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黑漆木

15、第十五章 秋风裹

　　秋风裹挟着落叶，扬起一小片尘土。
　　运动场上不少人打篮球，还有一些女生拿着水瓶等着心仪的男生下来休息后把水递给他们，而男生为了耍帅，仰起脖子将一瓶子水全数灌下后随手一丢，上课铃响后没了人影，只留一地塑料瓶再风中萧瑟……
　　“他在干嘛？”
　　“看不出来吗，很明显诶，在捡垃圾！”
　　“咦，那离他远一点，脏兮兮的。”
　　几个同学在不远处议论，对着李哭评头论足，
　　李哭没理会，拿着一个小塑料袋捡校园里面的废塑料瓶，到废品站去卖，日积月累还是能攒好多钱的。
　　李哭要攒钱，攒好多好多钱。
　　“喂！你们说什么说？人家这是勤俭节约！”
　　王婷为李哭打抱不平，那几人被呛的没话说就悻悻离开了。
　　李哭听见了那几个同学的议论声，他心里难受，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说就任由他们说去吧，说完了走了就行。
　　直到王婷的声音响起，他才停下动作。
　　抬眼望去，王婷背着粉色的书包，扎着高高的马尾，眉头皱着，像一只小刺猬，刚才议论的那几个人撇了撇嘴，嘴里嘟囔着多管闲事，临走前还不忘瞥了李哭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嫌弃。
　　王婷走到李哭前面，蹲下身帮他捡起了滚落的易拉罐：他们就是闲的，你别理他们。
　　“谢谢。”
　　“你怎么不骂他们？”王婷盯着李哭的手，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上次给弟弟削苹果不小心划到的。
　　“没事，他们说他们的，我捡我的，互不干扰。
　　王婷刚想说哪里互不干扰了，但还是把话憋了回去，她好像有点摸清楚李哭的性格的，不爱说话，平静的像一块冰。
　　“昨天你借的伞——”
　　“好。”李哭接过了伞。
　　他真的，话好少。
　　“我来帮你！”说着王婷就拽过李哭手里的袋子，丝毫不理会对方愿不愿意。
　　“不干净，把你衣服弄砸了就不好了。”
　　李哭见王婷穿的是白色的卫衣，操场上的灰很多，要是把那件白色的卫衣弄脏了可就不好了，而且，李哭平时很少和人接触，现在还是一个女生，他害怕别人看见会说闲话，因为王婷长的很漂亮，一个这么漂亮的人和自己捡垃圾终归是很奇怪的。
　　而在王婷听来，她以为是对方关心自己，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王婷！李老师喊你！”不远处一个女生跑来，看见了和王婷一起捡垃圾的李哭。
　　“他是？”
　　王婷把嘴巴凑到女生耳朵旁：“他就是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个男生。”
　　“哦！你是叫李哭对吧？”女生打量了一下对方，第一感觉是很清秀的一个男生，身上那种平静的气质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虽然穿的衣服不合身，却丝毫不影响第一印象。
　　“你好。”李哭简单打了声招呼，“我记得我有事，我先走了。”李哭这样被盯着有些难受，于是就找借口离开了。
　　而两个女生还在后面窃窃私语。
　　“长得蛮帅的耶！”
　　“对吧，我眼光什么时候差过，我跟你说，他人可好了，昨天还把伞借我了，自己淋雨回去的！”
　　“啊啊啊！真的真的？具体说说……”
　　李哭拿着装满塑料瓶的袋子回去了教室，把袋子放到了垃圾桶旁边，放学的时候再捡一些就可以去卖了。
　　王陆看见李哭把那垃圾拿到了教室，心生不快，觉得对方丢了班级的脸面，又想到对方怂怂的样子，再加上今早被老班骂了一顿，更是厌恶了——要不是自己坐第一排，能被骂吗？！
　　“喂。”王陆踢了一下对方的桌角，“帮我擦黑板！”
　　桌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引得同学们侧目。
