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黑漆木

1、第一章

　　深冬，积雪垒了厚厚的一层。
　　那个时候的农村还很落后，山上都是土路，没有路灯，大概晚上七八点的时候，天就已经完全黑了。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的农村人晚上从地里面归来做饭，吃饭简单洗一下就睡了。
　　深夜的时候，老李家的媳妇肚子出现阵痛，疼的喘不上气。前面生了三胎，都是男孩，夫妻俩这胎希望来个女孩。
　　看见媳妇疼的不行，老李一下着急坏了，跑出屋子外面找邻居帮忙。
　　村头的老王家有一架拖拉机，这是村子里面唯一的交通工具，老王开来拖拉机，在众人的合力帮助下，成功将老李媳妇抬上的拖拉机。
　　雪太深了，在路上就耽搁了半天，到诊所（村里山脚下的小诊所）后，老李媳妇躺着的被褥上，已经渗出了一些血迹，情况很危险。
　　在加上诊所晚上值班的是一个经验不足的医生，产妇生产时大出血。
　　“产妇大出血，是要保大还是保小？”
　　“大人！保大人！”老李抓着大夫的衣服，狰狞的吼道。保大人，孩子死了就死了，以后还可以再生，媳妇死了就真没了——这是老李当时唯一的念头。
　　可老天爷偏不遂他的意，自己不想要的孩子活了下来，自己的媳妇，却永远天人两隔了。
　　婴儿被护士裹在襁褓里，老李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奔到自己媳妇慢慢冰冷的尸体旁，失声痛哭。
　　婴儿出生见的第一面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而是护士……
　　狭窄的小屋里面，出生不久的婴儿被独自放到床上啼哭，一旁的父亲默不作声，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小蹄子！”父亲实在是烦透了孩子的哭声，索性直接把被子盖到了婴儿身上。
　　可怜的婴儿渐渐没了声音。
　　旁边的邻居赶来，看到抽烟的老李和被盖着的孩子，急忙掀开了被子：“老李，你这是干啥呀？”好在孩子没什么事，只是哭累了，汪汪的眼睛就这样盯着他来到世上看见的第三个人脸。
　　李贵掐灭了烟，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要不是这死小孩，俺媳妇也不会死。”这是父亲称呼自己孩子的方式——死小孩，可见对孩子已经厌恶到了极致。
　　“再怎么说他都是你孩子。”邻居怀里的孩子很安静，似乎也知道自己父亲不喜欢自己哭，就这样滴溜着大眼睛看着抱着自己的好心邻居。
　　“那我宁愿没他！”父亲摔门而去。
　　李贵很爱他的媳妇，媳妇死了后，对媳妇的爱意就变成了对儿子的恨意，他认为媳妇的死都是这个死小孩错。
　　为了离开这个伤心地，李贵把孩子留给了家里的两个老人，外出打工去了，没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