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乡青年的二两事》枫树雾瑰

7、第 7 章

　　一个人究竟该走怎么样的路。唐墨乐不断地想着这个问题，能从早上八点钟睡醒一直想到凌晨两点入睡的时候。她的睡眠障碍很严重，多半是因为太焦虑和恐惧而睡不着。她几番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到此为止了。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实习期摸黑碰壁是在所难免的，唐墨乐也努努力坚持了三个月。正式毕业之后，她拿着大学期间和实习期攒的钱去找工作。一次又一次，面试没有通过的唐墨乐接近崩溃的边缘。
　　她的家庭是无法给她兜底的，从小就明白这一点的唐墨乐只好靠自己努力。说不羡慕别人是假的，说不嫉妒别人也是假的。可长大就是要接受这个世界上有的人一出生就注定比拼尽全力的自己拥有得还多这件事。
　　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唐墨乐到了凌晨四点还在进行简历的投递，甚至昨天一整天只吃了中午那一顿饭。她发觉了自己的状态不对，现在已经22岁的她和17岁时的自已相比，更能扛得住压力了。
　　时间会在这样的夜晚回溯到五年前的夏天，那时的唐墨乐满脑子想的都是与死亡有关的事。她跑到了老家的小河边，这里长满了杂草，说不定还有蛇。纤细瘦弱的女孩在这里一坐就是一下午，看着青绿色的河面，她好想跳下去。
　　就这样结束自己的一生吧。可她无法不顾及到家人，死对于她是很容易的事情，但还活在世上的家人就要因此承受舆论的压力。说到底唐墨乐选择死亡的原因，她没有仔细想过，也许正是因为不想再想了。
　　高中时的唐墨乐可以说是很麻木不仁的，人际关系和学习压力令她喘不过气。和谁都无法诉说这份焦虑让她更加痛苦不堪，哪怕只是坐在教室里上课，也会无意识地流出眼泪。是我对于世界的认知太少了吗？她这么想到，试图为自己的痛苦找一份理由得以去缓解。
　　小小的唐墨乐没有得出答案，小小的她心想没有答案也可以。人们都说知道得太多就会很痛苦，她赞同了这句话，又作出了一个新的决定——以后少想这些。当然，她完全没有做到这一点。
　　以至于在17岁选择继续活下去的唐墨乐只向上天偷了八年的岁月。她再也找不出活下去的理由了，命运向她开了一个玩笑就完全摧毁了她。
　　长大对于唐墨乐而言，大概是只是能工作了而已。她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可以拿自己赚到的钱出去玩、吃好吃的、去旅游和买喜欢的东西。但她真的开始实践时，只觉得好累。
　　她不像周无邪那样努力活着是为了找到人生的意义，她活着只是为了活着。没有任何目的，如果有的话，那就是不希望家人被嘲笑。似乎每个人都会这么说，如果你死了你的父母怎么办？这样的话层出不穷。而爸爸面对唐墨乐的崩溃时也只说：“你死了，我们会被骂死的。”
　　难道她活着只是为了这些吗？那也好，总比没有任何东西牵住自己这条命好。
　　遇见陈楠英之后，唐墨乐第一次品尝到了纯粹的爱的滋味。但她曾经经历的一切使她无法对这段感情抱有信任，认为自己随时可能被伤害的唐墨乐努力减少了与陈楠英的相处。
　　人的幸福和快乐是不能寄托在其他人身上的，不过对于没有活下去的理由的唐墨乐，这句话适用也不适用。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执念的话，那么随时都会离开。
　　她无法做到普世意义上令人羡慕和尊重的事，最后只会落得一个被嘲笑的下场吧？在她固定的思维模式里，唐墨乐是认为生命是很沉重的事情，哪怕是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得知死讯她也只会说那与自己无关。但父辈一直给她灌输着如果她死了就会得到别人的嘲笑的观点，以至于唐墨乐真的这么认为。
　　不过，一个死人是无法知道自己被活人嘲笑的事情吧。每次想到这句话时，唐墨乐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浓烈的悲伤。她已经很少刷社交平台了，因为知道自己容易被影响到，所以尽力不去看。尽管是这么想的，但也有郁闷到不行很迫切地需要一个回答的时候。
