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下君子》玉茗椿

6、灵溪镇-馄饨铺子轶闻 好久不见，

　　钱老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许衍栉跟前，满脸焦急道：“许公子急着走，莫不是小女有哪里冲撞了公子？”

　　许衍栉悄无声息地拍开了钱老爷搭着他的手，面不改色道：“哪里，令嫒活泼可爱，秀丽端庄，惹人心怜，只是驱邪一事，在下准备不全，回去准备妥帖再来。”

　　钱老爷顿时喜笑颜开道：“既如此，公子快去，待公子回来我定然扫榻以待。”

　　许衍栉连假装的笑意都快挂不住了，只盼着这家伙能快些回去，用最后的耐心说道：“钱老爷留步。”

　　钱老爷走后，时汐实在憋不住，笑出声来：“活泼可爱，秀丽端庄，惹人心怜，这三个词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吗？这钱老爷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这也会信。”

　　她笑着，一转身就看见许衍栉又是满脸宠溺的看着她，她立马收起来了笑容，笑不出来了，这钱老爷不对劲，但貌似这个家伙也不太对劲。

　　她一时竟有些分不清究竟是她运气太好，还是世人就是这般古怪，第一次出远门就遇上这么多怪人。

　　时汐晃了晃脑袋，一边大步流星的往前走，一边拿着那枚珠子看了又看，珠子圆润光滑，表面除了孔洞外一个字也没有，看样子应是女子饰品上掉下来的，她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脂粉香，这个脂粉香她莫名的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前几日才闻过的。

　　许衍栉跟上来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时汐瞧了他一眼，将珠子递到他手里说道：“今日日头盛，我一抬头就被一道亮光闪过，仔细一瞧便瞧见了这珠子。我刚刚看了，除了孔洞里的一点泥土混杂着血腥味和脂粉香以外，没别的了。”

　　见他没回话，便接着说道：“除此之外，我还在院中的楼阁里看到了正在拆除的用于装点的绸缎，想来应该是才请了人来舞乐。”，说着她瞥了一眼他道：“不过巧的是，那绸缎上画的正是钱姑娘给的手帕上的那个纹样。”

　　她说了一大堆，他还是没回话，只一味的来回摩挲着珠子，眉头越锁越紧。时汐有点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听她讲，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怎么了？”，许衍栉抬头的一瞬间就又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

　　时汐不满道：“你有在听我讲吗？”

　　“当然，你说楼阁里的绸缎上也是这个纹样，这颗珠子里混杂着脂粉和血迹。”，许衍栉平静的复述道。

　　时汐咳嗽了两声，问道：“那你有什么看法？”

　　“这件事比想象中的要危险，那个钱老爷恐怕已经对你不满了，要不还是报官吧，你别再掺合了。”，许衍栉虽这么说着，却还是将珠子还到了她手上。

　　时汐小心地将珠子收起来说道：“来都来了，还是把钱赚了再说，而且就算报了官，看这钱老爷架势估计也会敷衍过去，这事还是会不了了之。”

　　许衍栉眼眸微眯，问道：“你真的只是为了挣钱吗？”

　　“那不然呢！”，时汐颇感不爽，就好像小心思被人瞧出来了一般。

　　许衍栉看向她，心头攒动，浅笑道：“没什么，你说得有道理，这事还就得我们来办。”

　　“莫名其妙。”，时汐傲娇转头快步走开了。

　　许衍栉跟在她后边不远处亦步亦趋，就像来时一样。

　　城西馄饨铺，阳光正好，正是吃午食的大好时光，时汐随手一坐，喊道：“两碗馄饨”。

　　许衍栉将她拦了下来问道：“店家，有饺子没？”

　　“有的，客官，有的。”

　　“那便来一碗馄饨，一碗饺子。”，许衍栉喊道。

　　时汐擦了擦勺子递给他，问道：“你不爱吃馄饨？”

　　“也不是不爱吃，只是更喜欢吃饺子。”，说完，他又起身去拿醋碟子。

　　时汐盯着他拿回来的醋碟子，嚅嗫道：“真不理解你们爱吃醋的。”

　　她说的分明很小声，但却还是入了许衍栉的耳朵。

　　“你不喜欢吃醋？”

　　时汐愣了愣，又吹了吹勺子里还冒着热气的馄饨，说道：“我不喜欢吃酸口的，只喜欢吃咸口的。”，说完便一口咬下，皮薄馅多，一吸溜就可以把皮给吸下大半，剩下的肉馅咬下去还会有丝丝的汁水溢出来，夹带着猪油香，好吃极了。

　　她忍不住夸赞道：“店家，你这馄饨真好吃，绝对不输京城的舂仙楼。”

　　店家憨厚的笑了，兴奋道：“嘿嘿，俺师傅以前就是舂仙楼的大厨，只是俺笨，只学了这么一道。”

　　“你别这么说，学会一招也很厉害了，做的好一招鲜也可以吃遍天下。”，时汐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店家被夸的不好意思了，笑道：“那便借你吉言。”

