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们为万人迷神魂颠倒的那些日子》在白夜里走路

43、第 43 章 到底演的是

　　在家装设计师Lee Broom那盏标志性的镀铬球体吊灯下，纯灰色的开放式厨房岛台围成一条长长的L字型，侧面则是一整片挑高的落地透明玻璃窗，隐约能从远处望见一片红墙黄瓦,深沟高垣的国内某知名5A级景区。

　　贺之临正弯腰从嘉格纳冰箱中掏出两块冰鲜牛排，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标签上的保质期，又从冷藏格里摸出一小包鲜嫩的有机芦笋尖。

　　苏晨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皱着眉看他在厨房里自顾自忙活，一时有些语塞。这人开了十几个小时车，抵达京市的第一件事不是倒头补觉，居然是张罗着下厨做饭，那股子劲似乎还挺乐在其中。不知情的人怕要以为他俩是什么至交好友，主人家正热情周到地亲自备膳待客。

　　“其实叫外卖就可以了。”在看到贺之临卷起袖子冲洗牛排后，苏晨终究忍不住开口。

　　“我吃不惯外卖，平时都是自己下厨的。”贺之临的嘴比他的拳头还要硬，他边说边把湿淋淋的牛排拎起来，直接丢进烧得滚烫的油锅。

　　苏晨无语地看着那块带水气的牛排在接触热油后霹雳啪啦地溅起油花，贺之临那件昂贵的纯白色英式手工衬衫上瞬间多出了斑斑点点的黄色油渍。

　　“还是我来吧。”苏晨看不下去了，他走过去将炉火关掉，重新从冰箱中取出一块牛排，“牛排其实不需要用水清洗，用厨房纸吸干表面的血水就可以了。虽然煎牛排需要用高温油锅让他表面产生美拉德焦化反应，但是你刚刚的油温也一下子调得太高了，黄油都变黑了。黄油只能用低温慢慢融化，放入牛排前再调整温度。”

　　苏晨边说边做，手法熟稔地将两块牛排处理好，顺手将旁边的烤箱预热到180度：“芦笋加点盐和油烤一下就行，很方便。”

　　贺之临随意地靠在岛台边，看着苏晨利落的动作，一种近乎餍足的情绪慢慢从心底漫上来，甚至比签下上亿合同的那一刻更让他踏实。贺之临忽然觉得，这间空荡了太久的大平层豪宅，第一次有了所谓家的样子。

　　前几年贺之临一掷千金买下这套霞公府的顶奢楼盘后，已经很少再回郊区的祖宅了。这套将近200平的大平层慢慢也有了生活的气息，但贺之临莫名觉得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此刻他正和苏晨面对面坐在餐桌旁，桌上摆放着的是苏晨刚刚亲手烹饪的菜肴。头顶北欧风格的吊灯垂落下温暖又醉人的淡黄色光线，轻轻笼在苏晨精致到不似凡人的脸庞上。

　　贺之临似乎已经彻彻底底被这种氛围欺骗了，他脑袋晕晕的，心烫得发胀，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甜滋滋的棉花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苏晨没察觉对方的异样，自顾自切了块牛排尝了尝，又随手磨了点黑胡椒撒上去。

　　打破这片沉默的，是贺之临的手机。尖锐的铃声像把冰冷的利刃，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甜蜜又虚浮的幻想。贺之临瞥见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清醒了大半。

　　凌准冽。

　　他不敢再看苏晨，起身快步走到客厅，才按下接听。

　　“我明天回京市，下午3点左右到缪斯酒吧，把苏晨带到那。”凌准冽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贺之临像濒死的鱼儿般张了张嘴，他喉咙发紧，却没法发出声音。

　　电话那头似乎低笑了一声，带着点玩味的满意：“这出戏总算是要唱到高潮了。到底演的是霸王别姬还是贵妃醉酒，也该要弄明白了。”

　　贺之临知道凌准冽的母亲是当今国宝级的京剧大师，凌准冽从小耳濡目染，是个十足的剧迷票友，偶尔也会随意地哼唱上几句，字正腔圆，怪是好听的。

　　他和凌准冽关系算近，但论家世，贺家终究要逊一筹。放眼整个京市，能真正和凌家并肩的，大概只有闻家。

　　闻家，在京市还叫北平的时候，就已经是这片土地世袭荣华的名门望族了。时代的滚滚洪流只能卷走苍天古树的枯枝败叶，但深埋在地底的根脉，早已和这座城市的骨血缠绕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