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流光正徘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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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亲热的一声“停云”，来人竟是席上那位为沈衍之解围的五皇子玄溯，一袭月牙色白袍在月色下翩然而至，嘴角噙着淡淡一抹笑意。
陆停云虽疑惑，但还是恭敬行礼，唤了声五殿下。
玄溯挥手示意他不必行礼，温声笑道：“方才殿上你可是威风得很，怎么现下没人你倒规规矩矩起来？”继而转向沈衍之，说玄非少年心性，有些跋扈但绝无故意刁难之心，望沈衍之莫怪云云。
言下之意就是，所有质子都是这个羞辱流程，玄非只是按照程序刁难了一下而已，但玄溯言辞句句委婉恳切，无以势压人之感。
沈衍之微微摇头，道：“衍之本是质子之身，此身存续仰赖大讌天威，心下惶恐，怎敢介怀九殿下一句玩笑话。”
玄溯微叹了一口气，道：“衍之，你我虽生长两处，但同处宫闱之中，自然明白有时境遇高低，不都是靠心性与才智所决定，偶尔时运不济或棋差一招便会登高跌重，古今如此，今日境遇非你之过，不必自苦。”
陆停云听得心中颇为感动，来到大讌这些时日，终于听到了句人话，心中简直双泪长流，孰料玄溯话锋一转，道：“不过......有停云护你，想必你定会舒怀。”
玄溯那双盈盈笑眼落在陆停云脸上，“停云，送你样东西。”说着，接过侍从手中的木匣打开，是一柄匕首。
月下寒光入眼，白如积雪，利若秋霜。
“此物名为流光，方才见你出手不凡，一柄餐刀都使得行云流水，便觉此物配你才不算辱没。”
“这太贵重了，停云不敢领受。”好漂亮的匕首，陆停云一边感叹玄溯会做人，一边尽量装得毫不在乎，出来做客，礼数还是要有的。
“宝珠赠佳人，宝剑配英杰，见停云英姿飒然，我心中早已起了结交之意......”
玄溯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就直直从玄溯手里取过木匣，合上盖子，笑纳了这份礼物，沈衍之手持木匣淡淡道：“五殿下送你便拿着吧，你要护着我，也该有件趁手的兵刃。”虽是对陆停云说话，但目光却对上了玄溯。
陆停云暗戳戳看两人，沈衍之身上很少有这种近乎无礼的举动，那股锐利清明的目光如同流光的锋芒一样，玄溯的笑脸僵了一瞬，旋即道：“正应如此。”
陆停云眼疾手快地将自己身上的风衣解下披在沈衍之身上，为他仔细拢好，沈衍之微微低头看着陆停云为他整理衣领，眼中那点锐利的光华变得柔和起来。
陆停云回身对玄溯满怀歉意道：“多谢五殿下赠剑之情，小人身怀感激，只是我家殿下刚才席间受了惊吓，又穿得单薄，夜寒霜重，五殿下也饮了酒，不如都先回去休息吧。”
沈衍之非常配合地低低咳了两声，用手拢住风衣,斥道：“停云，不可对五殿下无礼。”
玄溯看着主仆俩一唱一和，修养十足到家，面上仍是一派温柔，笑道：“也罢，往后日子还长，也有机会和停云慢慢认识。”
察觉到沈衍之那冷冷的目光，玄溯笑意更深：“那就不叨扰你们了，往后若是缺了什么，停云你只管去找我。”说罢便施施然离去。
目送玄溯登车远去，那装着流光的木匣被沈衍之丢在陆停云怀里，陆停云略感迷惑地眨眨眼，沈衍之朝他伸手：“扶我上车。”
“殿下刚刚为何如此......”陆停云扶着沈衍之坐定，将木匣随手置在一旁，想找个合适的形容词来表达一下对刚刚微妙气氛的疑惑。
沈衍之倚在陆停云身上，声音闷闷地道：“今日实在是太累了，实在无力与他周旋了。”
听到沈衍之的声音带了几分委屈，陆停云心下一痛，今日受辱如此，纵再有心理准备，一遭下来也叫人身心俱疲了，他微微侧了侧身子，将沈衍之纳入自己怀中，尽可能让他靠得舒服些。
沈衍之靠在陆停云胸膛，沉默良久才开口：“停云，你后悔吗？”
手起刀落，护卫营长连惨叫都没叫上一声。陆停云一时难以开口，沈衍之被拢在怀里，能感受到陆停云浑身一顿，于是缓缓开口道：“此人在军中素有恶名，贪污前线将士军饷，纵容手下残害民女，这是他……应得的。”
“殿下打发内侍和使者回去的时候，让他们带些财帛给他的妻儿好吗？”陆停云问罢，就盯着沈衍之身上随着马车晃动的寿衣花纹，觉得头晕目眩，大脑一片混沌。
“自然。”
怀中骤然一冷，沈衍之已从他怀里直起身子，不再靠着他。
“殿下？”陆停云试探着问，不知何意。
沈衍之伸手揽住他的肩头，让他靠在自己怀着，与刚才一样的姿势，不过是换成了沈衍之支撑着他了。
沈衍之本就比陆停云身量长一些，被他纳在怀中陆停云只觉得无处不妥帖，沈衍之的寿衣实在太薄了，即使围上自己的风衣，陆停云也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感受他胸膛的暖意一点点渡到自己身上。
好舒服，但是会不会有点太倒反天罡了，陆停云象征性挣了一挣，道：“殿下，这怎么行呢？”
沈衍之伸手安抚似得摸了摸他的脑袋，轻轻笑道：“你都困得眼睛睁不开了，再靠在你身上，我担心口水都滴到我脸上了。”
陆停云闹了个脸红，顿时抗议：“我睡觉很规矩的，从来不打呼流口水！”
“你最好是。”笑罢，沈衍之轻声哄他，“睡一会吧，今日你也累了，再缺觉你可要不长个子了。”
沈停云知道这是玩笑话，他都十七岁了，身量已算高挑，尤其是进了藏秋阁当差的一年半，伙食好，糟心事少，他长高了不少，想到藏秋阁，心思又百转千回起来。
“殿下，我会好好护着你的，咱们一定会回藏秋阁看风筝的。”陆停云用力攥住寿衣的衣角，用近乎发誓的语气说道。
沈衍之将他往自己怀里收紧一些，道：“知道了，睡吧。”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嗅着沈衍之身上淡淡的瑞脑香，陆停云竟真的沉沉睡去。
沈衍之伸手抚了抚怀中人微微簇起的眉心，听到一句轻轻的梦呓。
“没有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流光正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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