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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个陆盼“真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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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第一高级中学的操场上,张主任站在主席台上,声音严肃又响亮。“同学们,本周一的升旗仪式现在开始!全体肃立,面向国旗,敬礼!”
国歌奏响,旋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可台下的学生大多懒散,交头接耳的,发呆走神的,没几个真把仪式放在心上。
国歌一停,张主任拿起话筒,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我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有人转头讲话,有人说说笑笑!这是升旗仪式!一周就这一次,你们太不像话了!”他咳嗽一声,语气稍缓,“接下来,有请高二一班的孟茴同学上台发言。都给我认真听着,再敢走神的,把校规抄十遍!”
孟茴低着头,一步步挪到主席台中央。张主任把话筒递给她,她小声道了句谢谢,攥紧手里的稿纸,声音比平时高了不少——她显然不是第一次上台。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大家好。”她垂着眼,语速平稳,“今天我讲话的主题是梦想。大家别觉得这个主题简单渺小,其实它实现起来很难。我相信每个同学都有梦想,我的梦想很简单,过程却很艰辛。我没有不满现在的生活,只是越长大,越觉得日子难捱。我的梦想,是当一回超人。这样我就能保护好奶奶,保护好自己。我会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让我和奶奶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我们都要向着美好的未来出发,我们都要有梦想。我的讲话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话音落,她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自始至终没抬过头。
高二一班的班主任倪好站在台下,声音带着点哽咽。“这孩子啊,太懂事了。班里每次考试,我最放心的就是她。”
张主任点点头,若有所思。“这个同学叫孟茴吧?”
“对。”倪好应道。
“认识她很正常。”张主任说,“这孩子很优秀,考试荣誉榜上每次都有她的名字,上台发言也好几次了。倪老师好福气,一班有这么好的苗子。”
倪好温和地笑了笑。“谢谢主任夸奖,都是孩子自己努力。”
突然,张主任的吼声又炸响在操场上。“陆盼!”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操场角落。那个倚着树的少年慢悠悠抬了抬眼皮。
“为什么每回升旗仪式你都不来?”张主任气得胸脯起伏,“你是不是不把我这个教导主任放在眼里?别以为你家在C市有势力,我就管不了你!这是学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我也懒得跟你废话,一千字检讨,明天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出来!”
张主任说完,气冲冲地走了。学生们一哄而散,老师也结伴而行的走回了办公室,嘴里还念叨着孟茴的名字。
“刚才台上那个是孟茴吧?每周一都能看见她,就是不爱抬头。”
“我见过她一次,人长得超好看,成绩又好,简直是我的理想型!”一个男生搓着手,一脸憧憬。
旁边头发挑染的男生嗤笑一声。“你做梦呢?人家能看上你?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不试试怎么知道?”男生梗着脖子反驳。
“行啊,那你就试试。”挑染少年挑眉,“今晚放学堵她去。被拒绝了,可别找我哭鼻子。”
“男子汉大丈夫,谁哭啊!”男生拍着胸脯,满不在乎。
挑染少年撇撇嘴,没再说话,那眼神明摆着在说:你太天真了。
这边,孟茴攥着稿子从陆盼身边经过,照旧低着头往前走。
没走几步,一道嘲讽的声音传过来。“装什么装。”
孟茴脚步一顿,直觉这话是冲自己来的。她慢慢转过身,不知怎的,竟抬起了头。