　　语毕，许衍栉又问她爱不爱吃甜口的，时汐虽然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揪着她的口味问，但还是如实的回答道：“一般，不讨厌但也没那么喜欢，尤其不喜欢甜的发腻的那种糕点。”

　　许衍栉点了点头，把她的话记在了心里。

　　这店家的手艺确是在镇上出了名，遇上食点，不多会儿，便座无虚席了。

　　时汐本打算吃完便回去客栈和冬岁汇合，但突然听闻隔壁桌谈论的八卦，就又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抓住掏出银钱准备付账走人的许衍栉生生坐了回去。

　　许衍栉忙不迭的跌回了凳子上，问道：“怎么了。”

　　“嘘~”，时汐一脸认真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听得入了迷，忘记了松开抓着他的手，他竟也就由着她抓着。

　　只听隔壁谈论道：

　　“听说了么？”

　　“什么？”

　　“城西外头林子里的李二狗他家，一夕之间全死了，前几日，好多衙役往城外跑就是为的这事。”

　　“全死了！”那人听闻转而叹息道：“李二狗死了也就算了，就是可惜了他家女儿，多懂事一姑娘，打小就开始捡竹笋卖来换钱养家。”

　　“你不知道，他家女儿失踪了。”

　　“失踪了？怎么个事？”

　　说者将他拉近了些，低语道：“我也是偶然听到的，两个月前李二狗，喝酒欠账被打出去了，回家他就琢磨着将女儿嫁给村口的王屠户家换彩礼钱。”

　　那听客听的激动了些，愤而拍桌道：“他也太不是东西了，谁不知道王屠户那人动辄打骂妻儿，他手下都死了几个了，他竟还将自家姑娘往他手下送。”

　　说者把他按住了劝道：“你别急，听我说，那丫头不知怎得一个半月前就已经消失了。

　　听者才又悻悻坐下。

　　说者接着道：“但那彩礼钱早早就被李二狗花光了，他就一直瞒着，前一个半月还会回信敷衍王屠户，后半个月就完全不搭理了，王屠户一气之下欺上门去，就看见了满地横尸的惨状，血溅的满屋都是，李二狗他媳妇还怀着身孕，一尸两命。”

　　“要我说，也是该。”，撒完气想起来又问道：“那犯人抓着了没？”

　　“没呢。”

　　“啊！”

　　“你可别说出去啊，要是被抓到了，判咱们个危言耸听的罪，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那就一点线索也没有？”

　　“也不是，听说那屋子里一直有股味儿。”

　　“死了那么多天的人可不是一股味儿。”

　　“不是那个味儿，是......”

　　时汐还没听个囫囵圆，店家就上前来说道：“客官实在不好意思，这等着的人太多了，你看您二位要是吃好了，不妨让个座？下回来，我给你们打折？”

　　“马上就走。”，许衍栉说着又往店家手里多放了几枚铜钱。

　　可时汐正打算贴回去接着听，后面的人便起身了。

　　“这般不太平，我还是早些回去，让我家阿杏这几日小心些。”，说罢丢下几枚铜钱和没吃完的馄饨便走了。

　　时汐憋着一口气，哎，她还没听完呢，什么味，倒是说清楚啊。

　　她刚想凑上去问问什么味，才刚开口，另一个人也丢下铜币走了。

　　她又追上去问，那人只连连摆手：“不知道不知道。”

　　时汐一直缠着他一路，那人有些不耐烦道：“你这姑娘怎么回事，偷听别人讲话就算了，怎么还追上来追着问呢，我是不会告诉你的，找别人打听去吧。”

　　时汐丧着个头又回到了馄饨铺，许衍栉已经不见了，她转身问店家，店家也说不知道。

　　真是的，也不知会一声就走了。

　　她正打算回客栈汇合，就见许衍栉边喊边冲了过来。

　　眼见着跑到眼前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时汐立马拿起一旁的筷子防御在胸前，喊道：“停停停，停。”

　　他立马站稳，得瑟的说道：“你猜我打听到了什么？”

　　时汐配合道：“什么？”

　　“那屋子里充斥的便是脂粉香。”

　　“又是脂粉香？”，时汐开始掐起自己的脸颊思考。

　　她正思考着这其中的关联，无意间抬眼就看见许衍栉一副快夸我的小模样。

　　她拼命摇了摇头，随口说道：“哈哈哈，你真有招。”

　　许衍栉的心情一瞬间好了许多，真好，好久没有听到你夸我了。

　　愣神的片刻，时汐直接上手抓起了他的扇子的一端，拉着他走道：“别愣着了，我们快点回去吧，冬岁他们应该也差不多回去了，正好一起对对线索。”

　　他低着头看着她握住扇子的地方，手指不自觉的从扇柄向上攀延，却又在即将触碰的咫尺之间停留，悬滞。

　　看着眼前她的背影，和记忆中的少女重叠，目光也变得缱绻无比。

　　好久不见，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