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永别》幼夭

14、风来

　　三个月后，世界赛决赛前夜。

　　我站在酒店阳台，手里握着那枚戒指。明天我将以选手身份，最后一次登上赛场。

　　这三个月，我走遍了所有魏况提过想去的地方。青藏高原的风，东海边的浪，西北沙漠的星空。我把骨灰一点点撒在风中，像完成一场漫长的告别。

　　手机震动，是姐姐发来的消息：“小况的咖啡馆，我保留下来了。你有空可以来看看。”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咖啡馆的墙上挂满了魏况的照片。最中间是一张放大的合影——那年夺冠后，魏况抱着奖杯，我站在他身边，两人都在笑。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复：“赛后我去。”

　　第二天决赛，我打得凶极了。每一次走位，每一次输出，都带着决绝的意味。解说惊呼：“这不像原皑的风格！太冒险了！”

　　只有我知道，这是魏况的风格。那个总说“别急，还能打”的人，那个在绝境中也不放弃的人。

　　比赛赢了。

　　聚光灯下，奖杯再次被举起。记者把话筒递到我面前：“这是你职业生涯最后一场比赛，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看着镜头，很久，然后举起左手。无名指上，素圈戒指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献给一个曾经教我如何信任的人。”

　　我顿了顿，声音很轻：

　　“风知道了。”

　　第十五章最后的话

　　我回到那个南方小城，走进魏况的咖啡馆。

　　姐姐递给我一个信封：“小况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

　　信很短：

　　“原皑，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们都自由了。

　　恨太沉重，爱太辛苦。

　　不如像风一样，吹过就好。

　　还有，谢谢你最后……选择了信任。”

　　信的背面，是一张很小的照片。那年训练赛的某个午后，魏况趴在桌上睡着了，我坐在他对面，正看着他，眼神是自己从未察觉的温柔。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

　　“我曾以为我在演戏，后来才发现，最好的演技是连自己都骗过。

　　再见，原皑。

　　要像风一样自由。”

　　我站在咖啡馆里，看着墙上那些照片。赛场的，生活的，微笑的，沉思的。

　　最后我的目光停留在中间那张合影上。

　　照片里，魏况抱着奖杯，眼睛笑得弯弯的。我站在他身边，手搭在他肩上，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不像我自己。

　　原来，我早就露出破绽了。

　　原来，在那些真真假假的表演里，早就掺杂了真心。

　　只是我们谁都没有勇气承认。

　　咖啡馆外，起风了。

　　我推门走出去，风吹起我的衣角，吹得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我抬起头，看着树叶在风中旋转，飞向湛蓝的天空。

　　像某个灵魂，终于自由。

　　我本以为，我爱过你也恨过你。

　　后来才发现，我爱的一厢情愿，恨的一厢情愿。

　　真正存在的，只有那些赛场上你为我挡下的技能，那些深夜训练时你放在我桌上的牛奶，那些真真假假中，我们曾经有过的，短暂而真实的温柔。

　　风还在吹。

　　带着你的骨灰，带着我的戒指，带着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吹过山川湖海，吹过春夏秋冬。

　　而这一切，风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