　　校服外套敞开，露出里面印着图案的 T 恤，手指还在桌沿上不耐烦地敲着：“没听见？耳朵聋了？” 他今早因为上课走神被老班当着全班的面批评，本就一肚子火，现在看着李哭这副 “软柿子” 模样，更是把所有火气都撒在了他身上 —— 在他看来，要不是李哭非要占着最后排的位置，自己也不会被调到第一排，更不会被老班重点 “关照”。
　　李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对方眉毛立起的样子，知道了对方心情不快，擦黑板而已。
　　李哭想着，走到了讲台，拿起板擦起了上节课化学老师写的密密麻麻的公式，粉笔灰钻进鼻子里，跳到了头上，衣服上，手上。
　　“你！”王陆本想着李哭反驳自己几句，那自己就有借口教训对方一顿了，结果对方压根就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怂包！”
　　王陆骂了一句，然后就坐在座位上。
　　李哭擦黑板的灰落到了自己的课桌上，王陆拿起笔就砸向了李哭，李哭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朝自己扔东西，只觉得额头上刺痛的感觉传来，疼的他睁不开眼睛，往头上一摸，才发现自己出血了。
　　“你把板灰都弄到我桌子上了！”王陆声音很大，他没想到自己扔这么准，还把对方弄出血了。
　　李哭想说灰尘飘到哪里不是他能控制的，但看到王陆桌子上落着的那几小粒灰尘，轻轻说了句对不起，没顾得上头上的伤口，然后出去把毛巾弄湿，这样擦就不会有灰尘了。
　　周围的同学看见了也当没看见一样，阮舒本想上去给李哭评理，结果李哭那句“对不起”出现在自己行动之前，当事人都道歉了，自己帮忙出头反而显得刻意了。
　　“喂，你这有点过分了。”
　　赵和走到王陆面前，低声说道。
　　“就是不小心，谁知道就砸到了。”
　　王陆讪讪道。
　　李哭擦干净了黑板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从裤兜里面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白纸，他感觉到好像血还在渗出。
　　自己被砸到的地方就是自己小时候自己摔跤留下疤的那个地方。
　　想到这里，李哭想起了奶奶，想起来奶奶倒在血泊的样子，指尖隔着粗糙的卫生纸按在额角。旧疤之上，新伤火辣辣地疼，仿佛命运执意要在这同一个地方刻下更深的印记。他没去看任何人，只是低头盯着摊开的课本，字迹在眼前模糊成一片黑点。
　　但眼泪还是被固执的收了回去。
　　王陆胸口那股无名火，在笔尖砸中李哭、看到血珠渗出的瞬间，确实被浇熄了片刻，随即被一种更复杂的烦躁取代。他讨厌李哭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像一拳打在浸水的棉花上，连个响动都没有，反而溅自己一身狼狈。
　　课间操时人群像潮水般涌出教室，王陆逆着人流蹿向医务室。穿白大褂的校医正打瞌睡。
　　王陆猛的拍向桌子，原本要睡着的校医不快的看了看这个搅了自己清闲的粗鲁的小子。
　　“怎么了？哪不舒服？”校医看到他，随口问道。
　　王陆张了张嘴，脸上有点挂不住，胡乱指了下自己的膝盖：“呃……磕了一下。”
　　校医拿了瓶碘伏和一包棉签给他。王陆接过，揣进兜里，脚步匆匆地离开。走到楼梯拐角，他犹豫了一下，又折返回去，趁校医不注意，飞快地从敞开的药柜里又摸了一小管治跌打损伤的药膏和几张创可贴。
　　空无一人的教室，阳光给每张桌椅镀上一层暖金，唯独李哭那个靠墙的角落，阴暗而冷清。王陆快步走过去，动作粗鲁地将那几样药塞进李哭那个洗得发白、角落还开了线的书包最外层。
　　却发现里面躺着一本书，一本很厚而且是包着皮的书，按照王陆对李哭的了解，他绝对买不起这样的书。
　　听到有脚步声，王陆猛的拉上了拉链。
　　“王陆！想逃课间操？”老班看到王陆鬼鬼祟祟的在李哭座位旁，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没有我系鞋带！”王陆说着跑了出去。
　　老班走到王陆刚刚站在的那个地方，歪头想了一下，不知道想了什么，然后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