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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天缘凑巧 你说,我是 ...

  •   心里揣着事,虞鸣意自天不亮睁眼后,就再没能睡着。
      她在床上辗转折腾,跟条翻滩的鱼似的来回滚,由床头蹭到床尾,左半边身子贴着墙,嫌冷又团成一团拱回右侧,床架不堪其扰,时不时泄愤般地吱呀两声。
      一床薄被经她反复卷裹,拧成根敦实饱满的春卷,而她自己就是被密不透风塞在棉絮里的馅。

      不知熬了多久,门外才终于传来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水龙头放水的哗哗声。
      虞鸣意条件反射地腰腹一用力,凭借一个鲤鱼打挺翻坐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沿,指尖搭上门把手刚要拧开门,整个人忽然刹车。
      她顿在原地,盯着自己那只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推门冲出去的手,暗自嗤笑——就这么沉不住气吗,这么激动做什么呢?

      虞鸣意悻悻收回手,后背往门板上一靠,闭眼匀了两口气。
      等门外的脚步声拖沓着挪开,从卫生间晃去厨房,听见瓷碗碰撞灶台的轻响,她才不慌不忙推开房门,揉着眼睛打哈欠,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虞鸣意目标明确直冲厨房,只江深正站在厨房的料理台边打电话。
      听见身后有动静,他侧过半张脸冲虞鸣意点点头,空着的那只手朝灶台旁躺着的速冻饺子袋抬了抬,唇形无声一动,问她吃不吃。
      虞鸣意伸手比了一个五,表示自己只消五个,多了嫌撑。
      江深心领神会,凌空比个OK,顺势拉开橱柜抽屉翻找碗筷瓷勺,同时继续应付电话那头的人。

      虞鸣意则溜进卫生间,但合门前没忍住,回头偷瞟厨房。
      江深仍背对着她,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通话,另一只手在料理台上来回扒拉。

      门“咔嗒”一声轻合上,镜面清清楚楚映出脸上压不住的笑意。
      虞鸣意对着镜里的自己愣了两秒,才慢吞吞回过神,想明白心底那股漫得溢出来的欢喜究竟打哪儿来。

      如今的合租室友生活不同于往日,从前仅是点头之交的日常悄悄变了味道,她与江深越来越有点同居情侣的黏糊默契。

      虞鸣意掬冷水扑在脸上压热意,匆匆洗漱妥当,揣着一张烧得发红的脸踏出卫生间。
      她这边脚刚落进客厅,好巧不巧捕捉到江深通话的尾声:“那先这样,我妈要是问起我的去向,你就跟她说我去汉阳了。”

      咦?去汉阳?
      虞鸣意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心底轰一声炸开了花。
      天底下居然有这么撞心口的巧事,简直是老天爷专门扒开眼皮,把千载难逢的机会直接递到她手上!

      虞鸣意死死按住胸腔里快要蹦出来的狂喜,耐着性子等江深挂断电话,指尖来回搓着发烫的掌心,缓步走上前,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热汤碗,轻咳一声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你要去汉阳市?”
      江深把盛满水饺的白瓷碟子推到她跟前:“嗯,过几天母校校庆,打算回去一趟看看。”

      江深一句回汉阳参加校庆,凭空拽出虞鸣意脑海里压在石膏底下的那封信,陈年旧事哗啦一下全翻了出来。
      信中,江深说自己第一二志愿遗憾滑档,被第三志愿的汉阳大学捞走。虽说没能留在故土晴川,亏得专业是校内顶尖,也算失之东隅。末了还热情邀约虞鸣意有空去汉阳游玩,他给当导游,带她逛遍校园街巷。

      事情的结果显而易见,虞鸣意压根没去。
      因为愧于江深,导致汉阳市成了她本能绕道的禁地。甚至连学校组织赛事赴当地参赛,她能把行程表翻来覆去啃三遍,追着负责人刨根问底核对场地,活成草木皆兵的惊弓之鸟,生怕街头任意一个转角撞见江深,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那段年岁里,她活像只时刻支棱着耳朵的野兔,但凡周遭飘出一星半点和江深沾边的风声,第一反应便是掉头远避,躲得比什么都快,仿佛对方是什么沾不得的洪水猛兽。
      如今回头再看,倒有些啼笑皆非。
      天地辽阔人海茫茫,当年她机关算尽,避如蛇蝎,拼尽全力斩断二人所有交集,万万没料到兜兜转转,这人竟自个儿绕回了她跟前,近到朝夕同处,抬眼就能看见。

