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乡青年的二两事》枫树雾瑰

9、第 9 章

　　你目前为止的人生有过美好的部分吗？
　　如果这是一道必须要回答的问题，周无邪和唐墨乐一定得想上很久才回答得上。人和人之间对美好的定义不尽相同，恰巧这两个人对美好的定义算得上相似。不过因为经历的不同，回忆也需要时间，坐在椅子上的他们都在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回忆自己的前半生，回忆自己在家乡所经历的所有。
　　过了十分钟，几乎是同时开口的，眼前的周无邪低着头，唐墨乐则是抬起头，他们说：“我能不回答吗？”
　　这自然是会被否决的，虽然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还是想确定。现在又变成了周无邪抬起头，唐墨乐低下头的情景。如果你了解他们两个人，大概也能知晓他们在行为动作上的差异是出自于什么。周无邪盯着眼前白纸黑字的问题，唐墨乐则是陷入了更深的回忆之中。
　　就算是有着两万以上的人的大学城，同时认识他们的人也只有话剧社的成员们。甚至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毕竟他们俩从不参加活动。周无邪和唐墨乐加入社团的初衷只是为了拿相应的学分，只是加入社团就有了学分，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刚好感兴趣，花费一点时间和心思投入到其中也没什么错吧。
　　对这样的问题都陷入较长的沉默之中，所幸他们还没有烦到直接起身离开的地步。毕竟他们自己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现在活着也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生命中曾有过十分美好的时刻。
　　现在回答不出来的话，那不就很可笑吗？像是否定自己过往的人生。这个世界上有的人一出生就在另一些人这辈子都达不到的终点，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一开始就拥有的人。这是周无邪不上网的原因之一，他只要能养活自己就够了。
　　而唐墨乐自然是做不到像他这样的，尽管她还是会尽可能地屏蔽掉相关的内容，但互联网上充斥着大量与她截然不同的人的人生的信息。
　　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是周无邪先开的口，他平淡地回复了一句：“没有。”他向来如此，让人琢磨不透他的想法。常有人说，和旁人对比起来，周无邪已经很幸运了。而周无邪心里想，宁可不要这样的幸运。他习惯性地否定自己，否定与自己有关的一切，否定自己的过往。
　　所以他接受了自己永远都会如此普通，他的生命里不会再有任何波澜。要是有的话，也得是他坠入河里的时候。也许在更早之前，周无邪就清楚自己是不会知道自己老去的模样，所以他不爱拍照。一张自己的照片都没有，多数是风景照。
　　根据路人的评价来看，周无邪长得还蛮不错。从大学的证件照上看，他是很上镜的。但却从来都不拍照，原因是他也不想知道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
　　在他的心里，他不会老去，也不会再年轻了。时间在流逝，他的脸上多了岁月的痕迹，他没有主动去碰过，他不想知道。周无邪常常觉得自己的生命就是造物主的玩笑，他原本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轻巧的一句话代表目前为止的人生对于周无邪是一场痛苦的剧目。无论是第一幕，还是第二幕，他的一切都是痛苦的、平淡的。相反的是唐墨乐，她说：“有的。”这也许就是唐墨乐和周无邪的不同之处。
　　前者否定了自己的人生，迄今为止的生活都是为了找寻一个与自己不同的答案。后者肯定了自己的人生，她放眼未来想抓住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的并且充满感激。
　　她总是这样，在难过时、困惑时、崩溃时，就会想自己现在还拥有什么。仿佛这样就能给予自己不少安慰，仿佛这样生命就不是一件悲伤的事。她想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要到哪里去。想知道她的终点会是什么样的，年少时她曾疯狂地想窥见自己的结局，周遭的一切使得她没能做到。
　　她们都在说她不应该这么做的。唐墨乐喜欢看书，什么书都会看。不过最喜欢的还是那一本粉色精装外壳的《秘密花园》。她与玛丽、柯林有了共鸣，期盼自己能够好起来，像她们一样自由自在地在草地上奔跑。那片沼泽地到底是什么样的？春天要来了吗？
　　她还想拥有一个和迪肯一样的朋友，会带成群的小动物来找到她，会高兴地给她介绍每一个小家伙的名字。这些都未曾实现过，唐墨乐家乡的春天会下雨，下起雨来很冷，冷到她总觉得衣服穿少了。
　　对于春天，她只知道会下雨，她没有见过百花在春天的时候盛开的模样。哪怕她去到了昆明，她好像也更在乎那场雨。她坚定地认为自己的人生一定是有过美好的部分的，一定是有着能够鼓舞着她继续前进的部分，否则她怎么会在这里回答这个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