又挣扎了一下。
他舀起一勺糊糊，递到穆羽面前，一脸真诚地推销：“其实……这个味道真的还可以的！羽哥你要不要尝一口？锅里还有……”
他甚至想把勺子直接伸过去，喂进他的嘴里，但残存的理智制止了他。
穆羽看着那勺颜色可疑、质地粘稠的东西，以及勺子边缘挂着的玉米粒残骸，胃里一阵翻涌。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体，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凝重，眉头也紧紧皱起，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但他终究没说什么重话，只是语气生硬地拒绝：“真的不了。这个味道……”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我还是能想象得到的。”
祈风伸出去的勺子僵在半空，他看着穆羽那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眼神里的光黯淡了一下，一丝受伤和失落飞快地掠过。
他讪讪地收回手，默默地把勺子里的糊糊塞进自己嘴里，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分钟，他埋头苦吃，动作快了不少，仿佛在跟那碗难吃的饺子较劲。很快，碗里的饺子糊被消灭干净。
祈风一言不发地站起身，端起空碗和锅，快步走到水槽边。他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他用力地刷洗着碗和锅，动作有些大，像是在发泄某种情绪。
穆羽坐在餐桌旁，看着祈风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以及那微微绷紧的肩膀，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或许刚才的反应确实有点过了……但他实在对那碗“糊糊”有心理阴影。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祈风的试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小朋友……到底在隐藏什么？
又到底……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呢？
这个谜题，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他努力地将思绪集中在试卷上，边检查边等待。
大概没多久，祈风洗好了碗，擦干了手，便重新坐回穆羽对面，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角还带着一点点未散尽的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大快朵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