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肥皂，结局江湖》小朵小白莲

2、碰瓷也是门技术活

　　【一】

　　法租界，霞飞路口。

　　路边的霓虹灯招牌在细雨中显得格外迷幻，金百合舞厅的爵士乐声隐隐约约飘过来，和弄堂里的死鱼味交织成一种荒诞的繁华。

　　王龙靠在电线杆上，脸色比那招牌灯光还要惨白 ，每呼吸一次，肺部就传来一阵拉风箱般的轰鸣。

　　【警告！检测到宿主当前积分为0 。】 【当前处于“新手借贷模式”，欠费10点。若24小时内不转正，将原地回归死尸状态 。】

　　“哥，你又不舒服了吗？”春妮拉着他的衣角，小脸上全是泥水，眼神怯生生地盯着路边卖生煎包的摊子。

　　王龙没说话，他在思考：50分换了一张“小白莲”的皮，现在不仅是穷鬼，还是个欠了命债的。如果今天不弄点积分，等生命租金一扣，他这好不容易捡来的命就得当场交代在这儿。

　　“春妮，一会儿哥要是倒下了，你就可劲儿哭。”王龙弯下腰，用那种带着宠溺的笑容摸了摸女孩的头 ，“哭得越大声，咱们的生煎包就越有指望。”

　　【二】

　　第一次尝试。

　　一辆拉着绸缎货物的马车踢踏踢踏地跑过来。王龙看准时机，脚下一滑，顺势在那马蹄前翻了个身。

　　他原本以为这波“病弱倒地”能换来车夫的几个铜板，结果那车夫猛地一甩鞭子，嘴里喷着脏话：“滚开！死装货！别死老子车底下，晦气 ！”

　　马车绕了个弯，绝尘而去。

　　【系统：检测到宿主碰瓷失败。对方判定你‘死不足惜’。积分+0。】

　　第二次尝试。

　　他盯上了一个穿着西装、大腹便便的商贾。王龙故意撞在对方怀里，却不小心咳出一口带有血丝的唾沫。

　　“哎哟，官爷，您撞得小人好疼……”王龙眼神里蒙上了一层水雾，楚楚可怜地抬头。

　　那商贾像是见了鬼一样，惊叫一声，拼命拍打着衣服上的血迹：“瘟神！这是个肺痨鬼！巡捕！巡捕在哪儿？”

　　路过的两个巡捕斜着眼看了一下，非但没过来抓王龙，反而嫌弃地挥挥手：“快走快走，别在这儿挡道！再不滚，送你去乱葬岗 ！”

　　王龙瘫在地上，心里那把算盘拨得飞快：不行，普通人根本不敢碰肺痨鬼。要拿分，得找个不怕死的。

　　【三】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了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声。

　　那是一辆漆黑锃亮的福特老爷车，车头插着法租界巡捕房的督察小旗。这种车在上海滩就是权力的代名词，没人敢拦，也没人敢撞。

　　王龙的瞳孔骤然缩紧，碰瓷这个车，被撞坏的风险很大。

　　可想到系统说的高风险高收益，王龙还是决定一试。

　　【系统警告：高风险NPC靠近，生存率持续下降，建议立即回避 。】

　　“回避？老子都要没命了，哪来的回避！”王龙在心里怒吼一声，眼神却下意识地扫向被他藏到阴影里的春妮。

　　小丫头抱着肩膀，正茫然又恐惧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王龙脑子里闪过的不是积分，不是表演，而是原主记忆里，春妮掰开窝头塞回他嘴里的画面。

　　“赌了。”他咬紧后槽牙，压下肺部的剧痛和那一丝陌生的酸胀感。

　　他低头看了看春妮，把她往阴影深处又推了推。然后，他开启了全部的“小白莲”新手伪装。

　　他整个人摇摇欲坠地走到了路中央，雨水打湿了他的薄布大褂，勾勒出他单薄得近乎透明的脊背。

　　“嘎——！”

　　尖锐的刹车声刺破了长街的宁静。

　　王龙在那车头几乎贴近他鼻尖的瞬间，没有躲，反而用一种极其绝望、极其卑微的姿势，缓缓地、凄凉地倒在了车轮下。

　　他精准地控制着肺部的收缩，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噗——！”

　　一口积压已久的浓血，在路灯下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精准地喷在了那黑色老爷车的引擎盖上。

　　全场死寂。

　　王龙眼神涣散地盯着天空，半只眼睛陷进泥水，瞳孔扩散，嘴唇颤抖着张合，彷佛要说什么，然后就真的昏了过去。

　　春妮从阴影里冲出来，大哭着叫哥哥，哭声撕心裂肺。

　　车门打开，那双锃亮的马靴踏出。

　　副官快步上前：“少爷，是个痨病鬼，晦气。属下马上让人清理掉。”

　　“等等。”谢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并未下车，只是透过半开的车窗，漠然地扫了一眼倒在地上、面无血色的王龙，和旁边哭花了脸的小乞丐。

　　灯光下，王龙的脸因为病弱和雨水，呈现出一种易碎的苍白。他咳出的血，在车灯映照下，竟有种诡谲的艳丽。

　　他的手指在膝上极轻微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松开。

　　“抬到路边。别死我车前面。”他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

　　“是！”

　　两个手下利落地将昏迷的王龙拖到巷口屋檐下。谢安对着副官交代了几句。

　　副官掏出一卷零散的纸币，塞进还在发愣的春妮手里，不耐烦地挥挥手：“拿了钱快滚，管好你哥，别再来碍眼！”

　　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无声滑入夜雨，仿佛从未停留。

　　春妮握着那卷还带着陌生人体温的钱，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又看看昏迷不醒的王龙，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

　　她不知道那车里坐的是谁，王龙也不知道。

　　命运在此时，只是极其轻微地拨动了一下它的琴弦，无人听见。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玩命级碰瓷’……积分奖励：+150点！】
　　【系统补充评价：宿主对‘破碎感’与‘凄美感’的平衡把握堪称教科书级别，建议将此次表演命名为《雨夜白莲图》，存档供后续学习。】

　　王龙在系统的提示音中恢复了些许意识，他艰难地睁开眼，只看到春妮哭泣的脸和手里紧攥的钱。

　　“妮子……哪来的钱？”他气若游丝。

　　“一个……一个好心老爷给的……”春妮抽噎着。

　　王龙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摸了摸她的头：“看，哥就说……天无绝人之路……”

　　他至死都不会想到，他口中那虚无缥缈的“天”或“路”，在刚才，有一个冰冷而具体的名字。

　　叫谢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