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风起 ...
周纬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是不是他的命运早就已经注定好了。
从他呱呱坠地,被冠以“周”这个姓氏的第一天起;从他冲着人世,发出第一声懵懂无知的啼哭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被刻写在了一座凡人不可见的石碑上。从此之后,命运挥动鞭子驱车前行,而他就是那匹蒙眼的盲马,被身后传来的一声又一声催促驱赶着,在这条早已注定的崎岖小路上颠簸向前。
他不该反抗,不该偏离轨道,更不该试图扭转既定的命运。
他做出了愚蠢的尝试,自以为可以成为命运的主人,命运却夺走了他朋友的生命作为惩罚。
“我是先天觉醒的灵力者,我生来……就是属于那个世界的。”
“我其实……一直很混账……我不像阿洺,我胸无大志,只想浑浑噩噩地过完这一辈子。是我太自私懦弱,非要伪装成一个普通人,擅自闯进阿洺的生活……”
“如果没有我,他本来永远都不会觉醒,不会遭遇……不会遭遇这种事。他会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跟筱曼一起追求他们的理想。他想成为医生啊……他本来可以救自己,救更多的人……”
“他有先天性心脏病,但他平平安安地活了这多年,活到了十七岁,活到了人生最美好的年纪……如果没有我,他本来可以活到二十七岁……三十七岁……他真的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
“还有筱曼,她是家中独女……她去世之后,我一直没敢去见她的父母……她又凭什么遭遇这些呢?只是因为遇到了我吗?”
“那为什么老天爷不惩罚我呢?”周纬茫然地看着李默:“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呢?”
李默的心好似突然被人一刀捅穿。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下意识地采取了行动。平素的那些想法和顾忌刹那间全都被抛诸脑后,李默猛然倾身,一把将周纬拉到了怀里,一只手将他紧紧压入怀中,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将他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别哭……”他下意识地开口:“周队你……别哭。”
周纬越过他的后背,茫然地望向远方,他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颊……还是干燥的。
他哭了吗?好像并没有。
他所有的眼泪,好像都已经融化在十四年前的那场大雨里了。
李默仿佛感同身受,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拥抱周纬的力气如此之大,像是害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在自己怀里,嘴里混乱地道:“我不能……我不能……”
不能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胸口剧痛,深深地垂下头来,不能言语。
良久,周纬才终于抬手,轻轻拍了拍李默的后背,缓缓推开了他。
他直视着李默,面色仿佛已经恢复了平静:“放心吧,我不会寻死的。”
李默痛苦地望着他。
“我这条命,亏欠了太多人,我没有资格轻易去死。”周纬平静地望向墓碑上的少年:“阿洺、筱曼,还有其他人……哪怕要死,我也会死在监察一线上,赎完了我的罪,我才有脸下去见他们。”
“我是先天灵力者,生来就注定该走这条路,既然老天爷已经用这种方式告知了我的命运,我就会在这条路上不回头地走下去。”
“直到……直到他们原谅我的那一天。”
李默望着周纬的侧脸,久久说不出话。太阳已经渐渐西沉,落日余晖的灿烂晚霞映在周纬身上,让他仿佛披上了一层霞衣一般,浑身裹着一层恍然不在人世般的微光。
风过四野,宁静的墓园里再无他人,唯有墓碑上的少年依然安详地微笑着,澄澈的目光仿佛能安抚所有不得解脱的灵魂。
*
与此同时,珑湖市局附近的一家酒店里。
这里是政府部门统一进行公务接待的酒店,装潢设施还算不错,环境清幽,隔音良好,非常适合谈些不宜为人所知的事。
楼上的一间房间里,杨小钱推门而入,双手抱头枕在脑后:“老大,到点儿了,下去吃饭?”
然后他就见季凌云和申彦雪正坐在桌前,两人面色都是同样的严肃,一眼不眨地盯着笔电上的一张图片。
正是周纬他们截图的那张加油站监控视频。
“诶?雪姐也在?”杨小钱凑过来伸头探脑:“老大,你们怎么还在看这个?”
季凌云道:“我们正在讨论,周纬今天所说的话有多少可能性。”
杨小钱:“哈?”
他用一种“傻了吧?”的眼神,看看季凌云又看看申彦雪,一颗脑袋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然而这两人脸上丝毫看不出开玩笑的意思,季凌云道:“周纬是十四年前那起案子的亲历者,他对那起案子的妖犯怀着深仇大恨,对他的印象应该比别人要深刻得多。也许他确实能通过一个剪影认出当年的妖犯呢?”
