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可怜飞燕倚新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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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的回答大大出乎邢毓的预料，他原以为玉梳和金瓶会成为第二个颖姬和艳姬，姐妹反目大打出手，没想到她却是个义气之人。
借着有政务要理，他晚上还是没有睡在金瓶房里，在院子里的碎石路上来回踱步，却不知道究竟要去哪里。
想去看看玉梳，可她与别的婢女同住，他过去了说什么呢？连一句安慰都不能说，她越相信，对她来说就越安全。
“王爷要不要去兰苑看看？也许夫人正盼着呢。”
画屏体贴地用手里的七彩琉璃灯朝西北方一点，邢毓如梦方醒，回府之后还没去看过月裳呢！
三步并两步来到王府最深处的兰苑，却发现里面竟然黑灯瞎火，屋子的主人看起来已经睡了。
“这么早？”
邢毓意外地愣住了，画屏也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夫人向来浅眠，不到三更也睡不着觉，天不亮就醒了，今天怎么……是不是连夜赶路累着了？”
“连夜赶路？这么说她们昨晚就到了？”
“是啊，看来夫人对王爷着实挂念。”
画屏暧昧一笑，邢毓却微微蹙起了眉，这时院门吱呀一开，裘妈从里面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邢毓忙拉住她细问月裳是不是病了，裘妈却连连摇头，双手挥舞着比划了半天，邢毓才算看明白过来：月裳昨晚居然偶遇了玉梳！
这下他也顾不上裘妈的再三阻止了，径自闯进屋里，果然见月裳并没有入睡，而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光长吁短叹，他走进去的时候只听见了若有若无的最后两句。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月裳？”
邢毓试探地轻唤了她一声，她却受惊了似得浑身一颤，依旧抬头看着夜空，并不回头看他。
“毓，你说这句诗是什么意思？”
邢毓被她问得莫名其妙，但看她的样子似乎很伤心，忙走近她身边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好好得问这个做什么？你知道我向来不喜研究诗词，你也别念了，这东西最耗心神，你身子弱，可经不起这么日夜琢磨。窗口风大，我们到那边去坐。”
说着就搂着她坐到床边，月裳也不挣扎，反而顺从地偎向他的怀里。
“都说汉成帝的皇后赵飞燕，风华绝代身轻如燕，能在掌上起舞，轻灵无比。可就算如此，她也离不开胭脂水粉的浓妆淡抹悉心装扮，才敢侍奉君王，哪里比得上唐明皇最宠爱的杨贵妃，天生丽质难自弃，不施粉黛照样敢面君，且独得帝王欢心。”
月裳喃喃地解说着，邢毓心里微微一顿，想扯开话题，却忽然觉得手背上一热，忙扶起月裳来看着她，果然见她已经无声地泪流满面。
“毓，我见到她了，就像见到了几年前的我自己。但她比我好，她那么真，那么纯，哪里像我，破败之身又多灾多病，难怪你舍不得，如果我是你，我也舍不得废了这么一个可人儿去成全一段过眼云烟的成年旧情。毓，月裳求求你，你放我回去吧，冷宫岁月也好，青灯古佛也罢，那都是月裳的命，月裳认了。”
月裳泣不成声地说完便剧烈地喘息了起来，邢毓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点心痛，更多的却是无奈。
月裳啊月裳，我守了你这么多年，纵了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你还是怀疑，还要逼我？你要什么都行，可是玉梳，我真的不能给你。
对于月裳，邢毓一向不懂拒绝，只知宠溺顺从，可当那些谎话毫不费劲地脱口而出时，他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来，变的不止是月裳一个人而已。
“月裳，你想得太多了。她确实身形和你有点相似，但她从小为奴为婢被后母恶待，性格怯弱枯燥，实在上不了台面，就算我肯抬举她，她也不敢在众人面前抬起头来看我一眼。她这种性子，府里的人都知道，连奴婢们都敢欺负她，难道你想以后都唯唯诺诺地做人？”
“这……虽然之前受尽欺负性格软弱，可自从得了王爷的宠爱，就渐渐有了底气，这也不足为奇啊？”
