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飞鸟》至皇

52、三方共赢 腥风血雨的

　　Brook既然大大方方任由外人进出，足以证明这次面谈并不是什么圈套。
　　心里踏实下来，虞鸣意面不改色收起手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没事不用，他这人比较怕这种正式场面。”

　　Brook挑了下眉毛，脸上笑意不变，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旁边的Maeve神情严肃，直言不讳：“虞小姐，我们今天特地来找您，可不是普通的商业洽谈。您之前能接到的那些官方邀约，和我们今天要谈的内容完全是两码事。”
　　“愿闻其详。”虞鸣意微微挺直腰背，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脑子里却在飞快盘算，试图揣摩对方真正的来意。

　　不过Maeve却一时犯了难，她面露迟疑，转头望向Brook。
　　Brook心领神会，顺势接过话茬：“我和Maeve现在在公司都还没扎稳脚跟。我刚回国，入行时间短，没资历没人脉的一个三无新人。Maeve姐比我更不容易，在前一家公司被乱七八糟的派系斗争逼得无处容身，只能辞职重来。”

　　虞鸣意脑中瞬间联想起无数腥风血雨的职场勾心斗角，果不其然，Brook接着往下说道：“Maeve姐在前公司打拼多年，一路熬到运营总监，业务实力、从业资历与人缘口碑全都无可挑剔。奈何职场不是只凭功劳论高低的净土，人心叵测，她前夫是公司的主设计师，婚内出轨，对象还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徒弟。两人龌龊不堪的私情藏得毫无水平，最终被Maeve姐当场撞破。”

　　“结果呢？”Brook嗤笑一声，“公司那群手握话语权的中年管理层脑子都有蚊子包，超级双标的，只想着捂住丑闻息事宁人，保全公司颜面。”
　　“结果就是犯下过错的渣男没有受到惩处，反而倒打一耙，跑到上级面前卖惨诉苦，把自己包装成被婚姻束缚、身不由己的可怜人。最后平白蒙受委屈的Maeve姐被迫离职，连同那位女下属一起被清理出局，始作俑者却安然无恙。

　　Brook越说越愤懑：“这还不算完。那男人毫无愧疚悔过之心，反倒因为私情败露怀恨在心，把一肚子怨气全都发泄在Maeve姐身上。哪怕她跳槽换了新环境，对方依旧在暗中使绊子，还肆意散播流言败坏她的职业名声，把各种下三滥的手段玩了个淋漓尽致。Maeve姐实在不堪其扰。”

　　Brook细数这些糟心事的时候，Maeve始终沉默不语，脸上波澜不惊。
　　委屈、不甘与难堪，于她而言是全是翻篇的旧账，沉淀化作眼底的漠然与沧桑。直到Brook说完所有经过，Maeve才端起桌上的温水轻轻呷了一口。

　　沉默本身就是控诉。虞鸣意同仇敌忾，脱口而出：“人渣。”

　　Brook马上附和：“yes！完全赞同！”

　　Maeve神情严肃地点了下头。

　　三个原本互不相识、人生轨迹毫无交集的人，隔着一张茶桌，一同愤懑于职场倾轧、世道不公与小人横行，相视一笑，生出惺惺相惜的默契。

　　笑罢，Brook正色凝神，重新切入正题：“这次公司力推的女性卫生巾项目，算是今年业内的大热风口，一旦做成，履历直接镀层金。偏偏渣男也盯上了这块香饽饽，想借着这个标杆项目给自己抬高身价。”
　　“他和公司核心高层私交颇深，所以明面上的优质资源几乎全都优先给到他的团队。”Brook无奈地耸了耸肩，“可咱们公司主打女性产品，大半职员都是女生。圈子里知情的人心里都清楚他人品不行，格局狭隘，根本驾驭不了一个主打女性共情与关怀的项目。”
　　“奈何大老板只看重最终成果，对负责人的个人品行毫不在意。大老板之下的高层又有人给他撑腰铺路，底下一众员工个个憋了一肚子火气，却没人敢站出来硬碰硬，”Brook长叹一口气，“项目组人心涣散啊。”