　　在这个状态里反反复复七年，期间唐墨乐的生活发生了很多变化，她的社会化比起大部分人而言好得多。正如周无邪评价，像唐墨乐这样的人应该更能在现在的社会生存下去。她温和有力量，更能去获得幸福才对。
　　实际上每个接触过唐墨乐的人都是这么想的，没人会想到她内心常常怀着有关于死亡的想法，没人会想到她在25岁时选择了自杀。她曾经做过心理治疗，医生说现在的她还太小，大脑要到25岁时才发育完全，到那个时候可能想的就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对于唐墨乐来说，她想的和当初没有什么区别。来到这个世界上，完全不明白是不是命运的玩笑。一点也不有趣，一点意思也没有。现在坐在沙发上，她只觉得头好痛，无论是在哪，都觉得头好痛。
　　四月份，她和陈楠英一起去了云南，来到了汪曾祺书里写的四季如春的昆明。她逛了花市、吃了新鲜的菌子、买了苗族姑娘卖的杨梅以及淋了一场雨。不过她并没有感冒，反而觉得很惬意和幸福到想呕吐。
　　回到青旅后，唐墨乐把这句话说给了一旁的陈楠英听。陈楠英笑了，说她可能是着凉了等会得喝一下感冒药。听到这句回答的唐墨乐也笑了，说洗完澡就喝。雨下的突然，停的也快。
　　等两人都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好久。她们就躺在那里，说着一些无聊的话。而唐墨乐内心却有着一股强烈的孤独感，今天或许是太累了吧。陈楠英察觉出她的兴致不高，主动说了晚安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上休息了。唐墨乐点了点头，拉上了床帘，躺了一会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只睡了五个小时。
　　在安静的环境里，这股孤独感愈发明显，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都已经出来旅游了，明明爱的人就在身边，她为什么还觉得孤独。是她太贪心了吗？是她觉得眼下的一切还不够吗？连自己都回答不了的问题怎么再去问其他人。应该是睡得不够吧，翻了几次身的唐墨乐依然没有睡着。
　　不该是这样的，她心想着这句话。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她才再次入眠。醒来之后除了感觉很累以外，倒是没再想什么了。因为返程的火车是中午一点，现在收拾完东西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所以陈楠英拽着唐墨乐出门吃了早餐。
　　回来的路上，唐墨乐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她说：“真好啊。”陈楠英也说：“真好啊。”两个人走在路上慢悠悠的，时间差不多就打车去了车站。结束了这一趟难得的旅程，毕竟唐墨乐一开始并不想出门的，最后决定出门也许还有部分普世意义的原因。
　　但陈楠英从不想那么多，只要唐墨乐她愿意出门走走，那就是天大的好事。顺利到家以后，两人把自己都收拾了一下就睡觉了，等待她们的还有第二天的工作。此时唐墨乐的手机里收到了一条短信：好的，我会看看。
　　是那个极少出门旅游的周无邪发的，已经在十八岁时用自己攒的钱去北京看过一次雪的他，接下来的人生是不会再远行了。他并不是一个会扫他人兴致的家伙，至少在昨天发送这条短信时，唐墨乐以为他不会回复。
　　就算性格底色相似的她们也依旧因为彼此经历的不同而做出了不一样的判断和选择。
　　这次的旅行，唐墨乐认为更像是一场梦。她没有发朋友圈，也没有告诉除了周无邪以外的人自己出门旅行了，甚至是隐秘的社交平台上也没有一点痕迹。不过陈楠英倒是发了一则朋友圈，看着旁边心爱的人，唐墨乐觉得现在就很好。
　　她只要抓住现在拥有的东西就好了，现在积极治疗也有着一部分陈楠英的原因。不过唐墨乐不知道的是，陈楠英很害怕她的离去，常常会因此做噩梦，从梦中惊醒在黑夜里确认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