“不是吧,老大,你真的怀疑是总部放跑了这个妖犯,还伪造了他已经被处决的事实?”杨小钱匪夷所思道:“你不是说周纬是执念太深魔障了吗?他这明显就是负罪感太重把自己压垮了,出现了妄想症啊?”
然而申彦雪打断了他:“小钱,你知道珑湖市局近三年来,外勤干员的年均伤亡率是多少吗?”
杨小钱一愣:“多少?”
“4.7%。”申彦雪推了一下眼镜,肃然道:“在全国近百家地方分局中,只有珑湖市一家单位,将年均伤亡率压到了5%以下。”
“什么?”杨小钱顿时瞪大了眼睛。
“但这不可能啊!”他满脸的难以置信,一头刺猬似的乱毛都翘了起来:“雪姐,你不是搞错了?我每年年底都帮总部统计各家分局的伤亡战损情况,如果珑湖市局真是这个样子,那我不可能没见过他们的名字啊!每年伤亡率最低的前三名都会受到总部通报嘉奖的!”
“因为你说的是每年一次的总结,我说的是三年年均。”申彦雪鼠标连点,在笔电上调出了一张庞大复杂的表格,上面不同年份不同数据都用各种颜色标注了出来,简直像是在电脑上铺开了一张全地形地图般,居然同时做到了既井井有条又让人眼花缭乱。
申彦雪再次推了推眼镜,以一种学术研究般严谨肃然的语气开了口:“总部统计各家分局的伤亡率,是以一年和五年为一个时间节点,而珑湖市局四年前发生了一场大案,那一年伤亡率排名是垫底的。也正是从那起案子之后,周纬才担任了珑湖市局监察队长,到今年为止,刚好经过了三年结算。”
她用鼠标点了点屏幕上的几项数据,将它们高亮标注出来:“看这里。这三年来,珑湖市局年来虽然每年年底总结的时候都不太突出,却从来没有掉出过前五。我看了一下,自周纬接管珑湖市局以来,这四年珑湖市的外勤干员虽然上报过大小轻伤、重伤,但一个因伤致残、病退和死亡的都没有。三年多来,珑湖市局外勤部队从来没有出现过因伤减员的情况,整个市局监察员的平均年龄都因此被拉高了1.2岁。”
杨小钱倒吸一口凉气。
异监局的伤亡率有一套复杂的计算公式,根据每年在任务中受伤程度不同的人数乘以不同的系数,相加之后再与整个市局编制在册总人数做除算,影响因素有很多,其中最大的自然就是“因伤致残”和“死亡”两项。
总部搞这个伤亡率统计,是为了尽可能压低外勤干员过高的战损比。然而外勤干员长期奋战在与超自然生物战斗的第一线上,哪有可能不伤损。有的时候哪一年运气不好撞上个大案,哪怕队员中有一人死亡或者重伤致残,整个市局的排名立刻都会产生极大变动,可能今年第一明年就会跑到五十开外,所以根本没有人把这个排名往心里去。
然而连续三年不出前五,三年年均伤亡率不到5%……
这个含金量可太高了,
季凌云面色凝重地总结道:“这不是一个执念深重、臆想成魔的队长能带出来的队伍。”
杨小钱:“……”
“可他没疯,不代表他在钦原这件事上就是对的啊!”杨小钱难以置信道:“老大你看看,就这么个模糊剪影,到底能看出什么来?这画面模糊得比座机质量还不如呢!根本看不清脸啊!”
季凌云转向了电脑上的那张照片,陷入沉吟。
他忽然道:“以你的技术,可以把这张照片尽量变得清楚一点吗?”
“这倒是简单。”杨小钱正色道:“但是老大,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这张照片只是加油站一个普通摄像头拍下来的,而且还是倒映在车窗防窥膜上的一个倒影,用技术手段再怎么处理,想看清脸也是不可能的。这可不是我技术不过关。”
说罢,他直接将申彦雪手上的电脑拖了过来,双手噼里啪啦一顿操作,随后重重一敲回车,图片立刻从上到下刷新,照片上那个影影绰绰的轮廓果然稍微清晰了一些。
杨小钱把电脑一推:“看吧,我就说看不清。”
然而季凌云脸色一变。
他将那张照片放大,指着那个人形轮廓道:“你们看他手上,是不是拿着东西?”
杨小钱和申彦雪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凑到近前。经过技术处理之后的照片人形轮廓果然更加鲜明了一些,只见那是一个脚尖点地、在房顶上飞奔的人影,因为倒影角度问题而稍微有些变形,但仍然可以看到,那人的双手中似乎持着什么东西,像是两根细长的棍子般支棱着。
“这是什么?”杨小钱疑惑道:“怎么看上去有点像……军刺?”