“所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一个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就算有所改变，也不可能变得彻头彻尾。月裳，这些年来我们做了这么多部署，就是为了给你找一个新身份，能让你堂堂正正舒舒心心地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分享每一天的喜悦，难道你忘了吗？我绝不容许有半点疏忽，一定要找到最合适你的人。你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父皇拖不过今年冬天了，还有两三个月，我们一定要成事。”
如果说前面关于玉梳的话是哄着月裳的假话，那后半段关于皇帝的，却是真的。皇帝年事已高病来如山倒，就连阿谦都束手无策，现在不过就是在拖日子罢了，到时候整个后宫为他守孝的守孝，殉葬的殉葬，出家的出嫁，包括无人问津的冷宫，也会被翻个底朝天。
那他们这个保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也将要保不住了。他一定要在他撒手人寰之间找到合适地人选，将月裳真正偷换出来。
玉梳自然可爱，可月裳是他的第一个恋人，又为了他牺牲良多，他贵为洛王，父皇归天后皇位还不知道鹿死谁手，他有信心打败他那不成器的大哥和不中用的四弟，到时候权倾天下，只不过想拥有她们两个女人，难道过分吗？
看着邢毓闪烁不定地脸色，月裳暗暗咬牙。
“那你心目中的人选，莫非是金瓶？”
“不错。”
“所以你刻意在所有人面前宠她抬举她？”
“不错。下个月我会稍作安排，带她温泉别馆小住，到时候就在那里行事，你换上她的身份回来，从此我们就正大光明地厮守。将来等你有了身孕，顺理成章就从慧姬变成了慧夫人，你说好不好？”
“好，我知道你一向对我最好，是我多心了。”
月裳羞怯地轻轻吻了吻邢毓的面颊，心里却恨得差点冷笑出声来。
用金瓶？谁都知道她们俩是金兰姐妹，你让我做金瓶，是不是也为了将来能好好跟玉梳相处做铺垫？
慧夫人？当年你发誓非我不娶，这么多年来正妃之位悬空都是为了等我，如今好好的洛王妃变成了慧夫人，那王妃的位子你又要留给谁？
玉梳……玉梳！
呃！
正在房里穿针引线的玉梳不知怎么忽然心神一乱，针尖狠狠扎进手指，几滴红艳艳的血珠淅淅沥沥地落在了月白色的素锦上，迅速开成了几朵鲜艳的红海棠。
“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看看都流血了！”
若兰忙一把按住她的伤口，一面抱怨道：“慧姬难道会使什么妖法，把你的魂都拘过去了？从那边回来就神不守舍，这下更好，穿针都能负伤！”
玉梳不好意思地一笑，“你又说笑了，我就是有点困了。昨晚在驿馆没有睡好，屋顶有只野猫一直在鬼叫。”
“哦？那我怎么没听到？”
“你睡得沉，哪怕有人把你抬起来丢进水里，也未必能醒！”
玉梳说着忍不住捂着嘴笑，若兰见她笑话她当然不依，两个人笑闹了一阵才睡下，若兰果然很快安眠，可玉梳却圆睁着一双眼睛到天明。
王爷喜欢金瓶。
金瓶喜欢王爷。
她是金瓶的好姐姐，好姐姐……
京城的洛王府人员简单，只有邢毓和金瓶两位主人，其余都是奴婢，反而相安无事。
玉梳有了金瓶的特别关照，自己又手脚勤快待人和气，很快就和王府上下都熟悉了起来，因为她并没有明确的差使算得上是个闲散丫头，因此各处忙起来都会叫她去帮忙，她自己也乐意得很。
人一旦忙碌起来，就没有那么多闲功夫胡思乱想了。
“你真的觉得这样对玉梳丫头公平吗？她是个实心肠的姑娘，当初她可是认定了你的，现在你这么冷着她，就不怕她变心？”
邢谦吊儿郎掉地逗弄了一会儿新淘来的宝贝画眉鸟，见邢毓正趴在栏杆上看着前方某处，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清溪边的大石旁有四五个婢女围坐在一起，当众的一位正在教她们用柳条和鲜花编花篮，而那个笑得乐呵呵的女师傅，正是许久不见的玉梳。
邢毓好像没听见似的，眼睛眨也不眨。
邢谦不由气不打一处来，“别看了，再看她也只是个奴婢！等某些人阴谋得逞能见光了，没准第一件事就是要除掉她！”
“你别胡说八道危言耸听，她不是那样的人！什么阴谋不阴谋的，这些都是我出的主意，你要高兴，就冲着我来吧，别总说她的不是。”
邢毓被他这个弟弟说得心头一颤，但还是故作镇定地反驳他，邢谦哪里不知道他是死鸭子嘴硬，也不跟他多废话，在为了他的画眉鸟最后一条活虫子之后，也搬起凳子挪到了邢毓身边。
“你干什么？”
“看美人呗！”
“滚！”
兄弟俩彼此嘲弄着玩笑，等他们闹完了，才发现此时玉梳身边多了个不起眼的小婢女，正弯着腰跟她说着什么，说完她就走了，玉梳却若有所思地坐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很快也起身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可怜飞燕倚新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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