      虞鸣意指尖捏着筷子,一下下戳着汤里浮荡的水饺,半晌才斟酌着开口:“你订的机票还是高铁?方便把班次和出发时间发我吗?过几天我刚好也要去汉阳。”
      像是怕自己多迟疑一秒便要打退堂鼓,更是怕江深开口回绝,她紧跟着噼里啪啦补了一长串冠冕堂皇的说辞:“合作方在汉阳新开了一家分公司,邀我过去参加线下活动,我对那座城两眼一抹黑,东西南北都辨不清。但没记错的话你在那边读过书,或许……或许我们能搭个伴,互相照应一下。”
      一番话说完,虞鸣意垂着眼皮不敢抬头,一颗心七上八下悬在半空。

      而江深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爽快答应:“当然可以,顺路正好。”

      虞鸣意长长松出一口气,把戳了半天的饺子一口塞进嘴里。
      她鼓着腮帮子咀嚼,余光瞥见江深弯腰去拿玄关鞋柜上的外套,看样子片刻就要动身,连忙含着食物含糊追问:“不等吃完饺子再走?”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份没来由的上心究竟从何而起,仿佛二人是天生就该捆在一起的连体婴儿,拆开就会流血。

      “不吃了,赶不及。”江深整理着外套领口,解释道,“出去大概三四天,得先回公司清完积压的工作,校庆动身之前把所有杂事都安排妥当。”
      虞鸣意脑子一热,什么矜持分寸全都抛到九霄云外,索性闭紧双眼破釜沉舟:“那能不能等我一会儿?我也要出门处理工作上的事。”
      客厅静了下来,江深一时没说话。
      虞鸣意一颗心当即提到嗓子眼,惴惴不安地掀开眼皮,直直撞进对方盛满笑意的眼。

      “……怎么了?”那含笑的目光看得虞鸣意愈发局促,慌忙起身收拾碗筷,“是不是我吃东西太磨磨蹭蹭了?那我不吃了,现在就能走。”
      “哪里是嫌你慢。”江深低低一声笑叹,脚步从容缓步朝她走近,二人咫尺相对,嗓音轻缓落进她耳里,“只是没料到,又要兼职当你的专属司机啊。”

      虞鸣意自打辞掉全职工作,便彻底告别了朝九晚五的拘束,成了不受考勤束缚的自由从业者。
      她平日里两头兼顾,上午去便利店轮岗打杂,隔两天又泡进画室带小屁孩学画画,两份差事时间都宽松灵活,临时调班、请假很少受人掣肘。
      要不是便利店储物柜里还堆着私人物件亟待取回,她压根不用专程跑这一趟,只消发条消息跟店主知会一声,便能潇洒离岗。

      便利店里关东煮的汤锅咕嘟咕嘟滚着热泡,收银扫码机滴答作响,虞鸣意把一身深蓝工服叠得方方正正递还给当班店员,拉好外套拉链就准备一身轻装离开。
      谁料她前脚刚迈过门槛,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辨识度极高的女声:“鸣意?”
      虞鸣意脚步倏然一顿,顺势回头看去。

      收银台旁立着个发色粉得张扬的姑娘,正是Brook。
      要知道这姑娘素来是天生的乐天派,天塌下来都能当棉被盖,什么难事到了她这里都能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从来不知emo为何物。
      可眼前的Brook全然没了往日的跳脱鲜活。她两只眼睛哭得通红,指尖还攥着一包新买的纸巾,那副委屈落寞的模样,活像狗血偶像剧里为爱崩溃的悲情女主角。

      虞鸣意见状快步上前,轻轻碰了碰Brook的胳膊,问:“好好的怎么哭丧着脸,出什么事了?”
      Brook用力吸了吸鼻子,泪珠悬在眼睫上摇摇欲坠,憋了许久才挤出一句委屈巴巴的话:“我和你说过,可以蹭朋友的车去汉阳,现在怕是蹭不成了。”

      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红了眼眶,虞鸣意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人往门外走:“多大点事,蹭不到车就一起坐高铁,票很好买啊,这有什么好哭的。”

      Brook一声不吭地跟着虞鸣意往外走。
      刚踏出店门没几步,她忽然攥住虞鸣意的手腕,眼底水雾更重,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声痛哭:“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虞鸣意:“哈?”