“同学,我不认识你,请你不要这么说。”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怯意。
陆盼扯着嘴角,发出一声极具讽刺的笑。“怎么?我看你不爽,说一句还不行了?”他盯着她涨得通红的小脸,故意抬高音量,“想告老师?尽管去!记得报老子的名字——陆盼!”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留给孟茴。
孟茴站在原地,心里莫名其妙的。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为什么平白无故被这么说?鼻尖一酸,委屈劲儿直往上涌。
中午,孟茴没去食堂,趴在课桌前刷题。陈霜走过来,弯腰看着她,语气满是担心。“怎么不去吃饭?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孟茴的饭卡里没剩多少钱了,她不好意思直说,只能扯谎。“我不是很饿。”
陈霜半信半疑地打量她。“你别骗我,没钱吃饭就跟我说,不能饿着肚子。”
孟茴抬头,声音温柔。“嗯,好。谢谢我家小霜老师关心。”
“小霜老师”是孟茴给陈霜取的昵称。她们俩性格截然不同,有人背地里议论,说不知道孟茴和陈霜怎么玩到一块儿的,还说陈霜太过开朗,活脱脱一个假小子。陈霜听见这些话,从来都是笑笑,不辩解。
她们是真的要好,每天形影不离——除了孟茴晚上要去打工,除了孟茴上台发言的时候。陈霜其实很羡慕孟茴,羡慕她每次都能被男生女生在背地里夸漂亮、身材好,羡慕班里人给她带上的“班花”的称号,大家都说,要是孟茴肯多抬几次头,校花的位置肯定是她的。
下午两节课是英语。孟茴的英语向来拔尖,英语作文次次被当范文。她听课格外认真,脊背挺得笔直,校服拉链一直拉到领口,是标准的乖学生模样。
放学铃声一响,校门口瞬间人声鼎沸,人来人往。早上那两个男生一眼就看见了孟茴,立刻挤开人群朝她走过来。
那个憧憬孟茴的男生,脸上带着几分腼腆。“那个……同学你好,我们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孟茴愣了愣,有点害怕。这人无缘无故要联系方式,她不想给,况且她根本没有手机。她往后缩了缩,礼貌拒绝。“不好意思啊同学,我不能加你。麻烦让一下好吗?”
旁边的陈霜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孟茴身前,瞪着那两个男生。“你们听不懂话吗?叫你们让开!”
男生脸上的腼腆瞬间消失,语气冲了起来。“你谁啊?这事跟你有关系吗?”
挑染少年也皱起眉。“我朋友就问她要个联系方式,怎么了?”
孟茴被他们的架势吓得手脚冰凉,一只手拉着陈霜的衣袖,身子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走了过来。孟茴抬头一看,竟是早上那个口无遮拦的少年——陆盼。
他单手插兜,身后跟着几个染着头发的男生,一看就不好惹。校门口原本喧闹的声音,在这一刻竟诡异地安静下来。
陆盼盯着那两个男生,声音带着怒气,还夹着脏话。“她不想加,你他妈听不见啊?”
这话一出口,孟茴眉头轻轻蹙了蹙。她不喜欢这种满嘴脏话的腔调,甚至没觉得陆盼是在帮自己,只觉得心里更不舒服了。
孟茴的指尖还陷在陈霜的衣袖里,看着那两个男生连滚带爬地跑远,后背却没半分轻松。
陆盼的目光扫过来,带着股漫不经心的戾气,他扯着嘴角说。“对了,忘记和你说了,你这样的,在这学校里能抓一大把。”
这话像根细针,扎得孟茴眼眶一酸。她攥着衣角往后缩了缩,连句道谢的话都哽在喉咙里,只觉得他比那两个男生更让她害怕——明明是他出的头,却又用最刻薄的话,把她的感激碾得稀碎。
陆盼说完就转了身,身后的几个男生吹着口哨跟上,脚步踢踏得张扬。陈霜看着他的背影,气呼呼地喊。“什么人啊,我们家孟茴认识你吗?”
陆盼的脚步顿了一下,肩膀微不可查地僵了僵,却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和那群人勾肩搭背地走远了,浑身都带着股流里流气的痞劲。
“这种人,以后离远点,真混。”陈霜揉了揉孟茴的胳膊,拉着她往校门口外走。孟茴低着头,把那点委屈咬进牙缝里,一路都没说话。
傍晚的风吹着街边的尘土,孟茴拖着脚步走进老旧小区,爬三楼的台阶时,双腿就像跑了800米一样累。她摸出钥匙拧开门,客厅暖黄的灯光还亮着,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奶奶正站在厨房的煤气灶前,颠着锅炒糖醋鱼,香味带着着热气飘过来。孟茴小跑过去,从背后抱住奶奶的腰,声音软乎乎的。“奶奶在做什么好吃的啊?”