“如果我没记错,钦原的本体是一只类似尾部如蜂的鸟类,针刺带毒,触之必亡。”季凌云低声道:“我看过十四年前的案件报告,当时他们捉到的那只钦原,武器就是两柄一尺余长的紫晶毒刺。”
申彦雪和杨小钱同时瞪大了眼睛。
季凌云豁然起身。
“那只钦原被处决之后,妖力数据应该就从‘烛照’系统里删除了,但在总部数据库里应该还有留存。”他低声道:“小钱,你用我的权限,从总部数据库里调一份妖力样本出来,接入珑湖的‘烛照’系统,全市搜索妖力匹配。做得隐秘一点,不要惊动任何人。”
杨小钱几乎被他这番话里隐藏的意思吓出了一身冷汗:“老大,你真的觉得……”
“如果真的发生过了妖犯‘死而复生’这种事,”季凌云脸色阴沉,宛如山雨欲来:“就说明总部执行局……不,整个总部高层之中,已经有人‘不干净’了。”
这句话仿佛一句不详的谶语,顺着微开的窗户飘了出去,流入夜风,飘入了渺远的夜幕之下,消散在珑湖市平静的万家灯火之中,即将卷起一股又一股涌动不息的暗流。
一些悲剧的序幕已经拉开,一些人的命运也已悄然更改。
宛如高山之巅滚落下一颗细小的石子,在翻滚、碰撞、坠落途中,撬动了无数更多、更大的山岩——
一场蓄谋已久的山崩正在发生。
男人在高耸的楼宇之间敏捷地跃动,每次触地不足半秒,却能骤然跃出几十米之远。他浑身像是脱离了重力控制,倏忽跳跃之间,几乎在夜幕中融化成了一个一闪而过的阴影。
夜风吹动了他身上那件破旧的斗篷,凌乱的花白长发拂动之下,男人有着一双冷漠的铁灰色眼睛。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眨眼之间就追上了前方飞奔的人影。
“放手!”
就在他追上那人、手搭上他的肩膀那一刹那,那人猛地转身挥手,“啪”地一下把他的手打落了。
“我告诉过你别拦着我!”那人怒吼道:“你为什么非要碍我的事!”
那竟然是一个少年,穿着一身运动衣牛仔裤,身形是年轻人特有的精瘦,两只拳头因为愤怒而紧紧地攥在身侧,目光中满是怒火。
男人一下子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没有要碍你的事……我只是……只是担心你……”
“谁要你担心!”少年吼道:“我昨天被绑架的时候你在哪里?如果不是我拼命反抗,现在可能尸体都已经凉了!你这时候再来担心有什么用?”
“对不起,我……”
“我杀了那三个人有什么错?你为什么不愿意看到我获得灵力?这明明是你曾经答应过我的!”
“我只是……”
“我不求你支持我,我只求你别妨碍我好不好?”少年的脖颈上青筋蜿蜒而起,目光交杂着愤怒和痛苦,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想……”
男人忍不住上前一步:“对不起……”
“别跟我道歉!”少年低吼一声。
男人不知所措地住了嘴,畏缩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他明明比少年还高一点,却在他面前显得莫名矮小、卑微而软弱。
少年后退一步,愤恨地看着他,黑发在夜风中飞舞:“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你这幅懦弱可怜的样子。”
男人伸出手,似乎是想拉住他,可少年退后得太远了,他够不到,却又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那只手在半空中只抬到了一半,最终还是卑微地落了下来。
“别再跟着我了。好不容易抓到了机会,我不可能再放弃。”少年冷冷道:“今夜我会再杀一个人。我要证明给你看,没有你,我自己也能做到。”
“我……”男人张了张口,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少年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仿佛冯虚御风,整个人漂浮而起,在夜幕下迅速朝远方掠去,很快消失在了夜幕中。
留下男人独自站在天台孤冷的寒风里。
“可是……可是我不想让你成为……我的样子。”
他站在天台边缘,喃喃地说完了这句无人听到的话。
一行眼泪从他铁灰色的双瞳里流了下来,他闭了闭眼,泪滴从面颊上滚落,在布满灰尘的天台边缘,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寂寞的瘢痕。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9章 风起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第二卷正式完结啦!之后一段时间作者因为要做手术和术后恢复,将会暂时开启隔日更状态,一直到更完下一个小篇章“回溯之章”为止。隔日更的时间还是每天晚上九点,谢谢各位读者的耐心等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