      虞鸣意真正算得上交心的朋友屈指可数,目前也就向南、Brook和Maeve寥寥三人。
      她性子寡言内敛,哄人安慰的漂亮话基本憋不出来,但撞见自家朋友陷在情绪低谷里,再嘴笨也会挖空心思琢磨说辞,耐着性子开解。
      更何况,Brook绝非一无是处的人,甚至算得上虞鸣意事业路上的贵人。若不是Brook认准她的设计功底极力举荐,她也不会有奔赴汉阳这趟机缘。

      虞鸣意冷静打量蔫巴巴的Brook,心底飞快猜测前因后果。
      Brook这家伙,什么风言风语闲言碎语都能左耳进右耳出,半点不往心里搁。能把这么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逼到红着眼睛自我怀疑,定然是她放在心上的至亲挚友,说了戳人的冷话、泼了冷水。
      陌生人的非议不过耳边清风,吹过便散;唯独在乎之人一句否定,才细如针尖,利如寒芒。

      想通这一层,虞鸣意笨拙地揉了揉Brook蓬松的粉毛,语重心长地宽慰对方:“你怎么能这么想。”
      Brook可怜兮兮地看着她:“那我该怎么想?我就是很差劲啊。”
      虞鸣意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可以用来安慰别人的措辞,最后发现自己嘴笨得要命:“……你很有用。”

      Brook面无表情抬手,一把挥开她搁在自己头顶的手:“我就不该对你抱指望,你根本不会安慰人。”
      虞鸣意窘迫地蹭了蹭鼻尖,连忙辩解:“我不是随口哄你,我是真这么想的,”她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Brook,要是没有你伸手拉我一把,我至今都还摸不着门路,还是废柴一个。”
      Brook滞了一瞬,连悬在眼睫的泪珠都忘了落,想也没想就连连摇头:“不是的,鸣意,你的设计、你的画作都很有特色,你很厉害的。”

      “你不过是恰好看见我身上拿得出手的长处,便下意识把我的优点无限放大。”虞鸣意放缓语速,苦口婆心地开导,“反过来讲,那些否定你的人,眼里只死死揪着你的疏漏与短板,单凭一点错处,就要抹掉你全部的付出。人心看人向来片面,拿别人的偏见定义自己,得不偿失。”
      Brook垂着眼一言不发,指尖反复揉搓纸巾皱巴巴的边角,半天没有说话。

      虞鸣意见她依旧低落,补充一句自嘲:“再说了,我到现在连一份固定全职工作都没有,整日东奔西跑打零工——你说,我是不是也挺没用的?”
      她说着试探伸手牵住Brook的手腕。指尖刚贴上皮肤,便敏锐察觉对方小臂的战栗,这会儿才发现,泪珠正悄无声息顺着Brook的脸颊往下滑。

      Brook慌忙擦掉脸上湿意:“没人刻意否定我,真的。就是心口堵得喘不上气,你不该拿自己的事迁就我。”
      “能憋成这样,不可能没有原因。”虞鸣意侧头看她,“是家里长辈,还是身边亲近之人说了难听话?”
      Brook把揉得不成样子的纸巾团成团,丢进路边垃圾桶:“算不上什么天大的事,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一塌糊涂。”

      虞鸣意环视一圈周遭,朝不远处空置的长椅扬了扬下巴:“路边有风,坐下歇会儿,想说什么我们慢慢讲。”
      Brook猛地往前一扑,双臂圈住虞鸣意的腰,脸埋在她肩头,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溢出来:“呜呜呜呜呜呜呜小虞i love you,也就你愿意好好听我说话,你人真是太好了……”

      虞鸣意一下下轻拍着她颤抖的脊背,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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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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