奶奶侧过脸笑,眼角的皱纹挤成温柔的纹路。“在做你最爱吃的糖醋鱼。”
孟茴立刻攥住奶奶的手腕翻过来,指腹抚过她指节上的薄茧。“奶奶,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茴茴还是这么心疼奶奶。”奶奶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温和和的,“快去拿碗筷准备吃饭,奶奶没事。”
孟茴点点头,乖顺地转身去厨房拿碗筷。可她刚把碗放在餐桌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奶奶撑着煤气灶的边缘,眉头皱着,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喘不上气。
奶奶忙用手捂住胸口,背对着孟茴轻轻咳了两声,等她转过身时,脸上又堆起笑,仿佛刚才的不适从未有过。“发什么呆?快盛饭啦。”
孟茴的视线黏在奶奶发白的嘴唇上,心里猛地揪紧,却硬生生把担忧咽了回去,拿起饭勺低头盛饭。“来了,奶奶。”
“茴茴你先自己吃,奶奶回房间休息会。”奶奶的声音飘过来,轻飘飘的,像被风刮走的棉絮。
孟茴抬头,看着奶奶扶着墙慢慢挪进房间,背影佝偻着,比平时矮了一截。桌上的糖醋鱼还冒着热气,酸甜的香味往鼻子里钻,可她捏着筷子的手却僵在半空,半点胃口都没有。
要是奶奶坐在对面,絮絮叨叨地给她夹鱼,饭桌上飘着笑闹声,她肯定能把整盘鱼都吃完。可今天不一样,先是被陌生少年用刻薄话戳心,又撞见奶奶身体不舒服还硬撑,烦心事和委屈,堵得她胸口发闷。
孟茴扒了两口饭,味同嚼蜡,索性放下碗筷。她把桌上的盘子端进厨房,开水冲着碗碟,冰凉的水流过指尖,也没冲散心里的憋闷。洗好碗摆回橱柜,她又简单洗漱了一番,才磨磨蹭蹭走进自己的小房间。
书包里的数学试卷被抽出来摊在桌上,孟茴握着黑笔,笔尖悬在题目上方,却半天没落下一个字。她盯着试卷上的函数图像发呆,脑子里全是陆盼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有他那句“你这样的,在这学校里能抓一大把”。
她想不通,自己和他素不相识,没招他没惹他,怎么就平白被这么说了一句。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末了竟冒出个念头:“也许他只是嘴上坏,人说不定没那么坏”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孟茴咬着唇,用笔尖戳了戳试卷,心里打定主意:以后绝不能和陆盼有半点交集。她只想安安静静读完剩下的两年高中,守着奶奶过安稳日子,不想因为这个浑身上下都带着很“混”气息的少年,卷入任何不必要的风波里。
另一边,陆盼刚推开门,别墅玄关的水晶灯落下冷白的光,正好照见父亲陆平冷沉沉的脸。
“天天回来这么晚,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陆平的声音带着寒意,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陆盼的脸瞬间沉下去,反手甩上门,钥匙扔在玄关柜上发出脆响。“你管过我吗?”他抬眼盯着陆平,眼底翻着怒气,“我在外面是死是活,和你有关系吗?”
“陆盼!”陆平拔高声音,刚要提什么,就被陆盼猛地打断。
“陆平,我警告你,”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以后不准提那个女人,我不是她儿子,她做的一切都和我无关。”
说完,陆盼转身就往楼上走,实木楼梯被他踩得咚咚响,把陆平的怒斥声狠狠甩在身后。
他摔上门,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后背抵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其实陆盼什么都知道,母亲当年的离开,那些虚情假意的温柔,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十几年。
他打心底厌恶那些装乖的女生,那些表里不一的模样,和他母亲如出一辙。
至于今天,他对着孟茴说的那些刻薄话,连自己都说不清缘由。或许是真的看不惯她那副怯生生、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又或许,是把对母亲的厌恶,莫名转嫁到了这个素不相识的女生身上,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莫名其妙。至于下午放学在校门口帮她,根本没什么特别的心思,说准确点,不过是“看到了,顺便帮个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