　　Maeve接过了话头：“团队里大部分人都不甘心，所以部门总监在暗中牵头，安排我们私下物色实力过硬的备选画师。我们的计划很直接，就是赶在对方团队递交方案前，拿出一套作品，不管是立意画风，还是细节情感共鸣，全方位把他们压下去。”
　　“我们会在公司内部帮你优化画面细节，打通内部审核通道，提前铺好宣传资源。只要你的成品足够能打，就能实现逆风翻盘，从他手里截下这个项目，把本该拥有的主动权拿回来。”

　　虞鸣意心思剔透，马上洞悉合作的来龙去脉。
　　近期她的画作爆火出圈，热度一路扶摇直上，随之而来的是全网热议、褒贬交织的争议，以及源源不断的路人关注度。这份自带流量、居高不下的话题度，在Brook和Maeve眼里，就是虞鸣意最珍贵、最无可替代的入局王牌。
　　两人迫切想要借她的热度与大众影响力，击碎公司内部根深蒂固的人脉偏袒、资源垄断乱象。借外部高人气盘活优质原创，撕开职场派系壁垒，在这场不公的内部博弈中逆风破局。

　　赌局若是赢了，Brook能凭这份王牌项目的亮眼成绩，摘掉新人的弱势标签，在职场扎稳脚跟；Maeve亦可借此一战，压下前夫嚣张跋扈的气焰。
　　而对虞鸣意而言，这个万众瞩目的标杆项目，更是她突破现状的绝佳跳板。一旦圆满落地，不仅能稳固当下口碑，更能跳出固有创作圈层，拔高自己的行业段位。

　　而这三方共赢的光鲜局面倘若赌输，所有的结果都要独自承担，耗费的时间与精力终将付诸东流。
　　还有更现实的一点摆在眼前，她们目前无法获得公司高层与主流管理层的支持，从一开始就处于被动受限的境地。

　　Brook脸上露出几分窘迫：“我们这次的合作形式比较特殊，需要虞小姐先投入创作，拿出完整定稿作品。只有等到项目竞标成功、方案正式被采纳之后，才能一次性结算稿费。但你大可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故意拖欠酬劳，只是公司内部局势错综复杂，我们实在受制于人情派系，不得已才定下这种模式，还请你多多体谅。”

　　虞鸣意似笑非笑道：“那贵司官方账号当初发给我的合作薪资条款，还算不作数？”

　　Brook一时哑口无言，Maeve也默然不语。
　　那份待遇优厚的官方邀约，说白了就是用来引诱虞鸣意入局的糖衣。

　　Brook自知理亏，态度诚恳地补道：“官方邀约里的基础条款与薪酬保障绝不作废。就算我们最后博弈失败，你的作品没能成功拿下项目，我们也会按照正规合约结清基础劳务酬劳，不会让你白白付出。”

　　虞鸣意迟迟没有给出答复，恰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她朝二人颔首致歉，取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江深的消息接连跳了出来：【谈得如何？一切顺利吗？需不需要我破门而入上演英雄救美？】
　　紧跟着又发来一条：【有问题我能给你兜底，要是觉得不靠谱就扣个1，舍友立马过来接你。】

　　这几句轻松打趣的话莫名其妙驱散了虞鸣意心底的迟疑和顾虑。
　　合作风险明明白白摆在眼前，倾尽心血也未必能如愿取胜，可这也是她冲破瓶颈、更上一层楼的绝佳机会。
　　一味求稳只会原地踏步，与其困在舒适区裹足不前，不如放手赌一把。

　　虞鸣意指尖轻点屏幕，先发了个噤声的表情，又打字回复：【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对面秒回：【这么说，看来我的火锅有望？】

　　虞鸣意忍不住弯起嘴角，她关掉手机屏幕，抬眼看向眼前二人，道：“行，合作愉快。”

　　虞鸣意答应得太过爽快，Maeve满脸写着意外。
　　在行业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见惯了瞻前顾后的年轻合伙人，很少有人敢这么干脆地接下这种无保障、高风险、输赢全凭运气的赌局。

　　Maeve忍不住再次确认：“你当真考虑清楚了？你没有工作室分摊压力，繁重的创作任务、反复试错的成本，还有大把耗进去的时间，都要你一个人扛。”她真心劝道，“这笔买卖并不划算，变数实在太多。”

　　虞鸣意却莞尔一笑：“花钱费心运营工作室反倒束手束脚，对我来说单打独斗才自在。就当我心甘情愿入局，当一回放手一搏的冒险者。再说了——”她微微抬下巴望向对面二人，“我既然答应下来，就不算孤军奋战，我身后不还有你们吗？”

　　Brook顿时喜出望外，忍不住抬手欢呼：“wow！合作愉快！特别开心能和你合作！”
　　Maeve更是动容，伸出双手，郑重地握住虞鸣意的左手：“那你如实告诉我，你怎么看待这场合作？在看清风险之后，还愿意入局的原因是什么？”

　　虞鸣意用空闲的右手端起Brook刚为她斟好的饮品，轻轻啜了一口：“道理其实很浅显。你们避开公开流程私下找到我，说明这本来就不是一次普通招标。你们急需一位兼具实力与流量，愿意不计前期收益、沉下心打磨作品的画师，帮你们打赢这场内部博弈，打破对方一手把持的资源垄断。我说得没错吧？”

　　“一点不差。”Maeve眼中露出欣赏，笑容十分真诚，“我就喜欢和你这样心思通透、一点就通的人共事。”

　　Brook满怀期待地静静等着下文。

　　虞鸣意放下水杯：“我的想法同样简单。你方才也提到，项目高手云集，我不是唯一的人选。你们在赌我的画技、热度与执行力，反过来，我也在赌你们掌握的内部渠道与办事效率。”
　　“既然你们主动向我递来这一次破局的良机，那这份合作，我接下了。”

　　Maeve心里越发吃惊。
　　她对虞鸣意原本了解不多，只靠着Brook发来的主页看过作品。除了出圈封神的《余枝》，其余每一幅都独具格调。看得出来，这位画师看淡名利，还有点高岭之花的意思。
　　据说一大堆品牌商捧着合作邀约找上门，全都被她晾在了一边。Maeve原本根本没抱指望，认定这人绝不会轻易趟这趟浑水。
　　毕竟身怀技艺大多容易被眼前利弊困住，要么只求安稳，要么急于变现。虞鸣意的格局意外地跳出了同龄人。她一副佛系躺平的模样，看似对名利得失、输赢利弊毫不在意，却偏偏不贪恋一时的安稳，也不怕前路变数重重，敢于下注博取长远机会。
　　这份胆识与眼界，可比高超画技稀缺太多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Maeve刚欲开口应声，虞鸣意陡然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Maeve立刻正色：“你说。”
　　“我需要你们手里所有的底牌。”
　　Brook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幕，她侧头朝Maeve挑了下眼，眼神里传达出几分得意，翻译过来大概意思是：看吧，我就说她是聪明人。

　　虞鸣意：“我需要知道项目预算的最高上限、你们能为我争取到的曝光资源、内部审核的便利通道。还有对手团队主理人的完整画风、创作短板、当前进度、他们的优势和漏洞。”
　　“知己知彼，才能落笔必胜。既然要玩逆风翻盘，就绝不打无准备的仗。”虞鸣意笑道，“我既然决定入局，要的就是稳赢。”

　　原来外在的松弛姿态是伪装，缜密与稳妥才是虞鸣意的内核。

　　Maeve深深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通透得惊人的女孩，沉默数秒，拿起椅侧的黑色公文包，从中抽出一本厚实的纸质文件夹，轻轻推到圆桌中央。
　　“这里面，是他从业至今的全部作品履历、团队完整报价明细、项目进度对照表、最新一期创作台账，还包含业内资深评审的测评、风格短板拆解，以及他多年固化的创作惯性漏洞分析。”

　　Maeve神情郑重：“这些全是公司内部商业机密，正规流程绝对禁止外泄。所以在你正式确认合作前，这份资料仅限你现场阅览。”
　　“你可以仔细翻看，慢慢权衡。如果看完觉得难度太大、风险过高，或是不愿赌这一局，随时可以反悔。我们完全理解，绝不强人所难。”

　　虞鸣意指尖轻搭文件夹边缘，从容淡然地将资料拉至身前。
　　“我不反悔。”